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的,四阿哥一眼看見奕詥的黃字四團龍圓補服袖口裏的長袍,很像那個熟悉的顏色,立刻沉下臉來。“奕詥,這是什麼顏色,你也能使?”
“這,這,這是皇子該使的金黃的吧?”
“瞎說!這不是皇阿瑪該用的明黃嗎?”
奕詥忙垂手立在一邊,小公主妹也嚇得溜到他身後,簡直都要哭了。
四阿哥並不罷休:“這是皇阿瑪的明黃!不該你使的!”
“是。”奕詥再也不敢多說話,把補服裏頭的錦袍換下,拿了一件金黃色的皇子錦袍。
在沉默中,兩個兄弟又恢復了君臣的身分。
這件事就像一個陰影一直徘徊在奕詥心頭,每次看到皇上想要親近一些的時候,便想起了服飾的顏色,金黃色?明黃色?
後來年幼的奕詥回宮之後,把此事告訴了同在的道光,並一再追問:“皇阿瑪,您說爲什麼同是黃色,我就不能穿明黃,我們不是兄弟嗎?”
道光笑笑道:“這是萬萬不可的。普天之下,只有你皇阿瑪朕才能穿明黃,你四哥的儲君之位天下皆知,但他再是儲君也不能穿明黃,除非他登基。奕詥,記住,現在朕尚還再世,你年幼穿明黃也是處於不曉事,朕不會怪你,但你四哥登基,那時你便再不是這不曉事的年齡,穿了明黃是要犯篡位之罪,要砍頭的!”
奕詥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他不是我哥哥嗎?難道他還會殺我嗎?”
“孩子,別忘了,他登基後,不僅是你的哥哥,更是天子。”
此時,奕詥見皇兄真情流露,也攪動了自己埋藏多年的手足之情,一時間險些就要握住皇兄的手,道一聲溫暖的話語,但眼光過處,正看到對方的明黃色龍袍,心中一緊,隨即低聲的說了一句:“多日未見,您您清減了不少。”
李宸輕輕嘆了口氣道:“爲君難啊,八弟”剛要再說什麼,只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抬眼望去,來的正是德惠。
自從李宸收了德惠以來,這些日子都是她在伺候着皇上的飲食起居,都說朝鮮女人溫柔嫺熟,這個德惠翁主更勝一籌,不僅操持得一手好膳食,做得一手好女紅,還善於揣摩別人的心思,可以說對皇上體恤入微,令李宸非常滿意。此時德惠託來一個朱漆托盤,向自己的小叔子奉茶,怕驚擾到兩個人的談話,因此走路時有意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響。
李宸一笑,對奕詥說:“呵呵,八弟,這是朕新納的妃子,由於她端莊嫺淑,因此就叫做莊妃。來,莊妃,這是朕的八弟,現供職於內閣。你們彼此見過。”
奕詥當即恭恭敬敬的叩拜於地,口稱:“臣弟奕詥叩啓新嫂千歲金安。”
德惠於中華這些禮制見得不多,當即臉上一紅,也未說什麼,把茶盞擺放好,不敢瞧載灃一眼,只是向李宸點點頭,便退下了。
“還跪着幹什麼,快起來說話。”
兄弟二人,也是君臣二人又說了會子話,奕詥怕打擾了皇上休息,這才起身告辭。臨行前,李宸對他說道:“八弟,在朕這幾個胞弟當中,朕一向看好你,男兒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就應當有一番作爲,萬萬不可像那些前清的貝子貝勒們,不學無術,整日裏遊手好閒,或是自以爲有皇族血統,便一生衣食無憂了,這樣的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着又有什麼意義。你正在建功立業的年紀,好好作爲,必然有一番成就的。”
“臣弟謹記了。”奕詥躬身告退。
第二天,李宸又召開了恭親王等一幹軍事高官,左孝同便把昨日商定的進攻方案一五一十的向皇上奏報,李宸當即奏準,並欽定8月3日,正式對日本本土發動進攻,事先不必經外交部照會,也不必另行請旨,着獵日戰隊便宜行事。
恭親王等人這纔回去各自準備大戰事宜,李宸又召來了孫中山和奕詥,將留奕詥在朝鮮暫理政務一事告知孫中山,孫中山當然是贊成,皇上將朝鮮的事務向奕詥一一作了交待,奕詥自然是全部謹記下來。李宸又在平壤歇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帶上孫中山、三大元帥、恆瑛、三大總督、馮如、林建章等人一同乘坐上空軍1號,起駕回鑾,當然,還有新收的那位莊妃。
飛機行了半日來到奉天停留加油檢修,東北地區各級官員自然都到機場一番隆重迎接,而後轉到奉天省長衙署用過了午膳,過了晌午,並沒有停留,乘上飛機,一路不停,徑直來到北京西郊機場,而後轉乘專車,在安全局和北京警察廳的護送下回到了紫禁城。回宮的路上,莊妃無心觀看繁華熱鬧的北京城,時時皺着一抹娥眉,李宸看出她有心事,便說:“怎麼?才一天的功夫,就想家了?今後你可要成輩子住在這裏的。”
莊妃搖搖頭,說:“我原來在平壤的時候,就時常聽說在中國最可怕的不是戰場也不是官場,而是後宮,我聽說中國皇帝的後宮每天都有人死去,那裏充滿了爾虞我詐的鬥爭,這是真的嗎?”
李宸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笑而不答。
莊妃臉色刷的就變了,嘴脣都有些顫抖。
“你怕了?”
