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確實很帥,讓我自愧不如。超級帥哥一來到我們廠,如同是在母蜂窩裏扔進了一頭公蜂,以火箭般的速度在廠裏的老少娘們中引發了軒然大波,惹得無數少女少婦十分瘋狂,到處打聽超級帥哥的資料。據說超級帥哥還是單身,這是個爆炸性的信息,消息傳開後讓許多單身女青年充滿了憧憬。
超級帥哥剛來那幾天,每天藉故到我們辦公室看帥哥的女人絡繹不絕,像是一羣嗡嗡叫的蒼蠅,讓人心煩,讓人妒火中燒。有的女人偷偷看兩眼就走了,有的死皮賴臉呆在我們辦公室趕都趕不走。
雖然帥哥的表情比較衰,但在她們眼裏,他那副欠捶的神情不叫陰森,而叫憂鬱。憂鬱就憂鬱吧,總比憂愁好點。有什麼辦法呢,誰叫人家爹媽那麼會生養,把人家生得那麼漂亮。
劉芬未能倖免,而且中毒最深,自從到我們辦公室第一眼看到超級帥哥後路都不會走了,迅速掉進了帥哥憂鬱的白眼裏,完全把我拋之腦後,再也懶得跟我浪費脣舌了。她以後再來我們辦公室的目標改換成了那個陰氣森森的帥哥,每次只要一看到帥哥就是一臉春色,兩眼發亮。那副德行真讓我傷心,讓我嫉妒,我心裏想,興許這會她的哈喇子都在口腔裏流淌呢。
帥哥名字叫楊大偉,聽聽,這是什麼名字,大偉,還不如直接叫他媽陽痿呢。我承認,我嫉妒他了,而且抓心撓肺,看見他那一臉死相我就冒火。可帥哥越是對這些蒼蠅般的婦女冷漠,她們越是覺得帥哥有型,用劉芬的話說就是“簡直酷斃了,愛死個人。”聽了這種屁話,你說我能不冒火嗎?
女人變心可真夠迅猛的啊,我忍不住感嘆。雖然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難免還是感覺到一絲落寞。真是個食色時代,女人好男色起來比男人還要兇猛。這個商品經濟做老大的年代,不僅美女成了奇貨可居的商品,連美男子憂鬱的白眼都可以拉動經濟增長點。
因爲超級帥哥的到來帶來了一連串連鎖反應,女工們不好好幹活老往廠工會跑,影響了生產,廠裏很頭疼,領導們心裏也不是個滋味,有一種被人搶了風頭的醋意。於是廠裏出臺了制度,上班時間不允許到處胡竄,尤其女工不許往廠工會跑。
但規章制度歸制度,沒有強行實施很難產生約束效果。女工們一有機會還是要往我們辦公室跑,有時爲了看超級帥哥一眼,本來去幾米遠的地方也要繞路從我們這經過,看幾眼,連倆不捨地離去。
恩格斯在他的著作裏不止一次提到了雄性的嫉妒,超級帥哥的到來讓我深刻領悟了恩格斯的偉大。廠裏的男人都討厭超級帥哥,每次看到他眼神就複雜了,那目光像刀子,似乎每個人都恨不得上去砍他幾刀,最好在他漂亮的小臉蛋刻上幾個十字。
這種讓我嫉妒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鋼球廠工會人員嚴重超員,我被列入到清洗名單。
憂鬱的超級帥哥來了不到半個月,工會張主席就找我談話了,拐彎抹角跟我說明了意思,讓我走人。
這一點我也有準備,上海交大那個陰森的傢伙來了沒幾天,我就聽人說了,他來了就要走一個。稍微用腦子分析一下,走的這一個肯定是我,他們都是名牌大學畢業,我上的學院不是名牌,不頂替我還能頂替誰?而且他父親是鋼球廠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而我父親只是一個退休在家的老工人,自然無法與他抗衡。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我連蝦米都算不上,充其量屬於最底層的浮遊生物,無依無靠,到哪都只有被喫掉的分。現實就是這麼又可悲又可笑,弱肉強食的社會規則在這種地方也能體現得淋漓盡致。
張主席跟我談完話之後,我就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在這才上了幾個月班,沒想到積攢的東西還真不少。我找來一個塑料袋,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部塞進去,然後看了一眼辦公室裏的所有人和物,拎起東西出了門。
王斌追了出來,拉住我,納悶地說:“你去哪?要跳槽啊。”
我苦笑了一聲,說:“不是我要跳槽,是這裏已經沒我的位置了。”
王斌喫驚地說:“難道你被裁掉了,我一直還以爲是我呢?”
我說:“那怎麼可能呢,我早就知道是我。其實沒什麼,我現在很輕鬆,感覺解脫了。”
王斌眨巴着小眼睛問:“兄弟,有去處嗎?如果沒去處哥們給你介紹一個工作,我表哥的公司要招個副總,收入比廠裏高多了。”
我想了想,十分感激地看着這個單純的大男孩說:“不必了,哥們有去處。”
王斌問:“什麼去處?”
我說:“我想當總經理,不想當副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