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王媽來了

（四）

江小雪沒有想到李文龍現在會這樣忙，她等他等到晚上十二點，李文龍纔開着車回了家，在客廳裏被他老孃絮叨了幾句，他老孃問他喫飯沒有，廚房有小米粥和人蔘雞湯，她給他熱去。  李文龍回說在外面喫過了，太累了直想睡覺，一邊回答着一邊進了自己的房間，對小雪打了一個招呼，在嬰兒牀那裏逗了一會女兒，然後就進衛生間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來，整個人幾乎都是閉着眼睛走到牀頭的，挨着牀邊就躺下了，江小雪一直在等他，他卻直接睡下了，江小雪推了推他，對他說道：“文龍，有那麼累嗎？”

李文龍眼睛都睜不開，兩張眼皮像屋檐下的雨簾一樣不由控制的就往下垂，他在那裏含糊的說道：“嗯，很累啊，挨着牀邊就能睡着，天天在工地跑————不累不行啊，累纔有錢賺————我要還房貸車貸，現在又有了寶寶，身上的擔子太重了。  有時候都不敢想。  ”

江小雪就不吭聲了，她就是再委屈，和李文龍的負擔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她在那裏沉默着，想了想，不如回孃家住吧，或者叫王媽過來幫幫忙，她心裏有了主意，就對李文龍說道：“文龍？”想着和他商量商量。

李文龍已經響起了起伏的鼾聲，江小雪無奈，只得一個人陷入沉思裏，婆婆不肯再照顧，或者就算她肯照顧。  她也不放心被老太太照顧着了，老太太總是拿着千年來的老規矩壓她，老規矩說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可她雖然沒有經驗，卻通過各種產婦手冊瞭解到很多傳統上地規矩是不科學的，原想着等到李文龍回來，讓他從中調和。  如今看到他這麼忙這麼累，江小雪就決心不麻煩他。  她得自己學會處理這件事情，對於婆媳關係，她不能一輩子指望着李文龍替她出頭，再說了中間男人不好做，他在外面已經夠累了，她不能把家務事再來煩他。

江小雪想了一個晚上，最後想出的主意就是讓孃家的王媽過來。  只是想着王媽要是過來照顧她了。  爸爸那邊怎麼辦？第二天，她試着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老人在電話裏聽到她的打算，卻由此及彼一眼看穿，對她說道：“小雪，你婆婆對你不好了？”

老人很擔心她，小雪只得裝作輕鬆的說道：“媽，沒有的事。  只是我有些事不方便和婆婆說，王媽等於是一手把我帶大地，我想着她在我身邊，我方便一些，媽，只是爸爸怎麼辦。  媽，給你添麻煩了。  ”

雖然說江小雪和她媽媽一直比較生份，沒有普通人家母女的親密熟稔，但是像現在這樣地生份客氣，以前好像也沒有過。  親生女兒如此見外，這一點，讓老人感到很是內疚和不安。

老人立馬說道：“傻孩子，快別說這種話，按理說，你坐月子。  媽媽要親自照顧你。  都怪媽媽不好，這樣吧。  我叫王媽馬上到你家去，照顧你坐完月子再說。  ”

“媽，那爸爸怎麼辦？”

“你爸爸我會照顧的，你爸平時也是我照顧的，家裏只是多一個看護的人，我另外再請熟人幫我再找一個靠得住的保姆就行了。  ”

老人很快就下了決定，而且利索的把一切又重新安排了，江小雪知道給自己媽媽添了麻煩，她在這邊說道：“媽，對不起。  ”

小雪媽媽笑了笑，說道：“不要說這種話了，在坐月子期間，好好養身體，千萬要注意，不要給以後落下什麼病根。  ”

小雪連忙說是。

小雪媽媽說道：“我一會送王媽到你家去吧，我還是不放心，來看看你。  ”因爲生意上的事情實在太忙了，老人原想着給家裏打一個電話，讓王媽自己去，最後想一想，還是親自把王媽送過去比較好。

小雪立馬說道：“媽，你要是沒空，就別來了，我在家裏都好。  ”

“算了，我還是來吧。  我不放心讓王媽一個人過去，再說了，我親自送王媽過去，你婆婆也會有面子。  ”

小雪便無話可說了，感動於自己媽媽對自個地關心，一時間卻又因爲給媽媽添了麻煩感到愧疚，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

