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頭上藏青色牀帳，暮染秋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可是渴了？”見她醒了，秦書揚輕聲問道。

暮染秋點點頭，便見秦書揚倒了溫水給她，又怕她端不穩遂喂她喝下去。

紅絮待秦書揚去熬藥便湊到暮染秋跟前：“小姐，對不起。”

暮染秋並未責怪她，“有些事不是你能防範得了的。”見小丫頭欲言又止，她不禁問道：“何事？”

“姑爺從昨日起一直照顧着小姐，藥也是姑爺親自熬的。”見暮染秋神情淡淡又說道：“姑爺還問起小姐小時候的事情呢，聽說小姐把《女誡》撕了，姑爺還笑了。”

聽說秦書揚一直照顧自己，暮染秋不是不感動的，一般人聽到自己把《女誡》撕了大多是氣憤的，就連父親都曾因此訓了自己一頓，他卻如她想得那般不拘於世俗。正出神卻聽到紅絮問自己爲何喜歡秦書揚，她想，不止是喜歡，大抵是愛上了。

“姑爺笑得好看。”她聽見自己一如既往般回答，大概是病了，突然想與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初見時，他十六，正是大好年華，笑得灑脫，笑得不羈，笑得溫暖，讓我覺得活着，真好……大約是一見鍾情，本以爲自己隨着瞭解他會漸漸把他忘記了，卻不想越陷越深，我以爲在瞭解他的缺點之後我會厭了他，卻不想他的那些缺點我也是能夠容忍的，只要對象是他，那便是可以的，戀了他六年，聽聞他尚未娶妻，亦未聞他有心悅之人，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在最後日子裏嫁給所愛之人，同時，我知父親早已有退隱之意，只是尚缺一個機會，一個讓自己全身而退的機會，爲愛女以官謀親，皇帝會接受這個理由，亦不能以此爲難父親，我想着自私一回，便央着父親爲我謀取這一旨婚姻，我料到了所有，卻不成想他已有心悅之人，但是，我並不後悔，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嫁，我就在這輩子裏遇到了他，入了我的眼，我的心的他，我爲何要錯過呢？都說有下輩子，但那時候我都不是我了，他亦不是他，前塵往事都已忘卻，還有何情可言？”

暮染秋曲着雙腿，腦袋埋在膝間，不讓他人瞧見自己眼中的淚水，亦不想自己這般脆弱的模樣讓別人看了去，然她卻不知這般故作堅強只會讓人更加心疼。

秦書揚此時正是這種心情，是的，他心疼，爲她的堅強心疼，爲她的脆弱心疼，在暮染秋說“姑爺笑得好看”時秦書揚已立於牀前，再聽聞她一一說着他所不知道的種種，他只覺自己從中感到了她的萬般無奈與無力，至今才明瞭她於新婚之夜那句“圓我一場夢”爲何意，她怕是早已料到各種將要面臨的境況，卻仍如飛蛾撲火般嫁給了自己，是知道自己活不久才這樣義無反顧地行事，亦是爲了圓那一場夢，心疼，是啊……這樣的女子怎麼不叫他心疼，別的女子傷了痛了她們會說，會撒嬌，可是她不會，即使傷得再重她也只會笑着說“我沒事”，她表面看似堅強，可是心裏也是會痛……

輕輕抱住那瘦弱的女子，“染秋，往後，我會是一個好丈夫，會是你的依靠，你傷心了，可以同我說，受欺負了，亦可以同我說，不用一個人扛，我會幫着你，你傷心，我幫你擦淚，凡事不用憋在心裏，你受欺負了，我幫你欺負回來。或許你會覺得我的感情轉變過快，但我想這並不算快，愛也就那麼一瞬間的事情，況且，我對你，不僅僅是那一瞬間，這半個月來我一直觀察着你，卻不知自己就這樣陷了進去。對於姚沐離，我先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一年相處，我認爲她的性子不錯，溫婉卻有心計，於官家夫人相處亦不會喫了虧去，因此漸漸欣賞她，有了娶她爲妻的念頭，然而，在那時我卻聽聞聖上下旨賜婚於你我，無論何人，遇到這種事都會怨恨，哪怕是我，而真見到你時我卻發現自己恨不起來，反而會爲你心痛，秦書揚活了二十二載卻是第一次爲一位女子心痛，而且不止一次，直到昨天以前我以爲這沒什麼，然而看到你陷入昏迷我卻無能爲力時，我才發現，你於我是不同的，若是姚沐離，我會讓她自己周旋於官家夫人之間，但於你，我想着爲你得罪那些人也是願意的，若是姚沐離昏迷，我會着急，會緊張，然而換成是你我卻恨不得代你受苦，你說，這不是愛是什麼呢？”

一席話令暮染秋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原來他對自己也是有情的，原來自己並不是一廂情願，緩緩抬起頭，見秦書揚神色誠懇，目光專注，暮染秋放下糾結，有什麼比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呢？時間本就不多，能在一起便好好珍惜吧……

“夫君……”

“我在。”

“我會是個好妻子。”

秦書揚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我知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