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白茺打電話過來告訴了白偉偉晚上喫飯的地方,叫他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就自己往喫飯的地方去,白偉偉應下來了。
拉着林沫在他們宿舍坐了一陣子,見太陽西斜了,外面的陽光沒那麼曬人了,白偉偉才叫林沫去喫晚飯。
林沫心裏本來還是一陣猶豫的,但是又深知這樣的事情逃不過,所以也就答應了白偉偉的話和白偉偉一起坐上了出租車。
白偉偉在車上對他說:“我剛纔回家去,看到我爸家裏多了一個人出來。”
白偉偉的語氣神祕兮兮的,弄得林沫聽着他的話也緊張了起來,問道:“你什麼意思?”
白偉偉道:“我回家去放行李,看到家裏多了一雙拖鞋,浴室也多了一根牙刷,很明顯我爸一個人用不了兩個人的東西,所以這就表明,我爸家多了一個人。”
白偉偉說的極其篤定,還一臉信誓旦旦的樣子,林沫聽到他的分析,簡直就要撞牆了。
但是他面上還是保持着平靜,說道:“哦,可能是你爸的朋友。”
白偉偉立刻反駁,說道:“不可能。我爸的朋友根本不可能來家裏借宿,而且誰會借宿了之後還會把牙刷留在別人家裏呢,這明顯就是個常住的樣子嘛,只是不知道那個女人會是誰,我在家裏看了一圈也沒有看見家裏有女性化妝品出現,連衣櫥裏面都沒有女人的東西。”
林沫默默聽了白偉偉的話,心裏面已經要嘔血了,但是還要保持着面上的淡定,實在是十分不容易。
林沫又問白偉偉:“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女性?”
白偉偉倒是被林沫的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反應了一下才說道:“難道是男人?”
林沫扶額,有些不知道怎麼說那些留在白茺家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白偉偉這邊卻若有所思起來,道:“嗯,你這樣一說,倒也有可能,因爲家裏根本就沒有女人的氣息嘛,一點女性的香水還有化妝品的味道都沒有,只是不知道我爸現在都去找男人了…”
白偉偉一個人自言自語挺認真的樣子,林沫看着他,心裏就硬生生卡了一口血,他覺得白偉偉的思想確實是怪異,連他說了白茺家裏有可能住了男人而不是女人這樣的事,白偉偉也只是有些驚異自己居然沒有發現注意到這個細節,而全然不是重點在白茺居然交往了男性友人這件事情上。
從這一點上來說,林沫現在倒不擔心白偉偉一會兒喫飯的時候會接受不了自己和他父親在一起的事實了。
出租車到了喫飯的地方,林沫趕緊下了車,不想再和白偉偉糾纏這個問題,再糾纏下去,他恐怕就要露餡了。
而且這個問題,他還是覺得有白茺在場,兩個人解釋出來比較靠譜一點。
進了預定的包廂,白偉偉的舅舅沈建國已經坐在裏面了。
沈建國見他們兩個進來,就從看菜單裏抬起頭來笑着向他們兩個打招呼,裝作不知道林沫今晚也一起來喫飯一般,熟絡地說:“林沫也來啦,偉偉你和林沫一起過來的?”
林沫看了沈建國一眼,見他臉上依然笑笑的,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出來,他便也無法多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就坐到一旁空着的三張椅子中的一張。
林沫以爲白茺沒有過來,白偉偉正要走到他身邊去坐的時候,沈建國忽然就說:“偉偉你坐過來。”
白偉偉因爲他的話還愣了一下,隨口問道:“爲什麼?”
沈建國一臉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模樣,卻也不解釋爲什麼,只是說:“叫你坐過來就坐過來,舅舅有話問你,你去了美國那麼久,回來了也應該和我先聊一聊你在那邊的那邊的生活。”
沈建國左右兩邊各有兩把椅子,他叫白偉偉坐到自己左手邊,這樣他右手邊的椅子就空了出來,這樣很明顯,就是讓白偉偉和沈建國自己坐在一起,而讓白茺和林沫坐在一起。
他這樣安排,明顯就是有意的了。白偉偉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但是林沫看了沈建國一眼,正好遇上沈建國的目光,仍然也是一臉的笑意,林沫知道他在笑什麼,但是也不好反駁他,於是也就偏轉了眼睛,沒有再去管沈建國一臉的笑意。
沈建國是今天被白茺搬來的救兵。
白茺有一個會議被牽住了,不能及時過來,所以就叫了沈建國先過來,而且也在電話裏面說了今天要發生的事。
沈建國當時剛剛下班,就接到白茺打過來的電話,他聽了,二話不說就往喫飯的地方趕來了。
知道白茺今天要和兒子攤牌,他是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而且他也知道白茺打電話給自己的意思,就是說倒時候希望他能幫忙開導白偉偉。
其實這個白茺不說,沈建國也知道。
畢竟當年發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而白茺瞞了白偉偉這麼久,其實相當於是保護了他。
白偉偉被沈建國叫道他左手邊的座位上去坐下了,這樣一張寬大的圓桌,就只有他們三個人坐,剩下的一個上位,自然就是白茺的。他們四個人坐這樣一張大桌子,實在是應了那句老話好喫不如寬坐。
白偉偉見自己父親沒有來,就問道:“我爸沒來?現在在哪了?”
