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今天這場大婚,郭小鳳昨晚激動的落枕,正在無人的地方捏着脖子,就聽身後一句喚:
"郭小姐。"
扭頭就見着那高鼻細眼的男人衝她露牙示笑,皺眉上下打量他一遍,沒好氣地哼道,"齊先生今天倒是人模人樣的。"
齊錚毫不介意她暗罵,走到她身邊站着,整理了下身上的,得意洋洋道,"我這身可是特意爲今天趕做的,怎麼樣,合身吧。"
那天郭小鳳去平藩館找李淳麻煩,回來路上順道修理了這膽敢佔她便宜的狂徒一頓,等揍完了人才認出這是平藩館的學士,回去後就有些後悔,可今日再見他一副沒臉沒皮的模樣就覺得來氣,哪裏還能擠出一點內疚。
於是便白眼道:"就爲穿件新衣,令夫人還不知耗了好多針線眼力才趕出這麼一件,你有什麼好高興的。"
"這可是冤枉。"齊錚翻起袖口叫她看那繡紋,"瞧瞧這標記,是東都會繡鄭的大工女做的,齊某家裏只我一口,老孃都沒有,哪裏來的夫人。"
郭小鳳自覺說錯話,繃着臉道,"年過弱冠還沒娶親,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齊錚放下袖子,哈哈乾笑道,"廣陵王不也今日才娶麼,你不也--"話沒說完,他忙閉嘴打住,但還是看見郭小鳳黑了臉。
"我怎麼了。"郭小鳳一指頭戳在他胸前,"你倒是說啊,有什麼不好開口的--郭女十八不愁嫁,外頭是不是這麼說我的?"
齊錚被她戳着胸口連連後退到牆下,嘴裏艾艾地解釋道,"唉,我可沒這個意思,你先別生氣......"
宴廳中,李淳扭頭看一眼外面轉黑的天色,又讓由着下屬將他杯子斟滿,轉頭對杜禹錫道:"你留在這裏招待。"
杜禹錫糊里糊塗地點着頭,韓愈大手一揮,大着舌頭道,"去、去吧,莫叫侄媳婦等急了。"
李淳點點頭,環掃一圈廳中酣醉的衆人,舉起酒杯,渾聲道:"本王不勝酒力,諸位慢飲。"
說罷,將杯中酒水飲盡,塞到隨同的下人手裏,便朝着門口去了,可李緯一幹又怎會看着他輕易離開,這便起身大笑道:
"哈哈,大哥真是心急,這天色還早,今日是你大喜,大夥兒都在這裏坐着,你又怎好裝醉溜人,來來,再與我們喝上兩壺。"
"王爺莫急走,再喝幾杯!"頓時一片應聲大起,想是不將新郎灌醉,心有不甘。
李淳稍一沉吟,便伸手擊了兩掌,就見大角湧出幾個手抱大酒罈的侍從,直接將那些酒罈子擺在幾個叫聲最響的人前,在一片鬨鬧聲中,自己也接過一罈拎在手上。
沒過多會兒,還在外面鬥嘴的郭小鳳和齊錚,就聽見裏頭的吵吵聲忽然又大了幾分。
......夜幕降下,若能從高空俯瞰,必見王府園中連成一片的燈火璀璨,尤其是東北一角絢麗,翡翠院前那條折橋上頭,一縷彩燈從橋頭亮到院門丘,湖水裏漾着光影,將岸邊綠竹也映燃。
"小姐,你快來瞧瞧,這外頭真漂亮。"裴卉喜聲道。
秋娘聞聲,將手裏花生丟進大鵬鳥銀霄喙口,拍拍它腦袋,起身走到窗邊,大鵬鳥銀霄仰頭幾個輕抖就把花生粒子嚥下,轉轉腦袋,咕噥了兩聲,搖着身子跟過去。
這院子設計的精巧,非是那種規矩的大方,像是她現在的內室,東側連着外頭客廳,南邊那側窗子卻是臨着湖面,推開窗子,就能清楚地看見湖景,連並那斜對面燃燈的折橋也可看見半條,外頭夜光正美。
裴彤領着兩個從璞真園帶來的丫鬟,端着水酒菜看進屋擺放,瞧秋娘立在牀頭吹風,忙過去將她拉開,緊緊關上窗子,瞪了裴卉一眼,又不顧大鵬鳥銀霄"咕咕"抗議,從她手裏拿走那碟花生,提醒道:
"小姐,快到戌時了,王爺不定待會兒就回來。"
