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下了一場大雨。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三個多小時，驅散了夏日酷暑，迎來了秋日的涼爽。
坐在華星辦公室的窗邊，周洋俯瞰着遠方，感受着一陣陣清風吹拂，覺得身心分外舒暢。
不遠處，幾個工人趁着涼爽，在樓下張根水的吆喝聲中，開始將“寶麗科技”幾個招牌慢慢地掛在了辦公樓的頂端。
“現在大家都用什麼科技什麼科技，我用寶麗手機做招牌，有些不上檔次，我們也要與時俱進嘛！”
很難想象。
曾經那個在山間叼着雪茄，抽着煙的煤老闆，現在竟捨棄了大粗鏈子，開始戴上了眼鏡，穿着西裝，雖然不太懂，但滿口都是“商業”“科技”“格局”等詞彙，也會經常去“總裁高級進修班”，“高爾夫訓練館”“馬場”等地方體驗一下成功人士的派頭，像極了新時代“上榜福布斯”的企業家。
這兩年的時間裏，他實在變了太多太多了，或許唯一不變的，應該是他身上的那股深入骨髓般的迷信感。
“再移一下！”
“換一個位置纔是羅盤的位置……”
“大師，您瞧着這個位置成嗎？”
“……”
拿着對講機，時不時地對着上面的工人揮揮手，隔着很遠都能聽到對講機裏傳出來的聲音。
“寶麗科技”這個招牌在他的指揮下，足足被掛了兩個多小時，工人們被折騰苦不堪言，卻又毫無辦法。
夕陽西下。
燕京一向來都是灰濛濛的天空，竟在這一場雨下，變得分外清澈，朝遠方看去，周洋腦海中浮現出“碧空如洗”這個詞語。
周洋看得出神，低着頭，開始思考起“華星”的未來。
一陣大風吹來，吹起了周洋桌上的一系列文件和。
最新的音樂報吹到了半空，周洋不經意間，看到了音樂報的一個標題……
【《陽光》實體專輯最後的“迴光返照”，實際專輯已經窮途末路】
周洋並沒有像之前一樣，去撿地上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報紙，也沒有去拿那張報紙。
此時此刻的他正陷入深思。
這個世界比原先的世界的科技稍微發達一點。
原先世界這個時候3G纔剛剛啓蒙、這個世界3G已開始投入使用，並且影音手機越來越流行，儼然已經是巨大風口了。
原先世界這個時候，微博還沒開始，這個世界的微博已經逐漸趨於成熟，人也越來越多……
網購行業也趨於成熟，搜寶、神貓商城等購物網站瓜分了這個世界華夏的網購大頭，每一年的十一月份都會拼得你死我活。
……
互聯網蓬勃發展以後，很多舊時代的產生也逐漸開始被淘汰，譬如MP3、譬如MP4、譬如，日漸萎靡的實體專輯。
很多東西都像學習一樣，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個社會也一樣。
現在華星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下一步的計劃尤爲重要。
《無間道》在票房上能贏《超人2》，這完全是周洋一時衝動的結果。
看着好來塢電影在華夏影壇上肆虐，彷彿收割韭菜一樣被賺一波波錢以後，周洋雖然表情很平靜，但心中難免分外不爽。
人都是在變的……
他也在變。
貧窮的時候，周洋考慮最多的是如何喫飯，如何卑微地、不得罪任何人好好地活着。
不再貧窮並在這個圈子裏有一定影響力與能量了以後，周洋除了眼界變寬了以外心中的好勝心開始逐漸膨脹。
在正常宣傳下《無間道》是不可能贏《超人2》的，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識。
所以，一向來很冷靜的他，免不了在《無間道》的票房上，開始不太冷靜，裹挾着一些“慈善”的東西。
就算《無間道》票房上面壓根不怎麼賺錢，他仍舊想贏一次，至少在票房總量上，贏一次。
但是當真正連贏了好幾天以後，周洋卻發現自己心中並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麼興奮……
這麼做……
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真正想贏好來塢大片，也只能用好來塢大片來贏。
周洋回到椅子上，再次翻開《蜘蛛俠》這個劇本，翻着劇本看了許久以後，周洋開始認真地思索了起來。
原先世界的《蜘蛛俠》拍攝成本非常高昂，接近一億三千萬美元。
這也是周洋寫完《蜘蛛俠》劇本許久以後，卻不太敢拿《蜘蛛俠》出來拍攝的原因。
一億三千萬美元……
直接掏空了華星家底，甚至還要借一大筆錢纔行。
雖然，電影行業的水很深，明面上的一億三千萬投資，擰乾水以後或許會少點，但估計也是一億美元左右。
“鼕鼕冬！”
就在周洋在大致估《蜘蛛俠》預算的時候，辦公室裏傳來了敲門聲。
隨後一個金髮的青年好奇地在許梅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馬克先生，你好。”
