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瞧着桌面上的帖子,良久沒能反應過來。
這帖子是大唐最好的材質,周邊還是鍍金的,可見其貴重程度,就連寫帖子的人,都是大唐出了名的書法家,這又添了一些權威。這樣震撼人的帖子,竟然是皇後送來的。
如今的後宮,原來的皇太後已經去世,現在坐在皇太後位置的,不過是先帝的寵妃,並非聖人的生母,完全沒有任何的權利,整個後宮全聽皇後的安排。
當今國母,竟然在貴女聚會的時候,親自下帖子邀請時家杜氏以及三娘,這是何等的體面?
難不成時映菡即將要嫁給皇甫二郎了,時映菡的地位也水漲船高了,連皇後都驚動了?
可是,皇甫二郎那是整個大唐都厭惡的人物,難不成她是想要叫去時映菡當衆數落一番的?
這應該不會,皇後也要在意國公爺的顏面。
無論是怎樣,皇後是時家得罪不起的,只要收到了這個帖子,就算是重病纏身也要去。
杜氏派人將帖子送給了時映菡,卻什麼也沒有交代。
如今杜氏已經與時映菡完全鬧翻了。
時映蓉突然消失了,杜氏便懷疑是時映菡搗鬼,不然一個大活人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沒了?
時映菡要比杜氏有理,她初來長安,人生地不熟的,哪裏能藏起來一個人?時映蓉那麼嬌氣的一個人,家裏那麼待她,她不跑就怪了!更何況。這杜氏是管家的人,人丟了只能是杜氏的錯。不能隨便拉來一個人墊背吧。
杜氏有理說不清,時廣山也覺得時映菡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便全部都怪罪到了杜氏的頭上,這讓杜氏越發地不喜歡時映菡了。
她覺得,時映菡是從徐州城來的,沒見過什麼大場面,如果她不交代什麼的話,時映菡一定會膽怯,以至於主動過來巴結她。
誰知,時映菡當天只是十分沉默地接了帖子,到了約定的時間。提前到了杜氏的小屋門口。
杜氏出門時,看到時映菡不由得一怔。
時映菡身上的裝扮十分得體,暖黃色的半壁襦裙,水粉色的披肩,有着她這個年紀女子該有的得體,又不失活潑。仔細看,會發現她身上的衣服料子極好,用着極爲奢華的料子,做了低調的衣裳。頭上也只插了素雅的簪子罷了。
杜氏再看自己的衣裳,就覺得有些破舊了。
其實杜氏的這身衣裳也是極爲華麗的,款式也是最新的,是在城中頗有名望的店鋪裏面買的。可困於手頭拮據,時廣山鋪張浪費,她還是沒捨得買最好的。
時映菡見杜氏出來了。當即率先走了出去。
門口等候着兩輛馬車,後面的一輛較爲精緻一些。做工一看就是嶄新的,只是杜氏不認識。看到時映菡很自然地上了馬車。杜氏這才知道,時映菡竟然在來長安三個月的時間內,置辦了一輛馬車,拉馬的還是兩匹駿馬,而非老馬。
杜氏不由得恨得牙癢癢,這時映菡如今還是真是長大了,財大氣粗了,竟然私藏了這麼多的錢財。到了長安城可沒有她賺錢的道道,杜氏倒要看一看,時映菡究竟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馬車到了皇宮之外,便需要下馬步行進入,只有誥命夫人以及縣主、郡主才能換乘輦。
時映菡是生面孔,許多婦人並不認識她。不過,有些人是認識杜氏的,見到她與杜氏一同,便也猜測出了些許時映菡的身份。
兩個月前,皇甫二郎夜間被偷襲,險些喪命,時映菡剋夫相的消息當即傳了出去,這讓衆人好奇起了時家這位小美人,會是怎樣的樣貌。
時映菡承受着衆人的目光,目不斜視,款款而行。
其實她並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她只在乎日後會嫁一個什麼樣的人,如果自己傳出剋夫,真的能不嫁給皇甫二郎也是好的,可是,遲遲沒有消息,只是婚期延後,讓時映菡十分不安。
進入後宮的後花園,裏面已經有不少婦人在了,她們規規矩矩地按照憑帖的位置入座,杜氏坐下之後左右看了看,便覺得這位置當真有些過於靠前了,周圍坐着的都是一些命婦,身上穿着也是誥命夫人的服飾,她與時映菡反而有些格格不入了。
似乎也有其他夫人發現了不對,再次開始議論紛紛。
時映菡沉穩地坐着,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起來就好似在發呆,與杜氏也沒有任何的交流可言。
杜氏只能是獨自笑呵呵地跪坐在案幾前。
皇後來的時候,所有的婦人起身行禮,時映菡規規矩矩地按照自己的身份行禮,感受到皇後的目光一掃,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了目光,心中不由得又一次疑惑起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皇甫家的婚事,到這次的宴席,都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
宴會開始,籠統地說着一些話語,時映菡跟着聽了,直到後半段,皇後才提起時映菡來:“在皇太後壽宴的時候,曾經收到了一副百鳥朝鳳的圖,本宮當時極爲震驚,那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顏色。如今彩墨也漸漸多了,反而少了當年的新鮮,只是不知時三孃的畫技可有增長?”