兩個小丫鬟害怕地瞧着大鵬鳥銀霄驚人的模樣,放下碗碟便縮到門口去站着,裴卉瞧出她們害怕,便打發她們出去守門,自己又將食案擺放了一遍。
"都戌時了嗎?"秋娘反問道,因爲大鵬鳥銀霄突然跑出來,她並不覺得時間過去太久,這麼被裴彤一提醒,看她走到牀邊鋪起那牀火紅的被褥,想到李淳等下就要回來,便覺得心跳又開始不穩,來回踱了幾步,由着裴彤鋪好牀後,把她拉到牀邊坐下,整理着好她裙角,又拿了溼帕子給她擦手。
瞧她又緊張起來,裴彤補道,"王爺許是還在前院敬酒,大概沒這麼快回來。"
話剛說完,本來還趴在秋娘腳邊的大鵬鳥銀霄就拍着翅膀立了起來,"喲"地衝她叫了一聲,便半飛半跑地朝門撲騰去,一頭扎進門口的紅簾裏,眨眼不見了鳥影。
秋娘見它慌慌張張的模樣,正是納悶,就聽見外頭丫鬟"啊"地驚叫了一聲,又過了沒多大會兒,便聽見她們細聲問好:
"參、參見王爺。"
之後沒見人應,可幾息之後,紅簾便被撩起,秋娘看着走進來的李淳,這才明白大鵬鳥銀霄剛纔爲何跑走。
"王爺。"裴彤裴卉行了禮,一個問道,"您先用杯醒酒茶?"
李淳沒理,徑直走到秋娘身邊坐下,"取合巹酒來。"
兩個侍女不敢不聽,秋娘卻聞見他一身酒味,下意識伸手按在腰上摸了摸,可惜她今天出門是沒帶藥囊在身上,自然也沒醒酒的丸藥,便勸道,"還是先喝杯醒酒茶吧。"
李淳在她臉上落了一眼,搖搖頭,接過裴彤遞來的合巹,"都下去,到院門口守着。"
秋娘聽這話,身子又僵直起來,眼巴巴地瞅向兩個丫鬟,企圖用眼神挽留她倆在屋裏多待會兒。
裴彤裴卉相視一眼,一個去滅紗燈,一個去衣櫃裏取出一方折角的白布,送到牀邊當着兩人面塞進枕頭下,又瞧一眼自家紅衣白瓤一臉惹人的小姐,留着窗下兩方紅燭,識趣地退下去,將門簾垂下,關好了室門,出去見到門外兩個正在出神的紅臉丫鬟,擰了下眉,便把她們趕遠了。
二樓處,一道白影閃過,大鵬鳥銀霄換了位置,黃金利喙閃着兇光,一雙紅眼盯着這夜幕,逃不脫任何一道賊影。
......裝酒的器物是用一隻匏剖爲兩半做的,之間連着紅線,裏頭盛着一層透明的酒水,夫妻共飲,是有一體之意。
兩隻紅燭搖着光影,秋娘目送裴彤裴卉離開,聽見外頭門響,屋裏一空一靜,直叫她腳趾頭都繃緊起來,掌心抓着柔軟的牀褥,兀然腦子裏就浮起上午在馬車裏看的那兩頁羞人的小圖,一下手便紅了臉,怯怯地扭過頭,卻見李淳正拿將一隻瓢中酒水倒進另一隻瓢中,聞着他沒少喝酒,可一張俊臉依舊是那般冷淡,連些醉態都無,更別說是緊張了。
也是,只有她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秋娘心裏酸酸的,她之前不願計較這點,便是怕自己給自己找難受,也有奢想過他能同她一般,但前頭幾次兩人親近,卻半點看不出他有什麼手生的跡象,不定是怎麼個久經花叢的老手。
李淳卻不知秋娘心裏正在灌醋,將那隻僅剩一層薄酒的瓢器遞到她面前,自己則拿了滿滿一瓢,這般做法,無疑是因爲她那醉後不記事的毛病。
秋娘越想心裏越不舒坦,從他手裏接過酒瓤,就往嘴裏送,卻被李淳握住手腕制止。
"一起。"
這合巹酒,就是要夫妻一同飲下,才得一體之意。
秋娘腕子被他捏住,方覺他掌心熱的厲害,這兩瓤之間紅線並不長,他控着她手送到脣邊,自己也低頭過來,待嚐到酒味,兩人額頭已是幾乎貼在了一處,近的能聽到對方呼吸,混在一起,同了步調,這般合巹,那連在兩頭的紅線,如是牽在心角一般,酒入口,就連吞嚥的聲音,也是一齊的,滑進喉裏的微辣酒液,燒的人心口發燙。
