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之爭卷 170 不堪回首(粉紅60加更)
昏暗的燈光,搖擺的牀帳,透出女人難以忍耐的********,懂事的人會立刻聽出那是什麼。 懵懂到了現場的她卻不知,只是打心底裏透出一股驚人的沁涼來,似乎已經嗅到悲劇的不祥味道,就那麼怔怔地站在簾幕後面,雙腳彷彿在地上生了根,顫抖的手指撥開眼前那一層簾幕,透過之間縫隙看過去。
一陣風輕輕地吹過來,將大牀上的帳子吹開,顯出內裏那……一幕*光,那是多麼叫人震驚恐懼的一副畫面啊,剎那驚得呼吸都停住了,瞪大眼睛看過去,正被壓在身下的那個人,他微閉的雙眸,略見潮紅的面色,一張舉世無雙的容顏,她死也忘不了,那也正是噩夢的根源所在。
眼睛迅速地變成了血紅色,腦中嗡地一片,似乎失去了所有意識,模糊,世界都變得模糊。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呢?
怒吼聲,驚呼聲,慘叫聲,叫的那麼淒厲恐怖,她畢生都沒有聽過那種已經不似人聲而宛如野獸陌路的嚎叫,眼前,詭異綺麗,血雨如桃花似的從天降落,推倒的桌面,撕爛的帳簾,熊熊燃燒的火光,某人絕望的身影,再就是……醒來後,一柄握在了手裏,滿是鮮血甚至還沾着其他可疑物體的,長刀。
想扔掉,卻彷彿已經粘在了手心裏,而手上,半條手臂,全是濡溼的鮮血,滴滴答答。 甚至順着自己地手在向下流淌。
渾身壓抑不住的不停顫抖着,雙腳一軟,跌倒地上,卻赫然又發現,所站的地方,竟是濃濃血泊,自腳底下蔓延開去。 燭光照耀下,鮮血泛着暗紅色的幽光。 散發着能叫人暈厥的腥氣。
“啊……”小樓驚呼一聲,自噩夢中醒來。
“殿下,殿下!”眼前,從模糊變清晰的,是奉珠跟明盞的臉。 這讓小樓覺得微微鎮定,想開口說話,卻覺得口乾舌燥。 嗓子眼裏發出了近似於嘶啞地聲音,明盞立刻抽身回去,奉珠將小樓扶起來,擔憂望着她,問道:“殿下,您做噩夢了嗎?叫的好大聲。 ”
小樓呆了呆,是噩夢嗎?那這是世界上最爲真實地噩夢了吧,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急急忙忙低頭,攤開雙手,看了過去。
手上,乾乾淨淨,白皙的掌心,一點兒的污漬都沒有。
小樓怔住。 旋即輕輕地吐了口氣,額頭上有什麼輕輕擦了過來,小樓一驚,抬眼去看,卻見是奉珠手裏握着一塊帕子,正在輕輕地替她擦拭額頭。
“殿下,”奉珠望着她,雙眉微皺,十分擔心,“你出了好多汗。 ”
小樓望着帕子上的那一片溼溼的。 兀自呆呆。 輕輕地搖了搖頭,並不說話。
這次第。 明盞自後面上前來,手中捧着一盞熱熱的茶,說道:“殿下,喝口熱茶潤潤。 ”
小樓感激看她一眼,欠身過去,明盞將茶杯湊上她的脣,小樓輕輕喝了一口,這才緩過勁來,示意明盞將茶撤掉,這才說道:“我……我做噩夢了嗎?”
奉珠跟明盞對視一眼,然後看向她,齊齊點了點頭。
小樓想了想,遲疑地問:“那我有沒有說什麼……呃,夢話?”
“這倒沒有,”奉珠說道,“只不過,殿下好像很害怕,一直在叫‘不不’什麼的……”
小樓心頭一顫,低頭仍舊去看自己的手,明盞看她神情依舊是惶然不安,忍不住小聲問道:“殿下,你可是覺得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傳御醫來?”
“不用了,”小樓搖了搖頭,說,“天亮了未曾?”
奉珠替她將滑落手腕以下的衫子向上拉了拉,邊說:“回殿下,再過一刻鐘就天明瞭。 ”
“哦。 ”小樓答應一聲,茫然若失,手輕輕地安撫在胸口,兀自有心驚肉跳的感覺。 人說是做噩夢的人都是幸福的,因爲畢竟有醒來的時候,所以她該覺得慶幸了?可在黎明將來地這一刻,居然做了這樣一個噩夢,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什麼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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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亮的時候,輔政國師府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客一身宛若魏晉名士般的風度淡然,自轎子內緩步走出,迎着東方升起的第一縷陽光,那原本清雅的一張臉,沐浴着金色的光芒,雙眸流轉之間地儀態非凡,竟隱隱讓人有不敢仰視的感覺。
侍衛們急忙進內回報。
金紫耀聽聞有位“蘇”姓客人前來的時候,人正坐在廳中用茶,他向來是個晚睡早起的人物,尋常人此刻還在困睡,他已經少少用了早餐,正在小憩之時。
命人傳那訪客進門,金紫耀頓了頓足,向前廳而去。
正略略坐定,門口有衣影一閃,那人的熟悉身影,果然出現眼前。 金紫耀雙眸迷離望着來人,恍然覺得他的身上……似有什麼發生了變化,嘴角不由地微微瞭然一勾。
“參見國師大人。 ”微微躬身,那人依舊是如此的溫文有禮。
金紫耀手搭在旁邊的桌面上,淡淡地說:“蘇樓主不必多禮,如此早便上門來,想必是有什麼要事吧?”