時映菡被點名,自然要起身回答。
當年怕是欺君之罪,印五郎送畫的時候,提及了時映菡的真實身份,皇後知道時映菡並不奇怪。
“與邱遠之師父學了三年的畫,學藝不精,只怕辱沒了師父的名聲。”她規矩地回答。
“今日只是小小的聚會,你也不必多禮,我喜歡你的畫喜歡得緊。你不如畫一副給我,我也瞧瞧你擅長調色的好本事。”皇後說的極爲和藹。讓人覺得十分親切,身爲六宮之主。能有這樣的態度,着實不易。
時映菡見已經有人搬來了案幾與文房四寶,便也不好推辭,便應了。
誰知,皇後又點了幾名女子,讓她們與時映菡一同作畫,說是今日只是小小聚會,並非切磋,而是交流。
說是這樣說。可是誰都知道,今日是要在所有貴婦面前作畫,如果畫技真的不高,可是要丟人的!
時映菡嘆了一口氣,還是走到了案幾前,用毛筆在一邊的帕子上試着顏色。
她在思考應該好好畫,還是該簡單地畫上幾筆。如若展現了才華,是不是就更難退親了?
後來,她還是決定好好地畫一副。就算是日後婚姻得不到好的,卻也能靠自己的畫,剝奪一些尊重。
確定了之後,她便開始現場作畫。
這種畫作需要考驗速度與控制能力。沒有誰能夠等着他們畫一幅畫畫上幾天,他們只能速速完成。那麼,畫面能不能豐富。質量能不能過關,就是另外一說了。
在時映菡她們畫畫的時候。已經有女子出來彈琴了。這個時候衆多婦人也自由了許多,有的走亂了位置去聊天。怕是也在商量幾家的親事。
杜氏原本也有幾位朋友,可惜這一次坐得有些遠,不好走大半個場地過去聊天,便孤零零地坐在原處,瞧着周圍的貴婦人們交頭接耳,自己尷尬不已。
五品官員的妻子,根本入不得她們的眼。
漸漸的,已經有女子完成了畫作,畫的是游魚,活靈活現。
這一次故意考驗時映菡的配色,以至於彩墨是最傳統的,沒有什麼豔麗的色彩,在場衆女子手中的材料都是一樣的,極爲公平。
皇後瞧了那幅畫,當即讚歎了幾句,還賞了那女子些東西,便將畫收下了,眼睛卻看向時映菡。
她一直在觀察時映菡,她的眉眼,她的言行舉止,以及她時不時透露出來的氣質。就算是她隱藏得再好,也難以掩飾她那一抹懼怕。
是的,懼怕。
這個看似不驚人的美貌少女,傳說之中有着剋夫容貌的女子,恐怕有着極爲驚人的身份,不容小覷。
皇後不遠處的屏障後面出現了幾個人的輪廓,從衣着上看,許多婦人已經猜出了是誰,卻沒有聲張,畢竟聖人悄無聲息地過來,自然是不想被人打擾的。
聖人經常會在貴女之中挑選嬪妃,這是十分平常的事情,今日說不定就會瞧上哪名女子,欽點入宮。
有着想入宮想法的女子,則是積極了起來。
與時映菡一同畫畫的人只剩下她與另外一名女子,時映菡落了筆,看着綢子上的畫作,開始用毛筆在畫布上點出一個個小點來,看起來有些突兀。她將畫交給了身邊的宮娥,讓她們將畫展開。
畫面上是顏色豔麗的花朵,看模樣,是豔麗的牡丹,不過卻是一個個花骨朵,這是極少有人畫的,皇後瞧了新鮮,問道:“不知這畫有什麼寓意?”
時映菡笑了笑,瞬間驚了這滿園的春色,讓不少人暗歎,她當真是個美人。
“可否請皇後派人爲臣女端一盆清水來?”
皇後當即吩咐人去做,卻不知時映菡要搞什麼名堂。
水杯端了過來,時映菡接到手中,掂量了一番水的多少,纔將水盆一揚,將半盆水都潑在了畫上。不少人都是一驚,不知這畫被水染了是什麼意思,很快,他們就明白了,只見畫布上的色彩暈開之後,原本的花骨朵悄然綻放,按照時映菡點的那些點,開成了富貴的牡丹。
只有一瞬間,所有的花骨朵,都變成了盛開了的牡丹花,嬌豔欲滴,猶如活生生地生長在畫中。
霎時間,驚歎聲四起。
皇後驚得張大了嘴巴,就連屏風後面的聖人都驚歎了一句:“好畫!”
皇後這纔回神,擺出一副才知道聖人過來的模樣,行了一禮。
一瞬間,所有的婦人都跟着行禮,整齊的聲音響起。
聖人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才緩步走到了時映菡的畫前端詳了起來,見畫中的花居然沒有亂,反而比潑水之前更加美豔了,不由得一陣感嘆:“好畫,這般奇景,寡人一生都未曾見過,這也是邱遠之老先生教的?”
“師父教臣女作畫,這潑水的法子,只是臣女平日裏弄着玩的。”
“哈哈,好一個弄着玩,一個玩就驚豔了四座啊!”聖人感嘆了一句,想起了什麼似的又道:“看來,席懷有了位好妻子,日後若是那滑頭再不老實,你就來與寡人說,寡人替你教訓他。”
時映菡心中咯噔一下,聽聖人的口氣,他已經認準了這門親事,時映菡嫁皇甫二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這可是欽點的婚姻!
心中不願意,時映菡卻得叩謝,這可真是強撐出的笑容。
聖人打量着時映菡,在她重新站好的時候,仔細看了看她的相貌,廣袖之下的手緊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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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是補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