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婷盜寶,是被商雲春逼的。
商雲春從姚金霞口中得知,姚振祥探險無底洞,帶回的寶貝中有一件翡翠玉如意,是留給自己的,交給宋老大代爲保管。
要知道讓商雲春去見宋老大,比登天還難,可她又對三師兄留給自己的禮物念念不忘。思來想去,只能以金婷的身份要挾她,把玉如意盜出來。
至於那塊兒被鐵觀音等人視作無價之寶的金牌,在商雲春眼裏實在不算什麼,只不過順手牽羊而已。
商雲春怕被別人看出自己對姚振祥的掛念。既然三哥對自己不能忘情,肯定還會私藏了什麼寶貝,給四角樓裏的牛淑風。
商雲春把老營翻了底兒朝天,終於在姚振祥住處的夾壁牆中找到一個鎏金錦盒。
打開盒子,裏邊是一沓地契和一札書信,信的封口都繫着一個用紅頭繩編成的同心結。這些書信已經有些年頭了,同心結的紅繩已經呈黑紫色,只有打結處還可以看出原來的本色。收信人都寫着姚(兄)振祥親啓。寄信人沒有署名,奇怪的是這些書信也從未拆開過。
商雲春抽出最上邊一封,用手輕輕拽了下紅頭繩,同心結沒開,而是從中間斷成幾截,慢慢飄落地面上。信紙雖然已經泛黃,字跡還很清晰。清秀的蠅頭小楷映入眼簾。
商雲春默默地讀完了這封不該由她拆啓的信。一個懷春少女,獨坐在四角樓中,最難忘的是對情郎的無盡相思。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如水溫柔的目光,留不住追風少年的腳步。滿紙的相思,一腔的愁怨,化作淚珠兒送到情郎面前。
商雲春癡癡地看,傻傻的想,如果自己能像這位牛姑娘一般,勇於向心上人表明心跡,也許在高東島上,和大師兄花前月下的就是自己了。
商雲春不忍再看,含着淚把盒子重新蓋好。發現錦盒還有一個夾層,夾層中只有一個小布包,包中是一隻紫金鳳釵和一封留給女兒的信。
宋春茂收到商雲春送來的三樣寶物。她派人把翡翠玉如意和梨園狀元牌交付給鐵觀音和蔫諸葛。
蔫諸葛笑道:“商前輩太認真了,本來玉如意就是姚三叔留給她的,倒給我們送來了。
宋春茂顧不上聽軍師嘮叨,興沖沖的去找姚金霞。一來丟失的寶貝重新回來了,洗清了二位夫人的冤情。二來姚金霞因爲下雨背媳婦事件惱了她,好幾天對他不理不睬。整天和別的姑娘們一起打打鬧鬧、有說有笑,可一見宋春茂,立刻小臉罩寒霜,翻着白眼,仰着頭,對在一邊賠笑臉的宋大哥假裝看不見。
今天商雲春把紫鳳金釵送來,正好給了宋春茂一個溜鬚姚金霞的機會。他的另外三位夫人也喜歡這位原配小夫人的天真無邪。見宋春茂單獨給她送禮物並不十分喫醋,而是紛紛圍上來,誇讚這金釵正適合原配姐姐花容月貌。聽得姚金霞喜笑顏開。
但待聽到這金釵並不是送給自己的,而是爹爹的遺物,滿腔的興奮變成了憤怒,把金釵揣入懷中,氣呼呼的對宋春茂道:“這是我家的東西,不用你獻寶似的拿出來討好人”。
宋春茂對這位嬌妻一向寬容,他呲着牙,一臉的不莊重道:“這裏還有一封嶽父大人寫給你的信,霞妹要不要看看”?
“我自然要看,留給我的我不看還讓你先看啊”。姚金霞一邊往外抽信紙一面狐疑的看着宋春茂,問:“我爹留給我的信,怎麼會在你手裏”?
“這是乾孃專程送來的”。
“你該不是先偷偷看過了吧”
“沒有,絕對沒有”。宋春茂的話,說的氣壯心裏虛。
“說瞎話,爛腳丫”。姚金霞說完低頭看起信來。看完信姚金霞若有所思的問:“茂兒哥,你說怎麼辦”?
“用得着我是茂兒哥,用不着睬都不睬一下,這回反正我不陪你去”。
“誰讓你說瞎話”。姚金霞的繡花鞋猛地踩在宋春茂的腳上。
宋春茂假裝疼痛,搬起腳在地上打轉,嘴裏“哎吆、哎吆”的叫個不停。他的這點小伎倆騙不過姚金霞,她出腿飛快,向宋春茂金雞獨立的另一隻腳踩下去,道:“我讓你裝、我讓你裝”。
“我不裝,你要什麼倒是說話啊”?