“你好，周洋先生……”
爲首的青年戴着眼鏡，人非常高大，約莫一米九左右，但卻非常瘦，穿着衛衣的他全身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肉，站在周洋麪前隱約間周洋覺得他像一個骨頭架子。
這個人過來的時候對着周洋笑得非常燦爛，跟周洋握手的時候抓得挺緊，眼神更是充滿着熱情與莫名熾熱感。
他叫馬克。
是好來塢着名的特效公司之一維塔斯數碼的華夏部門負責人。
《超人2》、《塞維爾號》、《新世界》等在世界範圍內造成巨大轟動的電影，都是該公司的得意作品。
《蜘蛛俠》想要拍好，特效這一塊絕對是大頭。
在稍微寒暄了一下以後，周洋跟馬克開始聊起了電影鏡頭。
但周洋發現馬克在聊電影鏡頭的時候，看似很認真在聽着，但眼神卻在飄忽不定，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大概半個多小時以後，當週洋說完大致的要求以後，馬克眼神之中的光芒越來越盛，竟是突然讚歎一般地豎起了大拇指：“周洋先生，你的要求我大概明白了，你這是要拍一部比肩《超人2》的史詩級大片啊，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我非常期待與你合作！”
“咳，咳，其實就是特效問題……”周洋聽到馬克的讚歎聲，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於浮誇還是什麼原因他覺得非常的不適應。
他總覺得這個人很怪……
“作爲專業的特效團隊，在聽你說完《蜘蛛俠》的大致特效以後，我覺得《蜘蛛俠》的特效絕對要用最頂級的製作……不能比《超人2》更差……”馬克喋喋不休地跟周洋說着一系列關於特效的專業知識。
“嗯……”
周洋聽得一愣一愣地，他對電影特效的認知並不算多，特別是當馬克說起一些高大上的詞彙以後，周洋只覺得在聽天書一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找一個懂行的過來聊。
馬克絮絮叨叨地從電影的框架分析到電影特效製作，又給周洋推薦了他們維塔斯數碼最新的特效，並讓助理從包裏拿出一副類似VR眼鏡一般的東西遞給周洋，讓周洋戴上。
“這是我們對《侏羅紀》的特效體驗，你現在看到的體驗，就如同觀衆們在放映廳看到的體驗一模一樣……這是新產品，虛擬現實相結合的科技產物，周洋先生，你不要害怕，這不是魔法、也不是催眠術……”
看着周洋戴上眼鏡以後，馬克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但隨之消失不見。
VR眼鏡在這個時代來說是稀罕物……
很多導演在戴上這副眼鏡以後，都會被眼鏡裏所展示的特效與驚險所嚇到，更何況是周洋這個沒見過世面的華夏導演了。
然而……
“特效確實不錯……”
周洋戴了一會VR眼鏡以後，又摘下了VR眼鏡，臉上並沒有什麼驚喜，只是說了一句，隨後點點頭。
“周洋先生，你看的那一組是《侏羅紀》，還有另一組星空的……”
“馬克先生，《蜘蛛俠》的大概特效預算要多少錢？要不……您現在回去和團隊商量一下給我個預算？”周洋搖搖頭，並沒有再去戴VR眼鏡了。
馬克見周洋很平靜，完全沒有像鄉巴老一樣被他的VR技術給震驚到的時候，眼神閃過幾分訝然，但隨後又笑眯眯地看着周洋：“周洋先生，如果運用最新技術的話，其實特效也不是特別貴，大概地算了算……一億美元吧！”
“多少？”
“一億美元……”
馬克重複了一下數字以後，又笑容燦爛地跟周洋說了一些專業上面的術語。
說一個鏡頭要多少臺電腦，多少個工人，多少組渲染，多少個工時和特效零件……
周洋聽着……
腦海中卻只殘留着一億美元這個驚人數字。
當馬克說完這些術語以後，又開始吹捧周洋起來，並將《蜘蛛俠》這部電影稱爲是跨時代的產物，華夏真正意義上的科幻奇幻大片之類的話。
周洋並沒有被吹捧聲所迷失，反而隱隱間覺得這傢伙把自己當豬宰了。
“馬克先生，我再考慮一下！”
“好的，周洋先生。”
周洋最終還是將馬克送走了。
等馬克離開以後……
陸陸續續又過來幾個來自好來塢的特效團隊的業務負責人。
其他人報價竟然比馬克更離譜。
有的直接報一億五，有些更誇張，竟然直接報價兩億美元，簡直是漫天要價……
傍晚時候。
周洋將剛忙完工作的後期組負責人李強叫了過來，跟李強聊了一下這件事，並專門讓李強跟這些人聊，畢竟李強專業點。
李強本來臉色挺燦爛，但當聊完並不斷討價還價以後，臉開始變得無比陰沉。
“這幫該死的，他們就是來殺豬的！”
“他們看我們把《無間道》的票房全部捐了，還以爲我們特有錢，都過來撈錢的……”
“我剛纔掛電話的時候，還聽到他們在電話裏罵我們是窮酸到骨子裏的窮鬼……”
“華夏這幫崇尚大片，特效的導演們把他們養叼了，真當我們華夏還是當初跪舔他們的殖民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