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恬不甘不願地洗着排骨,低着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她暗自腹誹。一個月工資就二十塊,便讓她做這麼多活。二十塊哪裏要做這麼多事情。別人家要是有開飯館的,肯定給的錢比較多。
“等一下。”惡人田桑桑再次撂下筷子,不悅地蹙眉:“你的頭不能低得太低,你不知道咱們做餐飲這一行的,進廚房,不能披頭散髮嗎。你這披頭散髮的,頭髮隨着你的動作甩動。要是給甩下了白頭屑怎麼辦?讓顧客看見了,還敢不敢來我們店裏喫東西了。”
“還有,友情提醒,進廚房不要穿裙子。不然油污弄到身上,心疼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好了,你繼續做吧,我這粥都被說涼了。”田桑桑擺擺手,施施然地走開。
“哼,最不衛生的明明是你。黑乎乎的模樣,看見你才喫不下飯呢。”田恬小聲嘀咕。
嘀咕是嘀咕,不過經過田桑桑剛纔那一頓教訓,她現在是不敢偷懶了,老老實實地做事。她以前不會洗肉洗菜,現在也是學會了一點,雖然動作有點笨拙。
“等我以後有錢了,我專門找個人來伺候我。”田恬貪婪地想着。
“啊!”田恬猛地把手裏的一顆小青菜甩掉,青菜掉在地上,帶來一片水漬。
田桑桑端着碗從屋子裏出來,“你又搞什麼事情。”
田恬瑟瑟發抖,脣色虛白,她顫顫巍巍地指了指地上的青菜,對田桑桑哆嗦道:“有有蟲子。”
“你說有、有什麼?”
“有蟲子。”田恬怔怔地流着眼淚,吼道:“我看到菜葉上有隻蟲子,我不洗了,我不洗菜!我不要洗菜!”
“別叫了。”田桑桑無語地瞥了她一眼,壓住胃裏的翻湧,喫飯時被人提到菜蟲,感覺不是很好。
“蟲子怎麼了,大驚小怪,好好做你的事情。有蟲子,證明它是綠色蔬菜,它純天然無污染,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你能啊,你還嫌棄上了。你知道一隻蟲子上含有多少蛋白質嗎。有些人還專門抓這些蟲子烤成串串香來喫呢。”
田恬淚流滿面,驚恐地縮在牆角處哭泣。把蟲子烤成串串香?
要去上班的陳英驚訝地左看右看,看向田桑桑,“咋了這是?”
田桑桑把事情講了一遍。
“就你事情多。”陳英嫌棄地掃着田恬,而後哈哈大笑地走出店門:“蟲子有啥?我以前還單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死一隻蠕動的綠蟲子,捏完後手往身上一擦,照樣該幹啥幹啥。”
嘔。田桑桑低頭看着自己的碗,默默地捂着胸口吐去了。
“桑桑,你店裏來夥計了啊?”一個男顧客色眯眯地瞧着正在擦桌子的田恬。
“是啊,這是我堂妹,來我這裏幫忙,人可勤快了。”田桑桑說道。
勤不勤快他不知道,“長得可真好看啊!”
田恬最喜歡這種被人誇的感覺,走路都有點飄飄然了,結賬時她柔柔地說:“一塊錢。”
不止是個漂亮的,還是個騷賤的。男人給了她錢。田恬收到錢,轉眼給了田桑桑。
這一天很累,晚上躺在牀上時,田恬筋疲力盡,很快便沉沉睡去。
六點多,田桑桑打開房門,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女人。
田恬頂着兩個黑眼圈,眼睛裏充滿着血絲,大大的賊嚇人了。
田桑桑嚇了一大跳,莞爾笑笑:“早啊。今天上班很準時嘛。”
“你不是說你很早起來調製湯底嗎?”壓抑的聲音。
田桑桑哦了聲,“你說湯底啊。”
她返回去,從屋裏拿出了一鍋湯底,聳聳肩:“我怕吵到你們,在屋子裏調的。怎麼了?”
“田桑桑!”田恬終於忍不住,臉扭曲起來:“你就是故意整我的!我從凌晨就在你門口守着了,就爲了等你調製湯底,可你壓根就沒開過門。現在你跟我說你在屋子裏做的湯底,你不是整我是什麼!”
“我昨天只說,我是起得比雞早。但我有說我起得比雞早的地點嗎?”
聽着她淡然的反問,田恬竟是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她恨恨地瞪着她,面色猙獰。
田桑桑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說道:“瞪瞪差不多就可以了,上班時間到了。”
“我不做了!”
“不做可以啊。”田桑桑扯扯嘴角:“當初是你要來的,想來就想來,現在想走你也可以隨時走,我不攔你。”
田恬終究還是沒走,沒達到目的就走了,不是她的風格。
清湯白麪,難以下嚥。隔壁桌陣陣肉香不斷地傳過來。據說那都是田桑桑做的。香噴噴的,菜色豐富,葷素搭配。
田恬幽怨地看了一眼,垂下頭默不作聲地喫自己的。她並不知道的是,陳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數秒。
“哥,你今天怎麼喫得這麼慢啊?”陳英好奇問道。往常這喫飯,她哥可是狼吞虎嚥最快的一個。
“好東西,捨不得喫太快。”陳銘眼神閃爍不定,“你們喫完了就先去休息吧,今天的碗筷我來收拾。”
“桑桑,走啦,今天我們歇着,就讓給我哥收拾,他可是難得這麼賢惠。”陳英挽着田桑桑的胳膊。
田桑桑若有所思地瞧了陳銘一眼,但還是跟着陳英離開了。
寂靜的廳子裏只有陳銘和田恬兩人。
田恬的一碗麪條喫得都見底了,就在這時候,一雙筷子伸進了她的碗裏。
一塊飽滿多汁油滑鮮紅的東坡肉。
一塊,兩塊。
她慢慢地抬起眼眸,不可置信,“陳銘你”
“喫吧。”陳銘自始至終沒有看她,只是嘆息般地吐出兩個字,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碗筷。
心臟亂跳着,眼裏慢慢地溢滿水霧,田恬沉默良久。
忽然,她的眼神狂熱起來,甚至是發瘋了一樣的狂。陳銘還喜歡她!陳銘一定還喜歡她!不然他不會給她肉喫的!只要她利用好陳銘,或許就可以從田桑桑身上得到祕方!
她總是因爲自己的目的,習慣把別人對她的好以利益去衡量,卻忽略了心頭的那點感動。也只有多年後,她才明白,原來在很早以前,她揮霍的東西,是別人的愛。而有多少愛,可以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