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嗄爲什麼進城?”
怎麼突然要到饒陽城裏去?不是說好不再隨意進入城邑冒險的嗎?
劉秀不吭聲,過了半分鐘,答非所問的說了句:“麗華,你已經兩天沒喫東西了。”他低下頭,眼神迷離中帶着一種隱隱的痛,“公孫說,你根本沒喫那罐豆粥”
我垂下眼瞼,心裏酸酸的,漲漲的,像被某種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傻子!”他似在叱責我,聲音略帶鼻音,沉悶之餘皆是辛酸。
額頭上陡然一涼,有水滴濺落,我悚然一驚,抬眼望去,劉秀雙目微紅,眼眶竟是溼了。他笑着握緊我的手,拇指指腹細細摩挲着我的手背:“痴兒呢,我的痴兒”
隨着他的一聲低喃,我清晰的聽到填滿自己內心的那樣東西轟的聲炸開了,一股暖流從心房湧出,流向四肢百骸。酥酥的,麻麻的,就好像喝了酒一樣,令人微醺,神魂皆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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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馬的肉量顯然不能維持太久,才幾天工夫,我們這一行人中便沒幾個還能算是正常人。一個個衣衫邋遢,面黃肌瘦,比乞丐好不到哪去。
進駐饒陽傳舍是劉秀的主意,我一開始還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可是等到他帶着我們大搖大擺的進入驛館,聲稱自己乃是邯鄲使者時,不只是驛站的驛吏傻了,就連劉秀的部將們也都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唬得一愣愣的,半天沒反應過來。
饒陽果然已屬劉子輿的地盤,驛吏聽說是我們是邯鄲來的使者,雖因我們的形象有點欠妥而稍有疑慮,卻終是不敢輕忽怠慢,沒多久工夫,各種食物便被討好似的端了上來。
劉秀的這羣部下早餓得兩眼發花,一見到食物,真好比一羣餓狼見到羊羔一般,頓時風捲殘雲,狼吞虎嚥,搶作一團。
“來喝點巾羹,這個清淡些。”劉秀體貼入微的盛了一盌湯羹,預備親自餵我。
我斜靠在牆上,虛軟的瞅着他笑,張嘴一字一頓的比着口型:“大騙子!”
他只當未見,衝我眯眼一笑:“張嘴,小心燙。”
我順從的喝下一口湯。
他這麼不避人前的親暱真是前所未有,我心裏一暖,樂得接受他的殷切照顧。
單從外表上看,劉秀是個豐神俊秀,溫潤儒雅的公子,雖然落魄,氣質卻高人一等,加上那萬人迷似的笑容一成未減,使得那個驛吏雖滿臉狐疑,最終到底還是被他純真的笑容所矇騙過去,乖乖的端出豐盛的食物。
只是那些部下的喫相,實在太欠雅觀了。除了馮異、鄧禹還能稍加自抑外,其他人都跟瘋了似的,只顧抓了喫食拼命往嘴裏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