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牢獄
我動了一下步子，又站住：“算了，我還是在這裏等吧。 ”
一直等到晚上，我出去買了晚飯，回來和浩謙一起喫。
“靜姝，很久沒喫過你做的菜了。 ”
“想喫嗎？明天我回去做給你。 ”
“好。 ”
收拾好了碗筷，我們站在院中，天上月亮周圍一圈淡紫色的光暈。
“明天要下雨了。 ”
“嗯。 ”
“最經常去去繡莊，繡莊有宋大人，應該不會有事，吳掌櫃幫着你，你要將繡莊安排好。 ”
“我知道。 ”
他忽然笑笑：“時間來不及，很多事情還沒有安排好。 ”
“已經很好了。 ”
“我跟姨丈交代過了，萬一不成，他們就回洛陽，你一個人留在長安要照顧好自己。 ”
“恩，我就在長安等着你。 ”
他一笑：“等我幹嘛？”
我一時語塞：“……不幹嘛。 ”
“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嗎？”
我點點頭：“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跟在知言後面，你還當我有色心。 ”
他也笑笑：“那時候多年輕啊。 ”
“這是什麼話。 ”
“難道不是嘛？”
“當然不是，你還很年輕，我也是。 ”
他深吸一口氣：“你說，要是表兄還在。 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樣，他一定比我做的好。 生意一定被他打理地很順，纔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你和他在一起也會很幸福，你們一家人其樂融融。 ”
“那你呢？”
“我？我會仕途坦蕩，妻妾成羣，子孫滿堂……”
“呵呵。 你還真會做夢。 ”
我抬頭去看他的側臉，涼白的月光下。 他的鬢角被染上一層霜色，他轉頭看着我：“看什麼？”
我對上他微微笑着的眼睛，喉間有話卻難言。
“浩謙……”
“恩？”
我x近他一步，低頭握住他的手，輕輕抬起。
他地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甲被精心地修剪過。 我的拇指蹭過他地手背。 一直滑到他的手心，他的手微涼，輕輕用力將我的手包裹。 這隻手握過劍，執過筆，此時緊握的是我的手。
所謂‘執子之手，與子同老’的話我們都說不出口，只能偷偷在心裏感念，體會時間地瞬間永恆。
我抬起頭。 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天還沒亮我就醒來，看看睡在一旁椅子上的浩謙，我趕緊起來，將被子蓋在他身上。
我坐在旁邊看着他，直到天亮，他醒來。 我去打了水。
“公子，奴婢服侍你洗臉，可好？”
他一笑，伸出雙手：“有勞。 ”
我笑着幫他洗了手，擦乾淨，又用熱水試了手巾幫他擦臉。
手巾銷薄，手指似乎能摸到他的肌膚一般。
他飽滿的額頭，俊美的眉毛，挺直的鼻樑，還有……他的脣。 我地手在他的脣邊流連幾次。 最後還是極不情願的離開。
“擦好了。 ”
我轉身將手巾扔進盆裏，身體卻被擁進一個溫暖的胸膛。
他的手臂圈在我的腰間。 他很用力，我覺得微微有些窒息，他貼在我地耳邊輕聲說道：“靜姝，謝謝你。 ”
我轉身伸手抱住他：“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
浩謙被帶走之後，我一直在繡莊，讓吳掌櫃幫我算了一下一共能取出多少錢來。
我每天都在着急地等待顧階的回信，誰知一等就是好多天，就在我都以爲他也不會伸出援手的時候，他人竟然回來了。
顧階先去了玉器坊，浩謙已經不再，他又到繡莊，剛巧我也在，忙把他請進來。 顧階顧不上喝水，問了我現在的情況，我逐一都告訴他，聽過之後，顧階略略想了想對我道：
“這事情我辦不了，我但是我可以試試去找我的老師。 ”
“你的老師？”
“對，他在朝中位高權重，威信極高，只要他肯幫忙，事情也許好辦許多，只是……”
“只是什麼？”
“他那個人，有個毛病，就是貪財，他要是知道是趙家的事情，定會大開口，比平時要的更多。 ”
“只要他肯出面就好，別的事我來想辦法。 ”
雖然不知道那些當官人是怎樣辦事的，但只要希望就是好地。 只怕萬一他地老師也不願幫忙該如何？
“顧公子，若是不成，無論如何也要將浩謙放出來，別的東西都可以不計較。 ”
“好，我知道了。 ”
“我讓吳掌櫃算了一下，繡莊還有一些錢，你都帶上，需要地地方你自己便宜行事。 ”
顧階想了想道：“好，你交給我一些，也許用得到。 ”
我將錢交給顧階，他道：“姑娘放心，公子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也會將他救出來的。 ”
我點點頭：“全都拜託你了。 ”
吳掌櫃求了宋大人讓我去看了浩謙。
這地方比我相信的還要糟糕，陰暗潮冷，一團死氣，光線昏暗，如同地獄。 我手上拿着燈跟在獄卒後面，勉強能看清楚兩邊的牢房，裏面有手腳帶着鐐銬的囚犯，面目猙獰的，衣不遮體的，有的對着欄杆外大呼小叫，有的躲在牆角低着頭沉默不語，我從旁邊走過，有人伸手抓我，心裏怦怦直跳，不敢再看。
獄卒停在一個牢房前，我望進去，裏面一共三個人，有兩個蓬頭垢面，不知被關了多久，另一個就是浩謙了。
“浩謙。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靠牆而坐，頭埋在膝蓋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聽到聲音，抬頭望着我。
他站起來走過來：“你怎麼來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沾滿污泥，我心痛不已：“你受苦了。 ”
他笑笑，臉上的鬍子許多天沒有刮過，青黑的一層。 我趕緊取出帶來的餅子：“你喫一點。 ”
我還沒遞到浩謙手上，另外兩個人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搶去。
看那兩個人還在撕搶，我氣得跺腳，浩謙看看那兩人：“算了，在這裏能喫上一口熱飯太不容易了。 ”
我看着他：“你這個傻瓜。 ”
我看看還站在一旁的獄卒，拿了一錠銀子塞到他手上：“大哥，我們想說幾句話，說完話我就出去。 ”
獄卒你捱了銀子在胡搜上顛了顛，鼻子裏發出聲音：“快點啊。 ”然後提着燈走了，牢房裏又陷入漆黑。
“浩謙……”我穿過欄杆去摸索他，他握住我的手，要阻止我，我掙開他，觸到他凌亂的頭髮。 浩謙何時受過這樣的苦，我眼淚直往下掉，還好因爲黑，他什麼也看不到。
我趕緊悄悄擦了淚：“顧階回來了，他去找了他的老師。 ”
浩謙聽後笑了笑：“他肯幫忙就好。 ”
既然他都這麼相信顧階，我略略放下心。
“靜姝，你去將我的園子找一家買主賣掉，我們現在手上沒有現錢，十分不方便。 ”
想起他的園子那麼漂亮，我心裏就有點捨不得，沒有接話。
“別心疼了，再好也不過的個住人的地方……”
雖然這樣說，我還是有些不願。
“等我出來了，再買好的給你。 ”
我忍不住一笑：“你要賣就賣，又不是我的。 ”捨不得是有一點，不過只要能將他救出，別說一個園子，那就算是座皇宮我也賣。
我出來後給管事說了許多好話又給了他們的許多錢，讓他們多給浩謙一牀被褥，給他喫上飽飯。 他們收了錢，也不知會不會去做。
獄卒哼着鼻音：“我看你人還不錯，勸你還是能省點就省點，在這裏的沒幾個不受罪的,好賴活着就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