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在裏面欺負人,門外的蔣延差一點沒有笑破肚皮,他站在門口,指了指屋裏,對着後面的任澤道,“我說任澤,小虎說的不是你教的吧?這纔多大的小孩啊,簡直是太機靈了。”
蔣澤嘖嘖稱奇,嘆着氣道,“這可比你聰明,你像小虎那麼大的時候,多傻啦吧唧的啊。”
蔣延說任澤傻啦吧唧的那是有原因的,那個時候,任澤正好知道了任市長的事,那簡直是怎麼看任市長和任川他媽,都百般的不順眼,叛逆期完全提前了,那段時間,就是任川擋着路,他都能伸出腳把那個肉球踢一邊去。
任澤看人不順眼那不是事兒,可是任澤傻啦吧唧的,舉凡和他們挨邊的東西,他都不要,就是任川他媽做的飯,他都能扔垃圾桶裏去,自己的家,反而把自己弄成了一個外人,這不是傻是什麼啊,讓蔣延說,要是心裏不痛快,只管折騰別人,讓自己舒服不就得了嗎。
可是,任澤不去折騰任市長他們,倒是喜歡折騰蔣延他們,把任市長給他買的遊戲機籃球都扔了,然後去搶他們的,不給,任澤就揍。
幸好,後來變聰明瞭。
蔣延進門的時候,就想看小虎的小盒子,他晃了晃自己的帶的一堆的零食,“我和你換……”
小虎正在充滿幸福感的欺負縮在牆角的衛鴻呢,“看在咱倆是同學的份上,我可以讓你分期付款,也不想讓讓你家裏知道,你在學校裏打架吧?我不多要,你就把你每天在小賣部花的那點錢,給我就成了,今天還一點每天還一點,早晚會給完的,這樣你家裏也不會知道的,我還不收你利息,我多爲你着想啊,你先把你身上的錢給我唄?”
在學校的這幾天,小虎早就觀察好了,這個學校的孩子普遍都有錢,學校裏就有一個小賣部,小零食,汽水,牛奶,水果都有得賣,就拿他們班來說吧,一下課,那羣營養過剩的小破孩,一個個跟只小牛犢似的,往小賣部衝,好像小賣部裏的東西不要錢似的。
小虎就知道那些孩子身上都有錢,他兜裏每天也被任澤塞上五塊錢呢,只不過他從來沒有花過而已。
不過,那些孩子兜裏再有錢,小虎也不能搶過來裝自己兜裏,爲此,他十分的期待出現學校暴力什麼的,如果有小孩子堵着他攔路搶劫多好啊,那麼他就能理直氣壯的劫富濟貧,把他們的錢放自己兜裏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沒有等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攔路搶劫,但是等來了衛鴻爭風喫醋的把他堵在廁所裏。
不過,也沒差了,能把他的錢放自己兜裏,讓自己劫富劫貧就好。
“人家家裏都已經知道了。”都把孩子帶醫院來看你了,能不知道嗎,蔣延唯恐天下不亂的提醒小虎,這個威脅對人家不管用。
小虎小聲的和蔣延咬耳朵,“不是他家大人帶他來看我的,他爺爺住院了,他趁着他爺爺睡着,偷跑出來的。”
他早就在衛鴻嘴巴裏問清楚了,要不然他哪裏說那種話,更不會想要蒙衛鴻兜裏的錢,他明白着呢。
“聰明……”蔣延覺得小虎已經完全理解了威逼利誘這四個字的真諦,他摸了摸小虎頭,衝着任澤說了一句,“任澤,這真的不是你教的啊?”
我有這麼摳門嗎,任澤把小虎抱到了懷裏,撩起小虎的衣服,看了看傷口,傷口好的差不多了,在等幾天就能拆線了。
“嘖嘖,真是受罪了,你看這刀口大的。”蔣延圍着小虎看了一圈,又拿着小虎的小盒子看了一下,裏面那一截東西……,現在他覺得小虎不僅聰明,膽子也不小。
他把零食袋子擱在小虎旁邊,見拿着小虎是真的不怕,就拿着盒子在小虎面上晃了晃,“小虎,把這個送我吧?”
