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凌看到誰了?
就見從山莊大門裏走出來的人年紀並不大, 一身白衣, 高瘦身材,那個帥啊……遠看翩翩近看也翩翩,總之是怎麼看怎麼翩翩。
見木凌張大了嘴站在車門前不上不下的, 秦望天在後面湊過頭來問,“凌, 怎麼了?”
木凌皺着鼻子,一臉不爽地道, “肖洛羽。”
從白頭山莊裏走出來的人, 正是七星水寨的寨主肖洛羽。
只見他走到大門前,掃視了衆人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木凌的身上,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肖洛羽挑起嘴角笑了笑,那架勢像是在說——等的就是你!總算自己送上門來了。
木凌嚥了口唾沫, 他最不喜歡和肖洛羽這樣的人打交道了, 一看就是隻狐狸!
毒王門的三個師兄妹都有些不解,問,“白頭山莊的莊主竟然是肖洛羽,那爲什麼之前來過的人,下山後沒有一個提起過?!”
肖洛羽聽了他們的話後微微一笑, 淡淡道,“原因很簡單,因爲上來的人裏……並沒有一個是活着下去的。”
“呵……”衆人都抽了一口冷氣, 睜大了眼睛看着他。
“凡是上來的卻沒治好病的,只有兩個選擇,自己死,或者被我殺死。”肖洛羽聳聳肩,“所以我醜話說在前面,害怕的,可以先下山。”
肖洛羽的話一說完,木凌就轉身要爬上車,邊揪着秦望天道,“望望,我們走吧,好怕怕……”
肖洛羽變了變臉色,幸好木凌被秦望天一把揪住了,狠狠瞪了一眼——麝香王!
木凌癟癟嘴,心說,討厭,肯定會有很多麻煩的事情,肖洛羽這個狐狸男。
略微等了一會兒,肖洛羽見三方人馬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就道,“當然,有來也有往,如果你們救活了人,我可以答應你們提出來的任何一個要求,現在可以說。”說完,看秦望天,“你們要什麼?”
秦望天看了木凌一眼,道,“要麝香王產的麝香。”
肖洛羽點點頭,“可以。”
又看賀凡。
賀凡盯着肖洛羽看了看,道,“我之前也跟你的管家談過了,條件你應該知道。”
肖洛羽也點點頭,“可以。”
“你們呢?”肖洛羽最後看毒王門的衆人。
“我們要七星水寨聽命於我毒王門。”紅姑笑着道。
肖洛羽挑挑眉,點頭,“沒問題。”
說完就不再廢話,抬手,“衆位裏面請吧。”說着轉回身,引着衆人往山莊裏面走。
木凌懶洋洋跟在後面,秦望天問他,“這就是肖洛羽麼?”
“嗯……”木凌皺皺鼻子,看秦望天,“你怎麼就答應了呢,萬一救不活咋辦?”
秦望天笑了笑,“那也沒什麼,最多你被人說成庸醫,然後我跟他幹一架,打得贏就搶了麝王走,反正我也是馬賊,打不贏咱倆就合葬在白頭山天池邊上,也算白頭到老,總算是了卻了樁心事,對不對?!”
木凌白了他一眼,磨牙,“你想得美,誰要跟你一個墳埋着。”
走在前面的肖洛羽突然回頭看了兩人一眼,露出了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木凌一抖,就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心裏暗道,這人怎麼一臉的奸詐樣子?!
白頭山莊與其說是個多豪華的莊園,不如說只是一處普通的院落外面圍了一圈巨大的圍牆。木凌他們走進了大門舉目四望,除了前方的幾座房舍外,四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幾處林子,樹枝上墜滿了雪。
肖洛羽緩緩地走在前面,木凌在後面跟着,突然覺得有些奇怪,這個肖洛羽究竟多大了?別看他乍一看年紀輕輕的,但是看背影,怎麼莫名地覺得有那麼一份滄桑呢?
很快,衆人到了小院裏,就見裏頭單單種着幾株白梅,四間房,白牆黑瓦,黑色的瓦片上鋪滿了雪,屋檐上垂掛着冰凌,看起來別有一番味道。
肖洛羽在院子裏的一張石桌子旁邊停了下來,對衆人道,“請坐。”
幾人都找了石頭凳子坐下,有個管家帶着幾個下人送上茶來,木凌瞅了一眼,就是一愣,“啊!”
管家抬頭看了眼木凌,也有些喫驚,此人正是敖晟登基之後便沒有了行蹤的文昌明。
雖然這小子殺了不少條人命,但是他曾多次救過小黃的性命,因此木凌對他沒有很討厭的感覺。
文昌明奉上茶之後,問木凌,“那個,黃先生他們現在好麼?”