“我問你以後還敢不敢騙我”?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你起個誓”。
“以後我要再敢騙你,讓我娶個外國娘們”。
這下捅了馬蜂窩,四隻手同時伸向了宋春茂的耳朵。
宋春茂和姚金霞早晨出發,騎馬去邱莊四角樓,找尋牛淑風。一路上美人如玉,馬如絞龍,雖然大荒之年,這一對璧人,還是引來路人的嘖嘖稱讚。
邱莊名爲莊,實爲鎮,三四千戶人家,街上行人不多。大街上兩邊的買賣鋪戶生意清淡的很。
一進村口,宋春茂一拍腦袋,道:“這個地方我來過”。
既然宋春茂肯跟來尋找牛淑風,姚金霞也不追究他,一樣的媳婦不一樣待的罪過。
因此姚金霞笑着應道:“這也是你丈母孃家”。
“丈母孃沒有,師傅倒有一個”。
“什麼師傅”?
“淘井的師傅”。宋春茂一邊說一邊跳下馬來,到附近店鋪買了些禮品,一路打聽着去尋淘井老人牛清池。
按路人指點的方向,宋春茂到了牛師傅的住處。不禁大喫一驚,一年多前這裏只是十來間破草房。可現在居然有了一座青磚砌成的四合院。雖然比候鋪臣的府邸頗有不如,可在這一片,也算出類拔萃的好房子了。
宋春茂和姚金霞將信將疑的跨進大門,正碰上幾個赤着膀子的年青人走出去。爲首的一個宋春茂看着好生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哪裏見過。
一個門房攔住了他的去路,問道:“請問你找誰”?
“這是牛清池師傅的府地嗎?”
“不錯,閣下是……”。
“那麻煩這位大哥通報一聲,就說他慶雲的徒弟來看望師傅來了”。
門房應了一聲。不大功夫,牛清池親自迎了出來,一年多未見,當年那個滿面悽苦,腿上爬滿青筋的淘井老頭變得白胖起來。一件繭綢的長衫穿在身上,怎麼也和一個淘井人掛不上鉤。
宋春茂和牛清池見過禮,老牛好像很煩感別人說起他原來的職業,對這個遠道而來的徒弟也說不上熱情。話裏話外的還透出諸多對候鋪臣的不滿。
宋春茂坐了會兒,不見有人送上茶了,知道牛清池乍富還貧。首先看不起的,就是從前那些在一口鍋裏輪馬勺的同事。因此,便向牛清池告辭。牛清池假惺惺的說了幾句挽留的話,便把二人送出大門外。
出了門兒,姚金霞恨恨的罵了幾句:“嫌貧愛富的老東西,茂兒哥你怎麼會拜這種人爲師”?
宋春茂正爲這老兒的態度鬱悶,也未答話。姚金霞懂得他心思,道:“茂兒哥,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宋春茂長出一口氣,嘆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時間已近中午,街上變得熱鬧起來。
四角樓並不難尋,正在一個十字街口的繁華地帶。四角樓建的富麗堂皇,顯示出當年主人對女兒的一片愛心。
現在樓下的圍牆都已拆光,四角樓周圍散落着各式各樣的的小喫攤。在樓下的牆上,用草蓆圍成一個簡易茅房,裏面溢出的污水橫流,散發着惡臭。
姚金霞皺着眉頭,道:“牛阿姨就住在這種髒地方,噁心死了”。心裏不免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牛淑風小看了幾分。
宋春茂牽着姚金霞的手,踮着腳,從橫流的污水中的磚頭上踩過去。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燻的姚金霞掩住口鼻。
這哪裏是名動江湖的四角樓?分明成了那些飽食後無處消遣的人們拉野屎的地方。
一個人正撅着屁股,在樓梯口那邊齜牙咧嘴,見有女人進來,屁股也顧不上擦,提起褲子就跑。
宋春茂見地上太埋汰,伸手把姚金霞橫抱懷中。姚金霞手捏着鼻子,苦着一張臉,十分後悔來這種髒地方。
踏上樓梯,前幾個臺階上還留有斑斑駁駁可疑的東西。再往上則乾淨了很多。樓梯的盡頭竟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只是有一陣陣臭氣襲上來,讓人十分不舒服。
一扇核桃木雕花門緊閉着。宋春茂放下姚金霞,輕輕叩了幾下門,裏面沒有聲音。姚金霞扒着門縫兒往裏看,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姚金霞對着裏面喊:“有人嗎?請把門打開”。
門裏面過了好一會兒,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問:“你們找誰”?燕語鶯聲,竟如小姑娘相仿。
“我們找牛淑鳳,牛阿姨。請問她在裏邊嗎?”姚金霞對着門縫兒拼命喊道。
“你們找她做什麼,豈不知她已死了二十多年了”。
姚金霞聞言一愣。宋春茂衝她搖搖手,示意她不要停下話頭:“是我爹爹讓我來的,他有件重要的東西讓我交給牛阿姨”。
“你爹是誰?他怎麼會認識我”。屋裏人有些急躁,言語中帶着一絲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