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紛亂
洛陽城裏的血雨腥風來的快,去的也快,而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暗流正順着它自己設定的方向緩緩流淌着,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想幹什麼。
而此時,長安的李唐政權也正在經歷着血的考驗。 武德二年三月,盤踞在雁門關外的劉武周在突厥人的支持下,向李唐的老家太原發起了迅猛的攻擊,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劉武周的大軍就攻取了榆次、平遙等地,完成了對太原的戰略包圍。
李唐老家被人攻打,河北的李神通又被竇建德攻擊,李唐的朝堂上亂作一團,新生的大唐再次面臨一場大戰。 而他們的焦頭爛額卻讓王世充大爲高興,高興的同時,自然也想去撿點便宜,趁李唐忙亂的時候,進攻佔領李唐的河東地盤,擴大新生大鄭王朝的疆域。
唐瑛這些天也沒閒着,雖然幫秦瓊出了一個“好”主意,但實施起來也有很多的麻煩,首先她不能讓單雄信知道她要做的事情,唐瑛不敢拿兩家人的性命來賭單雄信的義氣。 萬一單雄信向王世充表了忠心,她這輩子就別想心安了。
和張小六祕密會晤了幾次後,唐瑛制定了一個非常詳細的計劃,然後找秦瓊又商議了一下,方確定了行動計劃和時間。 接下來的事情,就看張小六的安排和秦瓊的配合了,唐瑛反而抽身事外,不再過問和插手。
其實,單雄信對唐瑛做的事一點都不關心。 他一直以爲唐瑛在忙着帶張小六推廣醋,這門生意在單雄信看來,就是唐瑛在胡鬧,反正也鬧不出事來,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只是在唐瑛請他幫忙去要通關路引地時候,被他好生嘲笑了一番。
唐瑛也不以爲意,而是漫不經心地問了問她給王世充出的那個主意。 王世充爲什麼沒采納,有什麼說法沒。 單雄信半笑半嘆氣地回答。 王世充就哈哈一笑,說是你看書看的太多了,都看成呆子了。
這個回答並沒有太出乎唐瑛的意料。 畢竟,眼下當皇帝的人一個接着一個,不管地盤大小,不管實力強弱,哪怕拉起一支隊伍。 佔領一個城池,也都敢稱皇帝。 王世充佔據了中原腹地,又是最繁華的地方,還是大隋的東都,讓他暫時不要當皇帝,也真難爲他了。
“大哥,我也知道那個建議有點小孩子玩鬧地意思,原本就沒想到能被採納。 不過。 我現在重新給你一份建議,這是我很認真地爲王世充出的主意。 還是像以前一樣,你拿去給王世充,就說是你地想法。 ”
單雄信接過唐瑛給他的紙張,展開看了看,想了想:“縱橫之策?這個典故我也知道點。 戰國七雄,蘇秦遊說,合縱之術,抵抗秦國。 你的意思是讓皇上與其他勢力結成合縱之勢,這個我明白。 只是,誰是秦?”
“自然是大唐。 ”唐瑛很奇怪地看着單雄信:“眼下大唐最強呀!”
“大唐,大唐,狗屁大唐。 ”單雄信聽了唐瑛的解釋,卻是直哼哼:“大個屁,長安一隅之地。 蠻荒之所。 哪裏比得上洛陽……”
“大哥。 ”這下是唐瑛不樂意了,不知道單雄信對大唐哪兒來的這種反感:“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不明白。 眼下。 是個有識之士都能看出李唐的強盛之處。 ”
“強盛?李唐要是強,就不會被劉武周端了老巢,眼看太原就要完蛋,長安又能怎樣?早晚要完蛋。 ”
“得,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 ”唐瑛不耐煩了:“真不知道你爲什麼那麼討厭李唐,難不成你跟他們有仇?八杆子也打不着嘛!”
唐瑛從單福那裏打聽了一下,根本就沒有演義上說的李淵誤殺單雄信大哥地事情,所以,她怎麼也想不通,單雄信爲什麼這麼討厭大唐。 可惜,無論她怎麼旁敲側擊,單雄信就是不說,而單福卻說他不清楚,問單成,單成什麼都不知道。
“不爲什麼,我就是討厭姓李的。 ”單雄信鼻子裏冷哼一聲。
“啊?”唐瑛鬱悶了:“你恨李密,怎麼把天下姓李的都恨進去了,簡直是……比我還不可理喻。 ”
單雄信拔腳就走:“這玩意我給你送皇上那兒去,用不用是皇上的事,你別操心了,賣你的醋去吧。 ”
唐瑛衝單雄信背影做了一個鬼臉,高喊一聲:“管他用不用,我纔不操心呢。 ”
不知道是不是王世充和單雄信想的一樣,都不認爲李唐是最強的那個敵人,也不知道王世充是否覺得沒有必要和別人聯合起來打江山,總之,唐瑛的這個建議和上一個建議一樣,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唐瑛也不在意,該做地我都做了,不聽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還是忙我的去吧!