小雪媽媽果然守信，小雪電話打完不多久，老人就開着車帶着王媽過來了，王媽手裏提着兩個包裹跟在小雪媽媽身後，小雪媽媽看到小雪婆婆，立馬笑着招呼：“親家，辛苦你了。  ”

婆婆雖然還在和小雪賭氣，可是今天該做的事她一直在忙着，一大早就給小雪煮好了雞蛋，看到小雪媽媽來了，想着小雪不會打電話回孃家告狀，她老孃來接她回孃家吧，老人心裏也是很不悅。

幸好小雪媽媽會做人，把婆婆在小雪懷孕前後對小雪無微不至的照顧誇大到無限大，而且反覆肯定了老人的功勞，把自己放到很低，給足了小雪婆婆面子，而且上門時又備了厚禮，給小雪婆婆買了兩身衣服，兩雙鞋子，一條金項鍊，其它喫的用的保健品就更不在話下。  小雪婆婆自然最後變得十分的高興，一個人那麼辛苦付出，如今總算被人肯定了，自然是一件十分高興的事情。

小雪媽媽最後對小雪婆婆道：“親家，小雪上次跟我說，你因爲照顧她都暈過去了，我很擔心你，所以把家裏地王媽帶來了，讓她在這裏侍候小雪坐月子，你以後有什麼事只要吩咐她去做就好了，親家，你好好歇一會。  ”

小雪婆婆想到親家把保姆都送過來了，而且說得又是這麼體帖。  自然十分的高興。  在一旁笑逐顏開腳不點地地招呼着，連聲說親家你太客氣了。

江小雪有了王媽在身旁照顧，果然好過了許多，與其說王媽是照顧她，不是說是她的幫手和眼線，比如開窗通風的時候，每當婆婆要進來。  王媽就會事先麻利的把開着地窗子關上，諸如此類。  這樣就避免了許多磨擦。

而且比如碰到人蔘雞湯這樣的喫食，小雪不能喫也不想喫，她就讓王媽幫着喫掉，然後回頭到婆婆說她喫過了。

江小雪現在不求別的，她只求她能平平安安坐完月子，不生氣不吵架就行，所以就算對婆婆地照顧有不滿。  她也不想和她正面起衝突。

有了王媽這個中間人，兩個人避免了許多近距離的接觸，這樣就少了許多矛盾，小雪一般想喫什麼，就叫王媽給她去做，給她去買，婆婆也是勞碌慣了，一輩子哪用過保姆呀。  王媽對她又客氣（事先小雪媽媽拜託過地）知道這農村來的老太太比較好面子比較難纏古怪，所以凡事能讓着就讓着，而且對小雪婆婆畢恭畢敬的，小雪婆婆自然也很受用，她以前照顧小雪不外也是要做給親家看，現在。  親家也說了，管事的是她，做事的是保姆，所以她樂得清閒（雖然清閒在親家眼裏照顧坐月子這個功勞也還是在地），凡事只要吩咐一聲，比如“王媽啊，給小雪做點鯽魚湯吧，那個催奶。  ”比如說“王媽啊，今天給小雪做個十全大補湯吧，把紅棗。  人蔘。  狗杞都放進去。  ”王媽自然是陽奉陰違，嘴裏答應着。  實際行動中按着小雪說地辦，她也是老人，也照顧過女兒坐過月子，而且也是南方人，在照顧小雪這方面，會更加因地制宜地照顧得特別周到體貼。  她對小雪說道：“小雪，你婆婆真是不通情理，我們南方這麼熱，這天天關着門窗，不焐出病來纔怪事呢，她以爲是他們天寒地凍地北方哦，我給我女兒坐月子，我還給她開電風扇，只是不能吹久了。  ”

小雪就在那裏笑，自從王媽來後，她這個月子就坐得比較舒坦了。

當然，雖然王媽來了，比起先前小雪一個人孤軍奮戰時強多了，可是仍然會有矛盾，王媽一心護着小雪，小雪婆婆又自有她一套的老家的規矩，據她說的，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  所以雖然王媽一直對小雪婆婆畢恭畢敬，但是仍然會有磨擦。

產後第二個星期剛剛結束，婆婆發現王媽並沒有照她吩咐的去做，她上個月買的人蔘，還大量地放在袋子裏，也就是說王媽煲雞湯的時候並沒有把人蔘放進去。

老太太就知道是小雪的主意，對王媽說道：“王媽，你怎麼不把人蔘放進去。  ”

王媽就堅持說道：“那個我們這邊的規矩，坐月子不能喫人蔘，喫了對產婦不好。  ”