放下酒瓤,秋娘還沉浸在那微妙的感覺裏,李淳卻拿着空瓢,起身走到食案邊放下,看着案上幾道未動的小菜,端了一碟水餃走回來,夾一隻送到她嘴邊。
上次被他喂東西已是兩年前的事,秋娘不好意思地張了嘴,將那過大的餃子咬了一半,果然難喫,嚼了幾下,勉強嚥下去,想着這餃子的兆頭,她便又湊上去,他卻一反手將那半拉餃子丟回盤子裏。
秋娘傻眼地看着他將盤子放在一旁案上,便開始系兩人袖上紅繩,連那句最關鍵的話都不問,只當他忘了,忙捉住他手,結結巴巴道:
"是、是生的。"
李淳抬頭瞥她一眼,又低頭去系那紅繩,"我知道。"
瞧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秋娘先是鬱悶了一下,復又想到這結紅繩是最後一步,轉而又開始緊張。
李淳手指靈活地將那紅繩打上死結,拉了兩下確認這足夠長又不影響活動的紅繩掙也難斷,微不可覺地鬆了口氣,抬頭看着她被紅燭照的分外明媚的臉龐,一片紅色中露出的細白頸子,精緻小巧的鎖骨,貼身的束裙包覆的纖濃,還有那分外惹人的玲瓏腰線,視線一縷縷在她身上纏緊。
屋裏靜悄悄的,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秋娘卻能察到明顯的異樣,紅繩結,花燭夜,這屋裏的空氣都好像變了味道,她被那雙碧幽幽的眼睛盯得渾身發毛,直覺就想要逃,"嗖"地一下就從牀邊站起來,兩眼盯着門口,磕磕巴巴道:
"你、你喝了不少酒,我還是讓、讓人送醒酒茶來。"
李淳哪裏會讓她跑,袖子上還繫着紅繩,她沒邁開一步,便被他長臂一撈,又快又準地從背後勾住她腰肢,手中不盈一握的纖細直讓他眯了眼睛,輕輕一帶,就在她驚呼聲中,把人拉了回來,直接倒坐在他腿上。
"不需要,我沒醉。"
頭上釵環一陣叮噹脆響,後背猛地貼上一堵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後頸,秋娘掙扎了幾下,腰上的鐵臂卻勒的更緊,她慌亂地扭過頭去想說些什麼,卻是自己送上了門,被他一手捏住下巴,重重地覆脣上來,幾下輾轉之後,溼了脣角,隨即便硬生生地用舌頭頂開了她細白的牙齒。
酒濃混着薰香,在她脣舌間一陣翻攪,一捕到她嘴裏那瑟縮的柔軟,就毫不及情地纏上去將她困住,只能由他索取,一手緊貼在她腹上朝他胸前壓來,讓她掙脫不開。
秋娘起初是被這突襲嚇了一跳,便下意識去掙扎,腰上被狠狠勒了兩下,眼裏映進兩點紅燭,這又想起現在是新婚之夜,這人等了她兩年之久,忍了不只一回,心頭倏爾一軟,便放棄了掙扎,仍然僵硬,卻順從地靠在他懷裏,閉上滿是羞澀的眼睛,由他放肆,本來還在掰他的手指也摸索到腰上的手臂,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察覺到她的乖順,只是片刻之後,他的動作便也隨着溫柔起來,勒着她的手臂漸松,還在交纏的舌頭從吮吸改爲一下一下舔着她顫抖的舌尖,就像是撫慰一般,薄脣慢慢摩擦着她儒溼的脣瓣,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扣開,轉移到別處去。
秋娘方溺進他這般溫柔的吻裏,便覺得肩上一涼,李淳已是一手將她外套的長衫退到臂彎,她便又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繃了起來,卻聽他近在嘴角的低啞嗓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