後面的幾天裏,唐瑛開始準備出城北上的事情,她要去聊城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父親”。 至於鄭軍和李唐爭奪河南地盤,她纔不想參加呢。 而單雄信牢記了徐御醫地話,覺得唐瑛的身體受損太嚴重,最好不要再玩命了。 因此,即便唐瑛想留在單雄信身邊出謀劃策,單雄信也不同意。
單雄信也絲毫沒有懷疑唐瑛遠離王世充的用心,只要唐瑛不在洛陽城裏晃盪,不會引起王世充等人的主意,他巴不得唐瑛離開,最好不要再回來了,就待在洛口倉城過她自己的小日子纔好。
徵得了單雄信的同意,也拿到了通關的路引,辦好了各種手續,唐瑛比大軍提前兩天離開了洛陽城,向東而去。 而洛陽城裏。 除了張小豆,沒人知道,先期離開洛陽的不僅僅是唐瑛,還有秦、程兩家地家人,在唐瑛跨出洛陽城門的時候,他們正在前往洛口倉城外唐家農莊地大路上。
半個月前,唐瑛讓張小六悄悄回莊子裏接來四個女人安置在洛陽白馬寺地外面。 準備冒充秦瓊和程咬金的母親與夫人,都用自家人。 大家纔會放心。 等秦瓊也安排好了接應唐瑛他們地人後,唐瑛開始給秦母面授機宜。
王世充下達出徵令的這天,秦母進宮拜見皇後孃娘,說起對兒子地擔心,順帶提起了白馬寺的佛祖很靈驗,想要去爲兒子祈求佛祖保佑。
王世充本人對一切神仙地傳說都很有興趣,很相信那些神神祕祕的巫術、神仙法術之類的。 供養了很多道士,他的後宮中,還專門建有供這些道士煉丹的丹房。 與王世充不同,他的皇後卻是對一切飄渺的大仙都着迷,白馬寺裏地香火對她也很有吸引力。 在秦母的“提醒”下,皇後孃娘決定第二天帶秦母等各位大將軍的夫人們一起去白馬寺進香,爲大鄭朝祈福。
浩浩蕩蕩的命婦們乘坐各類轎子馬車將白馬寺山門外的空地都佔滿了,寺廟裏人頭攢動。 嘰嘰喳喳的說笑、吳語柔軟的嬉鬧、皇後周圍的諂媚等等,各種聲音加上叮噹作響地環佩晃動聲,整個寺廟裏熱鬧非凡。 熱鬧了半天後,用過齋飯,施捨了銀錢,一羣女人又像來時一樣。 亂哄哄地出了寺廟,坐上各自的馬車、轎子等向城內走去。
沒有注意到,在這一陣的混亂中,已經有四個村婦穿着與秦母程母以及兩位夫人一樣的服飾,半遮半掩地藉着混亂場面坐上了秦家的馬車,並各自回了兩位將軍的府上。
真正地秦、程兩家的女人穿着普通村婦的衣服,在張小六和麥子兩口子的親自接應下,當天就混出了洛陽城,向洛口倉而去。 李代桃僵的計劃成功一半,還剩下的一半。 就看唐瑛如何將兩家人送到長安了。
唐瑛卻沒有急着把人送去長安。 一來。 馬上就要和李唐開展河南爭奪戰了,洛陽到長安的路上怕是不會太平;二來。 秦瓊他們的“告辭”一定會讓王世充惱羞成怒,對這兩家人的緝捕令也會很快下達到洛陽至長安一路上的城池中,還有山東齊州、歷城等兩人地家鄉。 關防一定很嚴,唐瑛不想在這個時候冒險;三來,俗話說地好,燈下黑最安全。 所以,唐瑛和秦瓊計劃好了,讓秦母他們躲到洛口倉去,這裏怕是王世充等人想不到的地方。
唐瑛也把自己要回家鄉尋找父親地安排告訴了秦瓊他們,目的還是怕秦瓊信不過她。 要知道,時間上的不確定會讓秦瓊他們爲自己的家人多擔心很長時間。 秦瓊認同了唐瑛的安排,躲過最緊張的時候再行離開中原地區,更安全。
秦程兩家的家人走的如此神祕,也一定會引起別人的興趣。 爲了不讓王世充和單雄信懷疑到自己頭上,唐瑛必須打一個時間差,讓他們懷疑不到自己身上來。 所以,一切行動都是張小六暗中進行的,詳細的計劃安排好後,唐瑛就再也沒與秦瓊他們見面了。
唐瑛離開洛陽後,並沒有直接去聊城,而是先去了黎陽倉,去找徐世勣買糧食。 她聽說,陳糧釀醋非常好,而她記得,黎陽倉裏的陳糧可不少。 再則說,唐瑛覺得,雖說徐世勣現在已經是李唐的人了,但瓦崗寨的老情義還在,這種情義不能扔,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武德二年的四月二十三,唐瑛離開洛陽後的第三天,王世充帶三萬大軍離開洛陽,浩浩蕩蕩地直奔河南北部的李唐城池。 爲了搶佔這些地盤,鄭軍可以說是集中了所有優秀將領,秦瓊和程咬金作爲他的左軍將領,單雄信和段信達是右軍將領,王世充自帶中軍,大有一口喫下河南全境的態勢。
羅士信並沒有隨大軍行動,而是被王世充派到黃河沿岸去防範竇建德了。 竇建德剛剛打下聊城,兵士未見疲憊,身邊也還有大唐的山東道總兵李神通酣睡,加上孟公威也不滿意竇建德插手山東,看似勁敵很多,但都要爭天下,王世充還是要防範竇建德挾勝利之勢南渡黃河來搶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