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光影交接的地帶,高大的身軀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蔭影裏,濃濃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厚薄適中的脣,每一個五官都完美地詮釋着身上優異的基因。
糖心慌張地喊聲,瞬間收住了,嘴巴還是保持着“哇哇”叫的滑稽姿勢,靈動的大眼睛裏浮動着複雜的情緒,似慌亂又似歡喜。
面對凌梓墨忽然的出現,她像是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本能地朝着他奔了過去。
少女面色潮紅,微喘着朝他飛奔而來,光陰裏,她一襲純白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隨着她跑動的姿勢,如海浪般連綿起伏。
她,靠近得很迅速,臉上寫滿了無助和慌張。
凌梓墨深邃的眼眸閃了閃,似乎是早就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腳步毫不猶豫地往前跨了兩步。
這時,少女清亮的呼喊聲響徹天際。
“撲棱棱”鳥兒被驚得從樹林中四散飛起,糖心眼看着自己要跟大地親密接觸,肩膀上忽然多出兩道溫暖的力道,將她穩穩地扶住。
“走路要看路,怎麼總記不住,不是每次摔跤我都會在你身邊的。”手臂用力讓少女站定,凌梓墨低沉着語調,淡淡出聲。
磁性的嗓音落入耳朵,糖心覺得自己都要開心的飛起來了,一點都不覺得凌梓墨的話是責備她,相反,還覺得是在關心她。
小時候在家犯錯,不小心弄傷自己,媽媽也是用嚴肅的語氣教育她的,可媽媽是愛她的呀。
“凌梓墨……”她愣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跑山上來做什麼?”他問。
“找樹。”她答。
一問一答間,凌梓墨目光已經落定在面前少女懵懂的臉頰上,斑駁的光影打在她白皙的臉龐,幾乎要將皮膚照得透明。
他,往後退了兩步。
糖心見狀,以爲凌梓墨要走,趕緊跟着她的腳步,往前進了兩步,準確的說是三步,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很近,近到糖心動動手指頭,就能夠拉住凌梓墨的手掌,不許他離開。
空氣裏,塵埃躁動地飛揚,凌梓墨看着光線裏上下起伏的顆粒漂浮物,心彷彿也跟着上下浮動起來。
鼻翼間,似有若無地鑽進來一股淡淡的清香,不似樹林中的草木氣,也不似花香,那是一種很獨特的味道,無形中他腦海裏浮現出一片蔚藍色——是海的味道。
“凌梓墨,這回我糗大了。”在心裏盤算了老半天,糖心終於鼓足勇氣,跟凌梓墨和盤托出。
言語間,她有好幾次都偷瞄凌梓墨,只是直到把如何犯傻的全過程囉嗦地講完,凌梓墨的臉上都沒有任何情緒泄露。
“……當時我要是直到那是龍鱗竹編織而成的竹簍,我肯定不會大言不慚的。”對,一定不會的,糖心用力地點頭,努力地向凌梓墨表達着態度立場。
話音落下,凌梓墨仍舊面無表情,不講話。
“……凌梓墨……”小心翼翼地開腔,糖心不敢再往下講話了。
頭頂上的那道視線,淡淡的目光逐漸變得極有存在感,不知怎麼的,她就是不敢再抬頭跟凌梓墨對視。
少女雙手緊張的拽着裙襬,低頭不敢看他,凌梓墨收回視線,良久淡淡道:“在那之前,你就知道龍鱗竹?”
這個問題……糖心仔細想了想,似乎這個坑無論怎麼樣,她都會一頭栽下去的,斯洛雪果然好算計。
想到這裏,她不由緊張了,猛地抬頭脫口而出道:“凌梓墨,我自己喫虧也就算了,可這次校慶關係集體榮譽,而且義賣的善款是用來捐給貧困山區的,要是沒有拍品,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不行,時間來不及了,一定要再試一試!
“山裏亂跑什麼?”這丫頭說風就是雨,做事情總是毛毛糙糙的,什麼時候才能讓人省心。
“凌梓墨,我剛纔找遍了市區大大小小的公園,連我們家小區樓下的花壇我都沒放過,這裏是最後的希望了,季風在百貨市場跟胖老闆說好了,只要我們找到原材料,那胖老闆就幫我們連夜趕工……”
“我們?”凌梓墨眉頭上挑,啞聲重複道。
心裏着急的糖心,絲毫沒有意識到對面男生氣場變得沉鬱,眨巴着大眼睛,真誠臉應聲:“對啊”,擔心凌梓墨瞭解不全面,又補充,“我離開的時候,季風正和王叔通電話呢,然後我想着自己也不能閒……唔唔……”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捏住少女瑩潤的脣瓣上,軟軟的,溫溫的,指腹間細膩的觸感,緩緩地流淌進來,心尖不由輕顫了一下,有種奇怪的感覺在身體裏流竄,幽深的視線落在她泛着晶瑩粉紅的嘟脣上,凌梓墨拇指和食指下意識地合攏了些。
少女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裏,似乎有化不開的溼潤,對上她乾淨清澈的眼眸,凌梓墨的心口莫名地一緊,深邃的眼眸裏瞳孔驟然緊縮,下一刻,他緩緩地俯身……
看着她眼裏只有他,凌梓墨眉眼間,已經染上了淺淺的笑意,張口閉口都是季風聽着就煩人。
糖心脣瓣被捏住,嘴巴張不開,秀氣的眉頭已經擰成麻花,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抗議聲,大致就是看不到了,手放開啊,嘴巴痛之類的,只是都是喉音,聽起來根本就分不清她具體在受什麼。
至少,在凌梓墨開口回應之前,糖心都是這麼想的。
忽得,那道耳畔有磁性的輕笑聲傳來,凌梓墨居然笑了,他居然笑了?
還來不及從震驚中反應,只聽他淡笑道:“以後你的眼裏只看到我就夠了。”
呼吸一滯,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糖心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顏,連嘴巴已經得了自由都不曾發現。
清風溫柔地拂過少女略帶迷茫和不解的臉龐,頑皮地在她的鬢邊廝磨,彷彿隨時都會開出一朵美麗的花。
“凌梓墨,你……”
“夏夏,你沒事跑山裏來幹什麼?害我一通好找!”突兀的粗魯女聲,打斷了糖心問清楚凌梓墨心意的話音,宋芝芝利索地跳過擋在前面的荊棘叢,看到凌梓墨的瞬間,心裏的疑惑頓時就沒了,原來是追着男神的腳步才上山的。
宋芝芝遞給糖心一個秒懂的眼神,然後隨意地衝凌梓墨揮了揮手,打招呼道:“嘿凌梓墨,我們夏夏很搶手的,你認真考慮一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