第一百二十二章 慎思
將李世民送走之後,唐瑛一回身,發現秦瓊瞪着自己看,她樂了:“秦將軍是在擔心我嗎?”
“你,你……也太過分了吧。 ”
唐瑛閃身往營帳裏走:“如果你的秦王殿下連這點心胸也沒有,也比竇建德好不了多少。 ”
秦瓊慪氣:“唐瑛,秦王就算心胸寬廣,你也不該這樣試探。 ”
唐瑛站住腳,回身微笑:“秦兄錯了,我不是試探,而是嘲諷。 ”
“你……”秦瓊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我真後悔。 ”
唐瑛白他一眼,挑開營帳門進去了:“後悔已經晚了。 我累了,睡了。 ”
看着唐瑛進去的身影,秦瓊真是鬱悶萬分。 今晚真不是好日子。
離開秦瓊的軍營,李世民帶着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沒有回中軍大營,而是在月光下散步。 原本想去試探一下王英的才能,卻被冷嘲熱諷了一番,李世民心裏不鬱悶纔怪。 可是,離開營地後,他越想越覺得王英不光在嘲諷他,話裏話外似乎帶有很多信息,但他卻看不太清楚。
“玄齡,你怎麼看。 ”
房玄齡也在思考唐瑛的話,也覺得這些話中有什麼深意:“臣覺得,王英的話還沒說完,也沒說透。 他似乎在試探秦王,也似乎在試探我們。 ”
“無忌,你覺得呢?”
長孫無忌想的卻是另一面:“此人怕是故意這樣來引起我們地關注。 如果真是故意爲之,臣以爲。 此人有揣摩上意之嫌,怕不是表面上的那麼淡然鎮定。 ”
“故意爲之。 ”李世民笑笑:“的確是故意爲之。 他在試探本王的心胸。”
“秦王,您故意避其鋒芒,是不是有其他想法?”房玄齡卻對李世民一反常態的容忍態度很奇怪。
“王英是叔寶他們的朋友,是本王的客卿,客氣一點,相處也愉快一些。 ”
長孫無忌卻不以爲然:“只怕他沒有當客卿地自覺。 ”
“無忌。 你不覺得王英話裏有話嗎?”
“秦王的意思是……”
李世民負手看着月亮道:“考察一個人,從他地家世開始。 是不是原本就錯了?”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看了一眼,都不說話。 李唐雖說很重視人才的選拔,但,基本上還是從士族門閥中精選人才,畢竟,這些人他們熟悉,掌握起來得心應手。 而從民衆中選人才。 他們不是沒想過,但實施起來卻很難,時間不夠,範圍也太大,基本上辦不到。
“一直以來,我們的人才獲得只有兩條途徑,一是推薦,二是軍功。 普通百姓中的可用之才。 的確難以發現。 ”李世民嘆口氣:“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可以發現這些人呢?”
房玄齡搖頭。 他爲秦王府選拔人才已經很盡心了。 每到一處都會尋訪當地大儒、門閥,只要有口碑的都不會放過。 這幾年,他也的確爲秦王府網羅到了不少人才。 可是,從民間尋找人才,缺乏途徑呀。 除非……
“秦王。 臣記得,王世充在洛陽發佈過求才令。 這似乎是個不錯地辦法。 ”
李世民眼前一亮,旋即又搖搖頭:“求才令,秦王府不能發。 ”
長孫無忌試探道:“可以不公開。 ”
李世民嘆口氣:“此戰結束後,本王當向父皇建議,在大唐境內頒佈求才令。 王英有一句話說的很深,魏晉以來的攀比之風,不能再延續了。 ”
被李世民這一提醒,長孫無忌的思路也變換過來了:“竇建德重用隋朝遺老舊臣,王英重複說了幾次。 是不是也大有深意?”
李世民連連點頭:“本王也在想這個。 秦瓊說他性格冷淡。 不喜與人交往。 可在剛纔的交談中,他數次說道竇建德使用隋朝遺老。 似乎在暗示什麼。 ”
“他到底在暗示什麼呢?”房玄齡也有些想不明白。
“這個王英,太有意思了。 ”李世民越想越好笑:“敢在本王面前玩把戲,膽略超人。 ”
長孫無忌嘆氣:“若是他有藉此獲取秦王您重用的想法,就低人一等了,即便有才,也落了下乘。 ”
李世民淡淡一笑:“本王的感覺卻不同,王英絕非玩手段得名利之輩。 ”
“秦王爲何這樣想?”