莊妃咬着嘴脣,搖了搖頭:“我不怕,只要有您在我身邊,我永遠也不怕。”
李宸把莊妃攬在懷裏,用臉頰貼着對方的臉頰說道:“傻瓜,朕說的是前清的宮中是那樣的,可是朕的宮中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莊妃用自己的臉頰廝磨着皇上的臉頰,滾燙的聲音說:“皇上,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後悔來到北京,不會後悔的。”
回到宮裏第一件事,李宸就先把皇後明顏和各宮的妃子們都召到了圓明園天地一家春,在這裏擺下了一大桌子宴席,對妻子們說道:“朕此番回來,爲各位愛妃帶回來一個妹妹,大家見一見吧。”
娘娘們嘰嘰喳喳的說笑着,德齡剝了個葡萄,放在皇上嘴裏,打趣道:“皇上,您去朝鮮本來說是打仗,害得我們姐妹們整日裏爲您提心吊膽的,沒想到仗剛一打完,您就爲我們帶回來一個妹妹,都說朝鮮女人溫柔體恤,皇上還真是有眼光啊。”
容齡則挽着皇上的手,不斷放在自己小手上磨搓着說:“姐姐,皇上要是沒眼光怎麼能看上你呢?”
德齡輕輕啐了一口,罵了一聲:“好一個狐媚子,竟敢嘻耍你姐姐,皇上不是也看上你了嗎?”說着,就來呵容齡的癢,容齡嬌笑着躲在李宸身後,不依不饒的對皇上嗔道:“皇上,你給臣妾做主,臣妾說您有眼光難不成還錯了?”
德齡張着雙手,擺出一副兇狠狀,又來抓容齡,被肅妃一把挽住了,說:“妹妹,先別鬧,皇上還有話說呢。”
德齡這才停下,瞪了容齡一眼,容齡則回了一個鬼臉。
李宸哭笑不得,正準備說話,肅妃旁邊的四歲的十阿哥載瀾不知什麼時候走到皇阿瑪面前,扯扯李宸的衣袖,李宸一怔,見載瀾用小手指着石徑另一端,李宸隨着他的手指一看,只見從花影柳蔭處走過來一位端莊大方的妃子,長長的頭髮挽起來梳理成“大拉翅”,又叫旗髻,穿着一身綠底兒粉荷團花旗袍,腳蹬着滿洲鞋,走起路來娉娉婷婷,如荷花搖曳,煞是好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德惠,現在在宮裏叫做莊妃。
李宸怔住了,原本看慣了莊妃穿着朝鮮服裝的樣子,現在忽然換上了旗袍,整個人都顯得更加儀態端莊,還增添了幾分嫵媚。容齡已經忍不住拍起手來,叫着:“好一個美人兒,萬歲爺真是會挑人兒。”
李宸恍然點點頭,嘴裏說道:“朕還沒來得及介紹,這位就是朕從朝鮮帶來的莊妃大家以後多多親近,可不要因爲人家遠道而來,就欺負她啊。”
“皇上,看您說的,好像我們姐妹都是喫人的母老虎似的,這位妹妹看着就面善的很,我們喜歡還來不及呢。”肅妃迎上前去,第一個挽住了莊妃的手,輕輕摩搓着,還一個勁兒說:“哎呦,看人家這小手是怎麼長的,活像兩對兒蔥白,又粉又嫩,我都忍不住想親兩口呢,難怪萬歲爺迷得神魂顛倒的。”
莊妃臉上一紅,含笑不語,她剛剛來到宮中,便有宮裏的老人教了一些最基本的禮儀,現在現炒現賣,對着肅妃和各妃子們微微一個萬福。
肅妃向旁邊一閃身,道:“哎呀,我可不敢傾受,回頭萬歲爺該說我這做姐姐的剛一見面就和你擺份兒,瀾兒,快過來”肅妃向自己的十阿哥載瀾一招手,載瀾穿着淡黃錦袍,腰繫黃帶,脖掛瓔珞,瓔珞上繫着金鎖,上面刻着“吉祥如意”四字,腳蹬一雙淡黃色的虎頭鞋,笑着跑過來,依偎在額娘腿邊,肅妃摸着載瀾的頭說:“快叫莊妃娘娘。”
“莊灰涼涼。”載瀾年幼,說話尚還不清楚,這一個“莊灰涼涼”說出來,把李宸和大家都逗樂了。
莊妃倒是有些窘了,她知道規矩的,皇子喊一聲“莊灰涼涼”,自己就要預備一份見面禮,可是來的匆忙,身邊並沒有預備,正在焦急處,李宸高聲說道:“莊妃剛進宮,並未做許多準備,這樣吧,朕先替她賞下了。”說着從吉服帶上解下一個明黃緞平金銀彩繡花卉紋腰圓荷包,放在載瀾的小手裏。
載瀾高興的連蹦帶跳,肅妃急忙過去,從載瀾手裏拿過荷包,嘴裏還說:“這麼貴重的物件兒,怎麼能放孩子手裏。”載瀾一看剛剛得到手的東西被母親奪去了,撇着小嘴,一副要哭的樣子,肅妃又從桌上拿過一隻桂圓,放在載瀾手裏:“玩這個吧,這個更好玩。快,先謝過莊妃娘娘。”
載瀾這才轉悲爲喜,把桂圓放在嘴上,對莊妃叫道:“謝莊灰涼涼。”
一句話又把大家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