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默。

“那日。”

聽尹遲提起那日，梅芬心猛地一揪，而後才漸漸恢復平靜。

看見梅芬瑟縮了一下，尹遲頓了頓，但最終還是繼續道：“那日之後，你去了哪裏？”

梅芬以爲自己這些年來已是想開，再見尹遲時必能坦然面對，可是現實卻不然，然而如此想着卻有些釋然，“那日我離開小慧墳前後並未離開萍鄉鎮，只是找到了此處定居下來，五十年前，這裏雜草叢生，並無路可走，人們亦是以爲此處再無人家，師兄找不到我亦是正常的。”

聽梅芬這麼一說，尹遲眼中閃現出一絲希冀，“師妹，你，你這是原諒我了？”

梅芬這才正眼望向尹遲，似是要看看他這幾十年來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他的頭髮白了，臉上長滿了皺紋，皮膚亦已鬆弛，只有那眼仍是那般清明，不過此時亦是蓄滿淚水。梅芬不禁心中湧上一股酸澀，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時間能夠化解一切，亦是讓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那麼多的名醫都救不了自己女兒，更何況是他呢，那時的他僅是靠着自己摸索才漸漸提升自己的醫術，他人都嫌他是窮小子不肯收他爲徒，不肯爲他指點，他能夠做到那般地步實屬不易。

“是啊，原諒你了，都這許多年了，我也該想開了。”梅芬感嘆道。

尹遲激動地走近欲拉住梅芬的手卻被她躲過了，眼中不禁露出黯然之色，“你嘴上說是原諒了我，其實心中還是怪我的，是也不是？”

梅芬尷尬地不知該如何答覆，眼神躲閃。

“你怨我也是應該的，畢竟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說着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似是陷入當年的痛苦中。

梅芬輕輕拉開他的手，眼神專注地望着他，柔聲道：“師兄莫要再自責，當年的事亦怪不了你不是？我們亦是請了不少大夫，他們都束手無策，更何況你呢？”見尹遲還欲說些什麼，梅芬復又開口：“是，當年我確實怪你沒將小慧救活，可是，當年的我深陷失去小慧的痛苦中無法自拔，這些年過去，我早已想通亦是早已原諒了你，只是苦於無法找到你罷了。”

“那你……”尹遲想問她爲何方纔自己將手伸向她時她卻躲開了，然開了頭卻不知該如何問下去。

梅芬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猜出他究竟是爲何，細聲道：“這不是許久未見……”

梅芬未說完，尹遲卻是明白了：時間即能使人冷靜，讓人想通先前未想通的事情，卻也能讓人與人之間生出隔閡。

尹遲伸手遮住她的脣，輕聲道：“你不用說，我都明白的。”頓了一下，復又開口：“師妹，我們，還有可能嗎？我想要牽着你的手，就那麼走到生命的盡頭，我也沒幾年好活了，既已找到了你，我不想就這麼蹉跎了歲月。”

望着尹遲真摯的目光，梅芬說不出拒絕的話，但要她答應，她又覺得有些彆扭，躊躇片刻，才道：“師兄讓我考慮一些日子，可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