“嗯!”那東西現在小虎也沒用了,又收了任澤那麼一袋子東西,小虎痛快的就把自己的闌尾送了人,他巴拉巴拉大袋子,剛剛拿起一罐午餐肉罐頭,準備一會兒當午餐,就被任澤從他手裏搶了下來。
“這東西你不能喫。”小虎現在需要注意飲食,燉的爛爛的肉任澤都不讓喫,更況且是乾乾的牛肉乾了,任澤劈手就把牛肉乾重新放回去了,“這些都是你,等你好了再喫,啊。”
小虎頓頓喝湯喫粥,喝的都膩歪了,而且那東西在肚子裏一點都不頂用,“哥,我聞聞味兒還不成嗎,我覺得我現在能喫肉了,蔣大哥都知道我能喫肉,要不然,蔣大哥就不會帶這些東西來看我了,是吧,蔣大哥?”
蔣延真覺得有一句話說的不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虎剛來的時候多好啊,和剛出雞蛋殼的小雞似的,小心翼翼的,既乖巧,又溫順,還時不時的逗你高興,仰着頭,一聲一聲的和你叫大哥,叫的人心都軟了,現在呢,當着他的面就敢誣賴他。
果然,小孩子就是不能寵,這任澤也寵的太過分了啊,明天就要拆線了,居然還在讓小虎喝湯,就是喫點肉罐頭,又怎麼着了啊。
“小虎可是明天就要拆線了啊。”蔣延纔不忿自己的心意被人糟蹋呢,不過,看任澤的臉,他也知道小虎還是繼續喫粥喝湯吧,“你還是拿回家,過幾天再喫吧……”
小虎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衛鴻身上,“你看到了吧,我都不能喫肉,你都把我害成這個樣子了。”這就是擺在眼前的證據。
大概衛鴻也是肉食動物,完全知道不能喫肉的痛快,這句話比小虎顯得費盡唾沫說的那一大段話都有用,他兩天不喫肉,都覺得活的沒勁呢,讓他這麼長時間不喫肉,他簡直不能想。
衛鴻也覺得自己應該給小虎賠償點損失,如果以前的話,他就給了,但是現在他爺爺需要錢呢,他纔不給呢,他使勁的捂着自己的兜兜,“我、我、我沒錢。”
“我不信……”小虎利索的就在任澤腿上爬下來了,“你兜裏肯定有錢,你給我看看。”
衛鴻見小虎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嗚嗚嗚,小虎,我再也不打你了,你別搶我錢……”
小虎傻眼了,他自己就從來不哭,就沒有想到,這個比自己還兇還壯的人,居然說哭就哭了起來,看樣子還想滿地打滾,他過去,拿着手指戳了一下衛鴻,“你別哭啊,被人看見還以爲我欺負你呢。”
“嗚嗚……,你別搶我錢,我們家沒錢。”衛鴻還在哭,一邊哭一邊和小虎講條件。
小虎壓根就不信衛鴻家沒錢,他有一次還看見衛鴻去小賣部買了三四袋方便麪,撕開袋子把裏面的小紙片拿了出來,然後,吧唧的就把麪餅扔垃圾桶裏去了,這得多有錢,才一口沒喫就扔垃圾桶裏啊。
“那以後你可要珍惜糧食,不能把喫的扔垃圾桶了啊。”小虎拍了拍衛鴻的肩膀教育他。
“那你不搶我錢了啊……”既然小虎不朝他要錢了,衛鴻就不哭了,他吸了吸鼻子,小虎剛想說,我給你記賬上,等你長大了還我,就見衛鴻伸手就進了他兜裏,“那你借我點錢唄……”
小虎差一點一腳跌地上去,幸好他穿的衣服是醫院裏的,他兜裏的五塊錢也交給他哥,讓他收着了,要不然他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我沒錢……”小虎黑着臉,把衛鴻鑽進他兜裏的手拽了出來,認真的循循善誘道,“我又不是你什麼人,你要錢的話,你應該去找你爸爸……”
“我爸爸死了,你讓你爸爸給我點錢唄。”衛鴻在小虎兜裏找了一圈,發現小虎是一個比他還窮的窮光蛋,不過,小虎提醒他了,小虎沒錢,他爸爸肯定有,瞧小虎住的這地方,一個人住一間屋子呢,他爺爺那屋裏可是四五個人呢。