木凌輕輕點點頭,道,“他們很好。”
文昌明笑了笑,收了托盤下去了。
木凌摸着下巴看着文昌明遠去的背影,這個人,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感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如今竟然安安心心地在這裏做一個奉茶的小廝,讓木凌有些感慨。這文昌明雖然出身貧寒,學無所成,二十幾歲之前都是寄人籬下平平無奇,但是卻在隨後的幾年裏經歷了大風大浪:殺害兄嫂滿門、追隨齊亦出徵險些被殺、跟着瑞王爲非作歹又親手殺了瑞王,最後做了皇上的近臣,救了危難之中的小黃,殺死了皇子辰季,然後又親手埋葬了當年的皇帝和齊亦兩個最了不得的男人……一眨眼,這一切也不過也是發生在短短的三年之中。如今時過境遷,小黃和司徒可以擁有一個美好的結局,而文昌明也可謂是洗盡鉛華,卻從沒有人覺得他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大概他自己也從沒指望過會有善終吧……該說老天有眼呢,還是造化弄人?
秦望天很少看到木凌會露出這種表情,淡淡的帶着一絲傷感,就伸手輕輕拍拍他肩膀,低聲問,“冷不冷?”
木凌突然一愣,回過頭,就見秦望天含笑看着他呢,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很不解地問小黃,爲什麼他會看上司徒這樣的人?怎麼看都像是被司徒逼的。小黃卻回他說,不是,相比起來,是他很早就喜歡司徒。
木凌當時張大了嘴問小黃爲什麼,小黃只是笑着回答,“因爲一個下雨天,司徒在他自己都沒查覺到自己冷了的時候,先問他冷不冷。”
聽完小黃的話,木凌一直都覺得莫名其妙,直到剛剛秦望天問他的那一瞬間,才突然明白了過來,這一聲“冷不冷”,包含了太多東西,莫名的,就很讓人心動。
木凌對秦望天笑了笑,搖搖頭。
秦望天也呆住了,一般他對木凌噓寒問暖的時候,木凌不是瞪他一眼,就是轉移話題,雖然知道這人是彆扭,不習慣被人關心,但心裏還是有些空,如今木凌竟然對他笑了笑,讓他突然覺得安心了起來……也說不上具體是因爲什麼。
木凌收迴心神,抬起頭,就見肖洛羽正在不遠處含笑看他,莫名就感覺到有些窘迫。
肖洛羽伸手指了指身後的一間緊閉着大門的房子,道,“你們要醫治的人就在裏面,他喜歡安靜,所以只有負責治病的人能進去,一個個地進,可以把脈,望聞問切都沒關係,但是不能吵到他。”
木凌微微有些喫驚,他原先覺得肖洛羽這人心眼多,亦正亦邪的幹什麼事都有目的,特別他在小黃那件事中的表現,讓木凌覺得他這次多半又有什麼幺蛾子。但是聽肖洛羽剛剛的那幾句話……莫非他真的是要找人醫治他的情人?
“誰先進去?”肖洛羽問。
“我第一個吧。”第一個站起來的,是毒王門的紅姑娘。
肖洛羽點點頭,陪着她打開了院門,進入了房間裏。
大概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紅姑娘就出來了,臉色並不好看,她的兩個師兄問她情況怎麼樣,她也不說話,只是心事重重地坐着。
第二個進去的是賀凡,據說賀凡不久之前已經走到了半山腰,正好遇上了下山製備東西的文昌明,文昌明大致跟他講了一下肖洛羽情人的病症,所以他回去準備了一下,也想到了要抓王十二,好取麝香。他進去的時間比紅姑娘要久一些,但出來的時候也是臉色鐵青,坐在桌邊咬着牙微微皺眉。瞧着幾人的表情,木凌有些好奇起來,莫非是很難治?不然爲什麼幾人都跟喫了蒼蠅似地呢?
“木先生。”肖洛羽對木凌道,“該你了……你一個人進,還是兩個?”
木凌微微一笑,拉了秦望天一把,道,“兩個。”
肖洛羽點點頭,引着兩人往屋裏走,木凌心裏算計,這肖洛羽真不簡單,一眼就看出他現在內力不濟,看病的時候可能需要秦望天幫忙……
門被推開,幾人進到了房間裏面,肖洛羽關上房門,指了指不遠處一張垂着長長幔帳的牀,道,“就在那裏。”
木凌和秦望天走到了牀邊,秦望天伸手,輕輕地撩開了牀簾。
木凌低頭,就見牀上安安靜靜地躺着一個人,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爲什麼那幾個先進來的人要那副表情了,因爲躺在牀上的確是一個人,只是並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尊用白玉雕刻而成的石人。
秦望天一皺眉,回頭看肖洛羽,“這是什麼意思?”
肖洛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木凌抬手對秦望天輕輕一擺,笑道,“這是外殼而已。”
“外殼?”秦望天不解地睜大了眼睛看木凌,就見木凌搖搖頭,對肖洛羽道,“你這位情人,性子很擰啊。”
肖洛羽淡淡點點頭,道,“他是犟得很。”雖然說話的時候還是很平穩,但是秦望天看得出來,肖洛羽的手指微微地在顫,眼裏滿是光華,良久才道,“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你能救他。”
秦望天不解地小聲問木凌,“凌,你的意思是,這是個活人?”
木凌點點頭,問肖洛羽,“你究竟多大了?”
