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不敢笑了,嘴脣緊緊夾起來,大氣都不敢出,樣子看起來十分滑稽。
我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說:“坐我對面,我現在一點都不討厭你了,我甚至覺得你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二狗子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納悶地說:“可愛?唐少,我哪裏可愛?你就被拿兄弟開玩笑了,我膽子小。”
我說:“你先坐下,米西兩口,我還有話要問你。”
二狗子趕緊坐下,看來真是餓了,抓起筷子趕緊刨了幾口菜,然後撕下一支雞腿大嚼起來,喫得賊香。
喬美美拉下臉,沒好氣地說:“流氓果然是流氓,喫相都這麼暴力!”
二狗子從飯碗裏抬起頭,露出兩顆大黃牙,白癡一樣笑了笑,又低下頭刨飯。
我和李嘉文忍不住笑了起來,忽然發現今晚上的人都很幽默,發生的事情也很有戲劇性。
二狗子終於從飯菜裏抬起頭,努力嚥下一口飯,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上那個茅臺酒瓶。
我說:“怎麼,想喝兩口?”
二狗子連忙掩飾道:“不敢不敢,唐少,你有事儘管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沒好氣地說:“行了,你就別在我面前文縐縐的。嘉文,給他拿個杯子,倒杯酒。”
李嘉文站起來,從旁邊的抽屜裏取出一個白酒杯,拿起瓶子倒了一杯酒遞給二狗子。二狗子端起酒杯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酒香,然後閉上眼睛,把酒杯放到嘴邊,昂起頭慢慢地喝了進去,酒水在口腔裏含着了一會才嚥下去,然後慢慢回味着舌苔的感覺。
二狗子這種喝法是典型的酒鬼品酒,這傢伙有酒癮,也應該略懂酒,或許這也是他的一個弱點。我想,以後二狗子興許還用得着,通過他可以掌握許多未知的祕密,現在暫時還不能驚動他。
我笑了一下,說:“二狗子,你覺得這瓶茅臺是真是假?口感怎麼樣?”
二狗子猶豫了一下,說:“說真話還是假話?”
我說:“廢話,當然是說真話,假話你就閉嘴。”
二狗子想了想說:“我覺得是假的,這酒的確是醬香型,也是茅臺鎮生產的,可是口感差了很遠,後勁也不太對。”
喬美美冷笑了一聲,說:“裝得跟專家一樣,就你,你喝過真茅臺嗎你?”
二狗子認真地說:“真的我還真沒喝過,但我覺得真茅臺肯定比這個酒好喝。”
我說:“這話你算說對了,這酒的確是茅臺鎮生產的,但絕不是正宗茅臺酒廠生產的。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點見識。”
二狗子受到表揚,有點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忐忑地說:“多謝表揚,唐少,你不是有話要問我嗎,儘管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不耐煩地說:“行了,你坐下回話。”
二狗子坐下來,眨巴着眼睛望着我和老虎,溫順得像一隻小綿羊。
我說:“我也懶得和你兜圈子了,明說吧,牛明已經徹底完蛋了,你的後臺倒了。現在你只有跟我合作,或許還能在江海混下去,否則要不了幾天你就有可能橫死街頭。”
二狗子點頭哈腰地說:“知道知道,其實我一直是反對牛明的。他有些事的確做得過分了,引起了公憤。”
喬美美氣呼呼地說:“你放屁,你比牛明還壞,你們這些人天生就是幹壞事的,一天不幹壞事你們就渾身難受。”
二狗子連忙說:“是,是,我錯了。以後再也不幹壞事了,我只幹好事。”
我說:“你的檢討裏說,牛明和國土局一個年輕幹部關係還不錯,這個幹部叫什麼名字?”
二狗子說:“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經常去國土局找這個人,具體叫啥名字我沒問過,問了姐夫也不會給我說啊。”
我說:“那你見過這個人沒有?”
