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夾風帶雨
莫離聞言忙搖了搖頭,然後眼睛不由自主的瞟了眼身後的樹叢。
四海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見莫離身後的矮樹叢不住的輕輕抖動着,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似的。
四海拿了塊石頭丟了過去。
那樹叢猛的一動,就靜了下來。
四海到底不是正經的妖怪,這荒郊野嶺的心裏難免有點發毛,忙收拾起東西,拉起莫離道:“咱,咱們還是走吧,怪磣人的。 ”
莫離自然不會反對,被四海拉着手走了。
一路上,莫離頻頻回首,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但當四海也跟着看過去時,卻是什麼都看不到。
“你……你看到什麼了?”四海臉色轉白,抖着嗓子問莫離。
莫離嘴脣輕輕開啓,剛要回答。 四海卻立即又捂着耳朵大叫道:“不要!不要告訴我!我不想聽!”
莫離聞言立即將嘴巴閉的緊緊的。
在二人身後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個腦袋頗爲鬼祟的從一旁的樹木後探出頭來。
茂茂一雙狗眼瞪得溜圓,道:“那女的怎麼了?汪!”
孫小柒用長滿倒刺的舌頭“噌噌”有聲的舔了舔爪子,然後扒拉了兩下自己的耳朵,道:“喵被你嚇着喵~~~你身上的狗氣太重喵~~~~”
茂茂齜着牙回過頭瞪着孫小柒,道:“汪汪汪!汪汪汪!!”
四海心裏害怕。 拉着莫離走得飛快。
林萌道上,一陣馬車從對面駛來,揚起漫天的塵土。 四海心中一喜,忙鬆開莫離地手,向那車上的人招手道:“老伯!請等一下!請一下!”
此時天色雖不算晚,卻未見太陽,天空陰沉沉的。 偶爾一兩聲鳥鳴。
那趕車的大老遠的看見路上有人,心裏早就惴惴。 這時靠近了方見四海與莫離都是一副清麗出塵的形容,心裏更是發毛,又見四海伸手攔車,當下只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鞭子條件反射似地往趕車的馬匹身上揮得越發用力。
馬車飛快地與二人擦肩而過,揚起的漫天塵土撒了四海一頭一臉。
“咳咳~~~~咳咳~~~~”
四海被嗆的咳了起來。 飛進了灰塵的眼睛被揉的通紅並流下了眼淚。
“你沒事吧?”
四海勉強睜開被迷住的眼睛剛好對上莫離有些懵懂的表情,臉上有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莫離看着順着四海臉頰流下的晶瑩淚水。 先是怔了怔,然後慢慢的伸出手指。
“你做什麼?”莫離的手指剛觸到面頰,把四海嚇了一跳,腳下反射性的後退。
莫離滿臉無害,他像是被四海的反應嚇住了一般,伸出去的手指就那麼停在半空,清澈的眼睛裏透着絲茫然,他猶豫着開口:“我……我想看看……這個。 這個是什麼……我……你,你怎麼了……?”
四海聽了心裏一陣愧疚,卻又暗自惱恨自己方纔神經過敏,說起來,莫離會變成這樣對什麼都一無所知,何償又不是自己地責任呢?
想到這裏。 四海趕緊用衣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向莫離笑道:“沒什麼,剛剛被沙子迷住了眼睛,所以纔會流眼淚。 ”
莫離接近完美的臉上浮現出茫然無知的神情,他看着四海,輕輕的重複道:“眼淚?”
四海點點頭:“恩。 ”
莫離的表情仍然懵懂,他仍然沒有收回來地纖長手指此時微微向前,又觸上了四海光潔的面頰。
四海的身體僵了僵,卻沒有動。
莫離用指尖沾了一滴仍掛在她眼角的淚水,看了看。臉上的表情仍舊懵懂:“眼淚?這不是水嗎?”
四海乾笑了兩聲。 道:“是水,但也不是。 水是無味的。 但眼淚卻是鹹的。 ”
莫離看着自己指尖掛着的淚珠,突然輕輕的將手指送到脣邊,嚐了嚐,然後他的臉上漸漸地出現瞭然地神情,脣角帶笑,道:“果然是鹹的。 ”
四海地臉“噌”的一下燒了起來,滾燙滾燙的,四海覺得如果現在往自己臉上潑一瓢水,都能聽到“滋滋”的聲音,還能冒出白煙兒來。
但如今對什麼都已經忘記得一乾二淨的莫離顯然是沒有這種顧慮的。
他看着四海笑了笑,那明豔如春花的笑容彷彿連這陰霾天氣也跟着明亮起來。
“爲何淚水是鹹的?”他問。
四海彷彿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不由的愣了愣,道:“什麼?”
“爲什麼淚水會是鹹的呢?”