衛鴻充滿期待的看了一眼小虎,又朝着任澤看了一眼,任澤正在削蘋果,“你要是借給我錢的話,我給你削蘋果喫。”
“我爸爸也死了。”小虎也不覺得衛鴻可憐,大家爸爸都死了啊,大家一樣可憐,誰也不用借誰錢了。
“我奶奶也死了呢。”衛鴻想了想道,“現在你應該借我錢了吧。”
誰知道小虎比他更利索,“我爺爺奶奶都死了。”小虎既沒有見過他爺爺,也沒有見過他奶奶,在家的時候,張媽媽也沒有提過幾次,他對爺爺奶奶也沒有什麼印象,說的時候也不傷心。
兩個小孩子一言一語的好像在比賽誰更悲慘似的,結果,小虎完勝。
衛鴻吸吸鼻子又想哭了,對小虎說,“我爺爺還沒有死,可是現在他快死了,他比你還早進醫院呢,醫生說如果我們家不給錢,就不能治我爺爺,昨天,醫生還和我媽媽要錢呢,沒錢給醫生的話,我爺爺就要死了,你就借給我點錢唄。”
“可我沒錢。”小虎沒有從衛鴻那兒‘借’到錢,反而,衛鴻還要和自己借錢,他就不大高興,可是衛鴻和自己一樣,都沒有爸爸……爺爺也躺在了醫院裏,他覺得衛鴻比自己慘,他至少還有大哥,妹妹,還有他哥。
以前他們沒有錢的時候,每天喫土豆,他還可以去賣血,哪裏像衛鴻啊,他沒錢去賣血都沒有人要。現在,他沒有錢的話,他最多見不到他們,但是他也知道他們會活的好好的。
衛鴻爺爺躺在醫院裏,沒有錢,大概會死吧。
“可是我真的沒有錢。”小虎嘆了一口氣,他現在喫的用的都是他哥的,他還欠他哥錢呢,哪裏有錢借給衛鴻啊,他沒錢借給衛鴻,但是他覺得自己已經和衛鴻是朋友了,他又知道有多大的頭戴多大的帽子,他只好拿自己的五塊錢來買給心裏安慰,他過去,和任澤商量,“哥,衛鴻說他爺爺病了,我能我的五塊錢借給他嗎?”
見小虎和衛鴻鬧完了,任澤從兜裏把小虎疊的整整齊齊的五塊錢拿了出來,放在了小虎手心裏,也和小虎鬧着玩,“嗯,拿給他吧。”
小虎看着自己僅有的五塊錢十分的捨不得,這可是自己的全部的存款,他也不覺得自己小氣,他把自己的所有的錢都給了衛鴻呢。
可是,蔣延在一旁覺得他們十分的小氣。
“你們這兩個小氣鬼,算了,當蔣大哥提前給你壓歲錢吧。”蔣延爽快的從兜裏拿出了一百塊給小虎去交朋友。
小虎高興的就把自己五塊錢重新給任澤,讓他放起來,然後抓着一百塊錢去找那邊眼巴巴看着的衛鴻了,把蔣延氣的夠嗆,對任澤說,“你說小虎是不是不識數啊,還是覺得你的錢纔是錢啊。”
就知道給任澤省錢,難道他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任澤聳了聳肩,得意的說,“我纔是他哥。”
小虎把錢給了衛鴻,要不是看在衛鴻他爺爺生病的份上,他都想讓衛鴻給他打欠條,不過就是這樣,他還是對衛鴻說,“以後要是有錢了,你可得還我,要是用不上,你也得還我啊。”
拿到錢的衛鴻,儘管覺得錢有點少,不過螞蚱再小,也是塊肉啊,他把錢接過來放兜子,拍着胸脯保證,“放心啦,我給你算利息,我肯定還你的。”
實際上到了晚上的時候,衛鴻就把錢還給了小虎,他聽差了,他爺爺既沒有快死了,他媽也已經把錢湊夠了,衛鴻顯然沒有小虎聰明,小虎就不知道他‘借’別的孩子錢,不能讓大人知道,他把錢一給他媽,就被他媽扭着過來了。
衛鴻他媽還給小虎買了東西,表現的十分的羞愧,因爲他家孩子拿了小虎錢了,又因爲住在同一個醫院,明知道小虎住院了,她卻躲着走,從來沒有來看過一眼,不管怎麼說,小虎住院的事情,確實和衛鴻有點關係,衛鴻千真萬確的把小虎給打了,她怕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