二狗子說:“沒見過啊,姐夫說那個人是他的老大,不是我想見就能見的。”
國土局這個人居然是牛明的上線,那這個人的職務應該比牛明還高了?可國土局和財政局是平級的,不可能有比牛明行政級別還高的人啊。
喬美美說:“一聽他就是在撒謊,國土局怎麼可能有牛明的上級。唐局,這傢伙滿嘴跑火車,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話。”
我擺擺手,說:“喬主任,你別這麼衝動,他說的是真是假我自然有判斷。”
喬美美看着我,或許也意識到自己幾次打斷問話很不禮貌,換了語氣溫柔地說:“對不起,是我有點衝動了。”
二狗子解釋說:“我姐夫真是這麼說的啊,我當時也覺得很奇怪,可是也不敢多問。”
包房門再次被推開了,老虎的一個兄弟拿着一疊紙走了進來,走到我面前說:“唐少,他們都寫完了,吵着要喫飯呢。”
我說:“讓他們每人交一百塊錢,然後再每人發一份盒飯,盒飯用廚房的剩飯剩菜給他們。這羣王八蛋,連一頓飯都扛不住,能成什麼氣候。”
這名兄弟笑了笑,豎起大拇指說:“好。”
我又對二狗子說:“好了,你可以滾蛋了,以後我要找你隨叫隨到。遲到一分鐘一百塊錢,你自己看着辦吧。”
二狗子站起來,點頭哈腰地說:“好,好,我全聽唐局長吩咐。那,虎哥,我先走了。”
老虎點點頭,慢騰騰地說:“滾蛋!”
二狗子貓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包房,丟下他那些弟兄逃之夭夭。
我看了看這些黑社會的兄弟寫得檢討書,裏面的內容特別可樂,什麼敲寡婦門,刨絕戶墳,打小孩,罵老人,調戲大姑娘,真是除了好事什麼都幹。
我把檢討書遞給給李嘉文,說:“這些你可以保存着,閒暇無聊的時候可以當笑話看。”
李嘉文笑意盈盈接過來,草草看了兩眼,說:“有這些東西在手裏,以後收拾他們就有證據了。來,我們再碰一個,以後不僅不要交保護費,還能坐地分贓,我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虎哥的兄弟問:“那這些人怎麼處理?還要不要剁他們的手指?”
我說:“算了,讓他們滾蛋吧。那個胳膊脫臼的,讓他趕緊去醫院治療,興許還有救。”
虎哥的兄弟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包房。
這頓飯喫到八點多,我有點心神不寧,今晚兩個女人虎視眈眈,還真有點棘手,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喬美美一直不願走,還老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着樣子今晚是非要跟我走了。
我的手機“唄”的響了一聲,來了一條短信。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是李嘉文發過來的,短信裏說:今晚我想跟你回家,你已經好久沒理人家了。
看到這條短信,我用餘光觀察了下李嘉文,她低着頭夾菜,用眼角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這可真是令人頭大如鬥,跟誰回去都會讓另外一個不高興,讓女人不高興是我所不願意做的。大概老虎也覺察到了,他忽然問:“你今晚要不要去跟我去見一下你三叔,他今晚有空。”
我急忙站起身,說:“好啊,三叔在哪呢,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老虎說:“當然在家裏,你要去的話現在就跟我去。最近他生意也不太順,你們可以聊聊,商量下辦法。”
我說:“好,那咱們現在就出發。”
老虎站了起來,李嘉文也連忙站起身。老虎的個子很高,塊頭又大,站在李嘉文旁邊看起來彷彿一個鐵塔一般。
李嘉文說:“虎哥,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歡迎你下次光臨。”
老虎點點頭,淡淡地說:“好說。”
我說:“嘉文,要不你送喬主任回去吧。”
喬美美急忙說:“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打車回去。李總那麼多事,我怎麼好意思麻煩她呢。”
李嘉文說:“不麻煩,我覺得跟你挺投緣的,還正想跟你多聊會呢。現在才八點多,大商場還沒關門,我們去逛逛吧,我想買點東西。”
我說:“就是,喬主任,你也正好教教嘉文怎麼找男朋友,再不找對象該出問題了,呵呵。”
喬美美驚訝地說:“原來李總還沒找對象啊,也是,李總條件這麼好,能配得上你的男孩子至少要像我們唐局一樣年輕有爲纔行。不過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了,一定幫你介紹一個年輕才俊。”
李嘉文幽怨地說:“唐少,不帶這樣揭人家短的。”
我笑了笑,和老虎出了包房,留下兩個女人在包房裏嘀嘀咕咕。
來到停車場,我打開車門,老虎突然拉住我說:“你打算去哪?”
我納悶地說:“你不是說去三叔家裏嗎?”
老虎說:“你三叔不在家,最近一直在省城處理點事情,要過幾天纔回來。”
我更驚訝地說:“那你騙我幹啥啊,真是奇怪了。”
老虎說:“我是幫你脫身,那兩個女人都喜歡你,我不把你騙出來,你今晚的就麻煩大了。”
我恍然大悟,說:“原來你還真是個有心人啊,看問題很準。我倒是沒想到,你對風月場上的事情原來懂得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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