“這個麼……”這是個問題,就像有人問你夏天爲什麼不下雪?爲什麼是女人生孩子男人怎麼不生?一樣的不好回答。
四海嘿嘿乾笑了兩聲,道:“這個說起來……那個……有點兒……”
莫離看着四海的眼睛漆黑如星,他認真的道:“有點兒什麼?”
四海忍不住伸手撓了撓頭皮,然後乾脆的轉過身來,老實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
莫離靜靜的看着四海,過了一會兒,點頭道:“哦。 ”
二人又走了一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待到傍晚時,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來。
雨開始很小,後來慢慢的大了,等到四海與莫離找到一家可以避雨的土地廟時,全身都已經被雨淋透了。
好在小廟裏堆了不少的乾柴,四海懷裏地火刀火石還有火棉等物也都用油紙包着。 沒能淋溼。
兩個生了火堆,四海叫莫離將外面的衣服脫了,架到火堆旁的木架上烤乾,而自己雖坐在火堆旁邊,卻因爲不好意思在莫離面前寬衣解帶而被溼衣冰得不停的打噴嚏。
火光之下,莫離的臉上被染上了一層紅光:“你爲何不把衣衫脫下來烤烤?”
四海揉着被基本上已經不通氣的鼻子,嗡聲嗡氣的道:“我沒關係。 你把衣服烘乾後就穿上吧,不然染上風寒可就不好了。 ”
莫離看了看四海。 突然起身坐到了她地旁邊,並緊挨着她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近到連四海隔着溼衣地冰冷皮膚都能感覺到莫離身上溫度的程度。
四海不太自然的扭頭看了看他,道:“你幹嗎?”
“不是冷嗎?”莫離道,“擠擠就不冷了。 ”
四海本能的就想要起身躲開他,但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僵着身子坐回去。 嘴裏輕輕應了聲:“哦。 ”
臉上如同火燒。
野外的破舊土地廟,夜色深沉的雨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一切都似乎在醞釀着一個不錯地故事開端。
四海與莫離如此近距離的坐在一起,卻只覺得全身如坐鍼氈般的難受。
土地廟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微響,四海的腦中混亂不堪,沒能注意。 倒是莫離一扭頭,立即看到一白一黃,一大一小兩個同樣溼透了的身影飛快的躥進廟門。 鑽到了一堆木柴的後面沒了動靜。
莫離怔了怔,他看向四海,四海正緊皺着眉頭,似乎在想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莫離伸手摸了摸烤着的衣服,見已經幹了。 就收下來往四海身上披。 此時四海身上衣物也已經乾地差不多了,就伸手擋住,道:“我不冷,你穿吧。 ”
莫離看着她靜了靜,然後輕輕的點頭,將衣服穿上了。
廟門已經損壞了,夜風擋不住的往裏灌進來,雖是夏季,但這風在這雨夜之中卻還是很冷的。
莫離在地上用乾草鋪了兩個牀鋪,四海躺在上面。 冷得微微發抖。 她剛想要再往火堆邊湊湊,卻又擔心等下自己睡着了火堆裏木柴濺起來的火星子把自己睡着的草鋪給點着了。
一邊地莫離一雙俊目微閉。 呼吸均勻,應該已經睡着了。
四海心中鬆了一口氣,望着正燃着的火堆出神。
火堆裏的木柴不斷的發出“霹啪”的爆破聲。 過了一會兒,四海竟也漸漸的睡去了。
半夢半醒間,四海感到自己蜷縮成一團的身上一暖,像是一條暖被蓋了下來。
溫熱卻又帶着股輕微香氣的味道衝進鼻腔,那熟悉的溫柔令人在睡夢中也是不由得心頭一酸。
四海的身體自動自發地往那溫暖地所在裏鑽了鑽,嘴角噙着笑,不清不楚的囈了聲:“師父,你回來了……”
下面似乎還含糊着說了句什麼,只可惜,廟外地夜雨漸急,雨落聲漸打,已經讓人聽不清了。
廟內火光灼灼,發着柔和的光,一堆亂柴的背後,是被柴火掩去了一半的斑駁土地像。
門外冷氣習習,夾風帶雨,不斷的吹着破舊的山廟。 卻吹不走,那一室的溫暖。
四海彷彿做了個美麗的夢。
夢裏,她又回到瞭如詩畫般讓人魂牽夢繞的西湖畔邊。
夢裏同樣下着雨。 她打着紙傘走在西湖邊,那傘上繪着遠山近水,畫旁一行清麗小字:斜風細雨不須歸。
時至春時,花開正好,無處不芬芳。
夢裏的雨,就像記憶中的江南煙雨一樣,****且多情。
西湖自古已來,又是折倒了多少名人騷客,這一波碧水之中,也不知葬盡了多少人癡情與幽怨。
四海撐着紙傘行在西湖畔邊之上,看細雨落在湖面漾起的細細漣漪。 看雨打芭蕉,看杏花跌落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