沈建國解釋說:“你爸在開會,叫我們先喫,他一會兒再過來。”
白偉偉“哦”了一聲,隨即又抱怨起來:“他自己叫我帶朋友過來喫飯,他自己卻遲到,真是有些臊面子。”
沈建國這時候開了紅酒,給林沫和白偉偉眼前的杯子給子倒上,然後笑吟吟地說:“是,你爸他就是這樣的人,高升了,自然比較忙,你知道的,要多體諒他一些嘛。”
白偉偉嗤之以鼻,說道:“他高升了其實也不見得是好事,我給他發短信,說爸下雨了你要注意開車,他就回一個字,好,然後我又問,你怎麼不關心一下我,他才恢復我四個字,雨天小心,最後我說,爸我們來聊天吧,他回答說,不和你聊,在開會,你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不體諒他。”
沈建國笑起來,拍拍侄子的背,笑得似乎很開心的樣子,說道:“你別和你爸置氣,他是有些悶。”
白偉偉白了一眼,說:“他不是有些悶,是很悶好嗎,我簡直不知道他這種沉悶的性格是怎麼找到對象的。”
沈建國聽白偉偉這話中有話意思,立刻就看見了苗頭,問道:“怎麼,你爸找對象了?”
白偉偉斜睨了自己大舅一眼,表示不可能啊,你不知道?然後才說:“嗯,他找了個人,還在家裏住着,我今天回家看見了。”
沈建國一口茶水差點沒有噴出來,白偉偉說他看見了,是看見什麼了?看見林沫在白茺家所以知道了這件事?
他反念一想,又覺得這事不可能,覺得白偉偉不可能看見了林沫和白茺在一起還是這副淡定無所謂的樣子,於是就側過頭來壓低了身體問道:“你看到了?你說你都看到什麼了?”
白偉偉很隨意地夾起面前的小菜來,送進了嘴裏,一臉無所謂地邊喫邊說道:“我看到那個男人的牙刷和拖鞋了啊,人沒有看見,不過可以肯定是個男人,因爲家裏沒有女人的東西和味道,所以應該我爸是找了個男人回去。”
沈建國又是一陣匪夷所思,他沒想到自己的這個侄子接受能力還挺高的,連白茺找了男人這種事,他也不是很在乎。
沈建國試探着問:“那你不在乎你爸找男人這事?”
白偉偉夾了涼拌三絲喫了,喫呼呼十分利索地吸進嘴裏,咀嚼,嚥下,對着沈建國說道:“我爲什麼要反對他呀,是我爸找個男人回家去又不是我找個男人回去,他自己都覺得抱着不噁心,我也不覺得噁心,幹我什麼事啊。”
沈建國一聽白偉偉這話,就知道,壞了。這小子心裏絕對是有氣,氣有人搶佔了自己的父親,而且還是個男人來和自己搶自己的父親。心裏肯定不高興了。
沈建國對自己這個侄子白偉偉十分瞭解,知道他看着挺混的一個小子,其實內心比誰都在乎自己的父母和親人,而且也比誰都敬重和愛戴白茺,如果不是白茺是個嚴厲的父親,大概白偉偉和他的關係還會更好更親密一點。
但是這也不能怪白茺,他工作太忙了,應酬又多,尤其是坐到他現在那個位置,在他之前比他年輕的人是沒有了。所以白茺自己身上的壓力也很大。
但是這些他對誰都沒有說過,對兒子就更加不可能說。
所以有些時候,沈建國還挺高興白茺找了林沫這樣一個安靜性格的人的,比較白茺自己的性格就不是鬧騰,如果叫他找了個鬧人的人,那還不把白茺鬧得整天不得安寧來。沈建國之所以覺得林沫好,大概就是因爲他靜,人也乾淨舒服,所以才支持兩個人在一起。
但是就算是沈建國現在知道了白偉偉不高興白茺找了個男人的事,他現在也不能把話在這裏就說清楚了,他還要等到白茺過來了,再說這件事。
沈建國現在是不安慰白偉偉不好,安慰他也不好,正不知道怎麼說纔好的時候,白茺這時候就到了。
沈建國是鬆了一口氣,立刻站起來說:“你到了。”
白茺是自己開車過來的,有些趕,到了飯店還說道:“不好意思,開幾個會遲到了。”
沈建國說:“不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坐吧,叫服務員再給你拿雙碗筷。”
白茺點點頭,就從林沫身邊走過坐進裏面的座位裏面去了。
只從他進來了,林沫的眼睛就一直看着他,一直跟着他落了座,林沫的眼神也沒有收回來。
白茺本來目光沒有看他的,但是他坐下來之後彷彿感受到了來自林沫那邊的目光,也就轉過了頭去看林沫,對着林沫一張尖尖的臉盈着瑩白的光照在吊燈下,白茺就朝他笑了笑,笑容包容又和氣。
林沫忽然就心漏跳了一下,覺得剛纔在燈光下白茺的那個笑容真實晃眼,他立刻轉開了眼,不敢去看白茺,而是專心喫菜了。
這時候服務員遞上來了乾淨的碗筷,沈建國招呼白茺用點東西。
然後又自己給白茺舀了一碗鮑魚瑤柱粥,白茺今天一天都在會議室泡着,吸了一天的煙,現在喝點清淡的粥倒是對嗓子特別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