肖洛羽一愣,看木凌。
木凌摸摸下巴,道,“七星水寨是毫無來歷地突然出現在江湖上的,寨子在水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處事也低調。另外,你似乎和朝廷之間有些糾葛,但又糾葛不深,這麼看來,你應該不是二十多歲,而他麼……”木凌指了指那個玉石人,“我想到了一個人。”
肖洛羽突然笑了,搖搖頭,嘆氣道,“知道我爲什麼總喜歡逗那小黃麼?”
木凌一愣,看着肖洛羽。
“我跟殷寂離有些過節。”肖洛羽緩緩走到了牀邊,伸手摸摸那玉石人的臉,道,“都是他頑皮,說喜歡我年紀輕輕的樣子,所以弄得我永遠這副面孔。”
秦望天仔細地看了看肖洛羽的臉,也有些驚奇,他的樣子看起來絕對不到三十歲,但是小黃的爹爹殷寂離應該快四十了吧……
“你能猜到他是誰麼?”肖洛羽問木凌。
木凌點點頭,道,“這層玉石的外殼,其實並不是玉石,而是一層藥蠟。”
“藥蠟?”秦望天有些不解。
“這一層殼子可以保證裏面的人身體新鮮,不受到任何的損傷,無論多少年,都不老不死。”木凌道,“這藥蠟裏面封着的,就是真正的藥王,賀羽。”
秦望天再看肖洛羽,就見他臉上出現了狂喜的神情,而木凌則是伸手指指他,“你,是當年的海王,簫洛……難怪會改名字叫肖洛羽。”
秦望天一愣,海王簫洛,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此人原本只是個海寇,功夫極好而且爲人極陰狠,害死過不少人,在東海一帶稱王稱霸,因此人們都稱他爲海王簫洛。當時沿海一帶海寇猖獗,水運和沿海的人們的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響,皇帝派了很多的名將也沒能平寇。後來,殷寂離出了一條計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就讓那簫洛乖乖歸順了朝廷,並且接受了海王的冊封,帶着朝廷的水師去滅寇,不到兩年,海寇就被消滅乾淨了,只是……簫洛卻在幾年後銷聲匿跡,蹤跡不見了。也難怪他會和皇帝有瓜葛,原來有這麼神的淵源。
“你能救醒他麼?”肖洛羽問木凌。
木凌伸手,握着那個石人的手腕子把了把脈,想了想,點點頭,“可以。”
肖洛羽的眼中閃過的歡喜真實得秦望天都有些錯愕,卻聽木凌又道,“救他可以,我敢保證讓他活過來,不過報酬不夠!”
肖洛羽一愣,木凌身旁的秦望天揪揪他袖子,低聲說,“人家也算情深似海,你還勒索他?”
木凌擺擺手,瞪了他一眼,“不行啦,太便宜他了,而且這藥蠟裏頭封着的人還生他氣呢,不讓他放放血,人家怎麼消氣啊!”
肖洛羽突然大笑了起來,點頭,“你怎麼知道他生我氣呢?”
木凌挑挑眉頭,道,“藥蠟這門神技,只有當年的藥王賀羽會,做這事兒的除了他自己還能有誰。而且他之所以用藥蠟,除了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之外,還有一門心思吧。”
“什麼?”秦望天問。
“用了藥蠟的話,除非有十成把握能救醒他,不然的話,除去藥蠟三天之後,人將必死無疑。”說着,木凌嘆了口氣,道,“他是不讓你見面,讓你守着個石人想他一輩子吧……”
肖洛羽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點點,幽幽道,“是我活該。”
秦望天不由皺眉,搖頭看肖洛羽,“你幹了多少缺德事才讓他恨你恨成這樣啊?”
木凌不意外地看見肖洛羽有些侷促的神情,就伸手拍拍秦望天,“唉,算瞭望望,人家都一把年紀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肖洛羽哭笑不得地看木凌,道,“你說吧,除了要麝王還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木凌微微一笑,伸手拉過秦望天,很不客氣地對肖洛羽開價,“我要你傳五成的內力給他。”
此言一出,秦望天和肖洛羽都愣住了。
秦望天看木凌,低聲道,“凌,你怎麼比我還無賴?”
“去!”木凌瞪了他一眼,捂着嘴在秦望天耳邊咕嘰咕嘰,“這小子都四十了,內力不說比司徒高,但絕對比他醇厚啊,白拿他五成,你至少能少練二十年,哼哼哼,到時候練個天下第一,氣死司徒!”
秦望天無語,木凌還在記恨司徒給嫁妝的事情呢。
“好。”肖洛羽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對木凌點頭,問,“現在就給麼?”
“不用急。”木凌擺擺手,道,“海王簫洛一諾千金,我自然是相信的。”說完,很豪邁地對肖洛羽一揮手,“給我拿紙筆來,我給你開藥方子!”
肖洛羽點點頭,趕緊拿紙筆給木凌。
木凌鋪開紙接過筆,刷刷刷只寫了幾個字,遞給肖洛羽,道,“用了這方子,保證他一個時辰之內就能醒!”
肖洛羽一臉不敢相信地接過了那張藥方子,低頭看了一眼,徹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