“嘲諷有之,或許勸誡有之,但,絕無賣弄和奉承之嫌。 ”李世民搖搖頭,負手繼續走着:“你們仔細想想,他可有賣弄才學?沒有。 他不在乎我們對他的看法,也不在乎本王地權威,但,他似乎也在告訴我們一些什麼。 ”
房玄齡看了看長孫無忌,悄悄做個手勢,長孫無忌明白了。 不管王英到底有沒有故意之嫌疑,都已經被秦王看重了,他還是不要多事的好。 至於王英的人品,現在還看不出來,或許真是自己錯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
沒注意兩個臣子的小動作,李世民慢慢走着,回想剛纔與王英的對話,時而微笑時而皺眉:“他到底想告訴本王什麼呢?隋之遺老,慈不掌兵,家世,仁德,目的,針對,人治,不長久……”
想着想着,李世民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猛地一拍手,把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都嚇一跳:“本王明白了。 ”
“秦王……”
“呵呵,好一個暗示。 玄齡,你來說說,竇建德明明實行地是仁政,爲什麼王英會說他的仁政不會長久?無忌,你再想想。 王英除了談到人才的尋訪不應該看家世外,是不是還有要有針對性地使用地含義?”
房玄齡皺着眉頭想了好一會兒纔有所反應,而長孫無忌已經明白了:“王英提到了竇建德的仁德都是有目的的,又提到了慈不掌兵。 這似乎在暗示我們,竇建德管理軍政的策略靠的只是竇建德本人的仁德敦厚,而不是律法和軍法,所以。 不能持久?”
房玄齡也道:“王英提到竇建德重用地全部是隋朝遺老,是不是暗示我們。 竇建德推行地都是隋制,百姓對這種制度已經不信任了,所以,竇建德不能持久?”
李世民興奮了:“除了這些,他還在暗示本王,本王也在用義氣和個人愛好使用人才,而不是有目地有針對性地選用人才。 因此。 本王在人才地選用上,沒有得到他的讚賞。 呵呵,所以,他極盡嘲諷之能,就是表示了眼下還拒絕爲本王效力。 無忌,你還認爲王英是那種別走他徑的小人嗎?”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苦笑了,被人拒絕了,還這麼興奮。 看來,王英無論有心還是無意,都算是被秦王真正賞識了。 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秦王英明,是無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李世民意猶未盡:“走,回營。 本王要好好想想選拔人才的法子,你們,也要好好想想。 ”
“是,臣等遵命。 ”
****好眠。 當晨曦照進軍營的時候,唐瑛心滿意足地起牀了。 她昨夜睡的真好,夢都沒有一個。 呵呵,擺了李世民一道,很有成就感。 想到李世民走地時候,那哭笑不得的神情,唐瑛就很得意。 說到底。 她依然還是小女子心性。 也帶着現代人的傲氣,還有自身那不肯服輸的脾性。
收拾了一下自己。 從營帳中出來,唐瑛決定去溜溜馬。 反正沒啥事,左右到處玩玩嘛!剛出營帳,唐瑛愣了,那個含笑站在營帳前看着自己的人不是李世民是誰。 唐瑛倒吸一口冷氣,一大早的得意全沒了。 不要呀,她不要李世民像個牛皮糖一樣粘着她。
“王英兄弟,早啊!”
唐瑛苦笑一下:“秦王早。 ”
“不知道王英兄弟有沒有興致陪本王去那邊走走?”
唐瑛很想說不,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秦王沒有軍務要處理?”
“呵呵,難得半日閒,想和王英兄弟談談。 ”
嘆氣:“好吧,在下奉陪就是。 ”
默默地走出軍營,走到了昨日相逢的小山坡上,這麼長的一段路,李世民不說話,唐瑛也不說話。 唐瑛不知道李世民想說什麼,而李世民卻是斟酌如何說。
“昨日,見到王英兄弟地時候,本王以爲在做夢。 ”隨便找了一處青草茂盛的緩坡,李世民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拍拍身邊,示意唐瑛過來坐下。
唐瑛想了想,沒有拒絕這種友好的邀請。
“不知道王英兄弟的箭法練了多少年?”
唐瑛略微回憶了一下:“六七年吧。 ”
“一定練的很苦。 本王當初練習騎射,每日手臂痛的提不起來。 ”
“嗯。 ”唐瑛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接嘴,這種苦,大家都知道。
李世民側頭看了一眼唐瑛:“王英兄弟地昨夜賜教,我領受了,還有幾處不明,不知能否請教?”
“嗯?”唐瑛也扭頭看李世民了。
李世民衝唐瑛咧嘴一笑:“本王此役消滅了劉武周後,能否揮軍東進,拿下竇建德?”
不得不說,在聽到李世民這句問話前,唐瑛對自己昨晚隱晦的話語還是比較得意的。 對李世民和其心腹,特別是那位在歷史上頗有名氣的房玄齡進行一次智力上的考驗,是她臨時起意,有心捉弄。 沒想到,僅僅過了一晚,就被李世民直截了當地揭穿了。
“秦王,王英不懂這些,無法給您建議。 我昨晚也是隨意而言。 ”唐瑛明智地選擇了後退,不跟你玩了。
李世民可不願意放過她:“王英,本王絕非王世充、竇建德之流。 本王想聽你說真心話。 ”
如此懇切的態度讓唐瑛心中爲之一動。 這是她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遇上一個真心想和她交談的人,也是第一個主動想瞭解她,想聽她建議的人。 想起以往幾年,她的熱情遇到的都是冰水,即便不是直接地拒絕,也是溫吞吞地不予理睬,這一刻,唐瑛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和李世民交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