兩老人大吵，小雪聽到了，通過看書朋友電話得到產後兩星期，可以喫人蔘了，出來平息了這場爭吵。

又比如，老太太按着他們老家的規矩，產婦坐月子期間最好是天天雞湯肉湯，豬腳甲魚翻着花樣給她燉着喫，喫得越油膩越好，小雪卻不喜歡喫那麼油的，而且她也聽人說了，她這種寒性體質地人，在坐月子期間，不能喫得太油，所以她叫王媽給她做清淡的喫，最後小雪婆婆發現了，自然又是一番質問，王媽就說道：“我們這邊的規矩————”

“你們這邊的規矩是錯的。  ”

“你們那邊的纔是錯的！”

兩個老人爭論得不可開交。

王媽不是小雪，又一定要護着小雪，她和小雪婆婆都是老人，在很多觀念上只認爲自己是對的，一樣的固執，老太太拿王媽沒辦法。

王媽在保護小雪上可謂奮勇當先，努力在第一線，小雪一直被她保護在戰火的外面。

小雪婆婆只得又把怒氣壓下去，積在那裏。

再比如，王媽給小雪買水果喫，老太太看了，就從小雪手裏奪過水果，對王媽罵道：“你想害死她嗎，坐月子期間不能喫水果。  ”

王媽就嘴硬道：“我們這邊地規矩坐月子能喫水果，水果怎麼不能喫，水果也分很多種，喫水果對產婦地身體有好處。  ”

小雪婆婆就氣得說不出話來，在心裏又記了小雪一筆。

她總是在心裏道，等着，等着毛龍回來，我找他說去，你以爲你找了一個保姆來，就可以無法無天的對付我了麼，做夢吧！

然而，老太太盼啊盼啊，李文龍卻總是深夜纔回來，有時候甚至出差幾天纔回來，早上老太太起牀給他做早餐，李文龍總是睡眼腥松地拿了早餐匆匆出門，老太太將近一個月，和兒子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有一天晚上，她實在是受不了，積壓許久的怨氣怒氣再不找人說說，她就要爆發了，她對剛踏進家門的李文龍說道：“毛龍，今天媽有話對你說。  ”

李文龍看了看他老孃，只得對她點頭道：“行，媽，你去弄點喫的吧。  ”

老太太自然十分高興，給他弄了煎餅和小米粥，李文龍在煎餅裏面夾了豬肉，捲了一些蔬菜，胡亂的在那裏喫着。

老太太坐在一旁，一邊守着他喫晚飯，一邊對他說道：“毛龍，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氣。  ”

老太太心裏有怨恨，自然只能找心愛的兒子說說。

“你說，毛龍，她生了一個丫頭片子，我不計較，一心一意照顧她，她還來氣我，有這麼做人兒媳子的嗎？”

“媽，生兒生女都一樣，我喜歡丫頭！”

“你說什麼話，你想氣死我是不是，你爹死了，你是不是看我活得長命啊。  ”

老太太又提起老伴，這是李文龍內心最大的愧疚和痛，所以他只能不吭聲了。  老太太繼續控訴。

李文龍聽到他老孃憤憤不平的話語，頭就疼了起來，眼皮重重的垂下來，實在太困了，不想聽，更加給了他一個馬上睡覺的理由。

老太太還在那裏控訴着：“毛龍，你聽聽她都說了什麼話，她說雞蛋不能喫太多，一天兩三個就好，她說雞湯裏面不能放人蔘，人蔘對產婦身體不好，她說不能喫得太油膩，不適合她的體質，她說房間裏太熱，要通風，毛龍，簡直把媽氣糊塗了，媽活了一輩子，帶大兩個兒子，你說，是我懂得多，還是她懂得多，我好心好意照顧她，她卻全不聽我的，還說我是害她，你說，你說——————”

老太太紅着眼睛抬起頭來，卻發現李文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歪倒在一邊的沙發上，縮在那裏睡着了。

老太太呆了一呆，看着李文龍憔悴的神情，想着他天天早出晚班，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她嘆了口氣，從屋裏找了一張被子，蓋在了他的身上。

老太太知道兒子太累了，她和江小雪在這個時候，想法是一樣的，江小雪心疼老公，老太太心疼兒子，愛着同一個男人的兩個女人在這一點上出奇的一致，儘管各自牢騷滿腹，然而，爲了李文龍着想，她們寧願自己委曲求全，忍氣吞聲，也不打算找他告狀了。

日子就在表面的平靜下一天一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