蘇懷南的頭微微地低着,並不同金紫耀目光相對,好看的眉形靜靜地舒展着,雙眸低垂,只說道:“國師大人猜得對,這次前來打擾國師,地確是有一件要事地。 ”
金紫耀面無表情地,仍舊盯着蘇懷南,問道:“哦,是什麼事?”
蘇懷南雙眸一抬,兩人目光相對。 周遭靜寂無聲,在這絕早的清晨中,兩個人都將彼此近距離看個清清楚楚。
“想……向國師大人要一個人。 ”蘇懷南對上那雙叫人驚駭畏懼地金色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清晨清冷的氣息,襯得這話語的聲也冷清三分,傳到了金紫耀耳中。
那張絕麗容顏上掠過一絲淺笑。 攏在袖中的手握緊,又微微張開。 仍舊問道:“蘇樓主所要,是什麼人?”
蘇懷南面靜如水,說道:“國師大人還記得麼,先前國師大人邀請我去看了一盆花。 ”
金紫耀目光轉動,略有些懶洋洋地說:“唔,好似……倒是有這麼回事的。 ”
蘇懷南說道:“國師大人,這天底下。 能在神風之地種活那盆‘冰影流川’的,除了在下,便只有一個人。 國師大人也是知道的吧。 ”
金紫耀脣角笑容依舊淺淺地,卻不再說話,只是目光不停地掃向蘇懷南,似在沉吟。
當日,金紫耀在攏翠袖中發現了小樓的蛛絲馬跡,邀請蘇懷南入府。 後花園之中,請他見了一盆不知名地花,蘇懷南一見便神色異樣,只不過當時兩人都各懷心事,並未說透其中關竅而已。
蘇懷南見金紫耀不語,說道:“國師大人。 昔日我自被禁步之地逃出,剩下‘他’一個人留在那裏,向來多謝國師大人照顧着‘他’,只是現在,還請國師大人將‘他’交還給我。 ”
金紫耀聽蘇懷南說完,才慢慢開口,問道:“蘇樓主這麼說,是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拘泥於攏翠袖之主的身份,也不想再隱藏行跡……嗯,是下定了決心了?”
蘇懷南垂了眸子。 靜靜說道:“國師大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請國師大人成全。 ”
金紫耀點了點頭,說道:“成全麼……好說。 只不過……”脣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容,雙眸目光如電,望向蘇懷南面上,說道,“蘇樓主……哦,不,是梅南蘇夜,王子殿下,既然你自己尋上門來,那本國師少不得要問一問,前日鶴嘴關失守的事情,聽說盧飛驚跟王子殿下的交情不錯啊?”
蘇懷南聽他句句刺心,說的都是要害,但他前來之時,已經做好足夠心理準備,當下泰然自若地回答:“國師大人,國師所說地那人,應該是出身南安的……不過那也已經是陳年舊事,不堪重提,至於鶴嘴關失守,內情如何……我的確不甚知曉。 ”
金紫耀似乎也對他的回答不覺得意外,似笑非笑地看着蘇懷南,——梅南蘇夜,說道:“是麼?本國師還以爲是有人指使那盧飛驚不戰而退呢。 難道說跟梅南殿下沒有絲毫關係?”
蘇懷南輕輕搖了搖頭,說:“這番前來,只是懇請國師成全。 ”
金紫耀臉上的笑逐漸地變得冷峭,說道:“你打的主意倒是不錯……可是這人麼,本國師卻並不打算放。 ”
蘇懷南雙眉一振,皺眉喚道:“國師大人……”
金紫耀“哈”地輕笑,緩慢起身,揹負雙手,踱步向前,說道:“梅南殿下,外表翩然清雅如神人,而心中關於塵世的算計卻是一點都不少,你這邊來對本國師苦苦哀求,私底下怕是早派了人手去救那人了吧?”
蘇懷南目光一變,還未來得及說話,金紫耀繼續說道:“可是殿下你可曾想過,我是不是早料到你會前來要人,爲防放虎歸山,失了算計,是不是會事先將那人轉移另外地方,又或者,乾脆殺了以絕後患……”他聲音動聽,這番話說起來倒是絲毫不顯陰沉。
然而蘇懷南肩頭微抖,業已說不出話來。 金紫耀嘴角帶一絲冷酷笑意,走到階邊上,俯視着身前之人,見他雙睫微微顫抖,帶些脆弱之意,偏偏嘴角倔強,眉間高貴,不改分毫,不由地心頭生出無限憎恨來,伸出手,用力捏住蘇懷南的下巴,逼他抬頭同自己對視。
蘇懷南被迫昂頭看向金紫耀,卻見對方金色地眸子裏閃爍着無盡憎惡跟殺機一般地,狠狠地盯着自己。
金紫耀微微俯身低頭。 居高臨下,打量着眼前這人容色,慢慢開口說道:“殿下爲何不說話?還是被我說中了心思無話可說?其實殿下大可不必這麼委曲求全的,我知道,殿下的手中尚握着一枚王牌,殿下你此刻不拿出來,還等什麼時候。 或者你是擔心,就算拿出了也沒有用。 又或者是怕本國師……”
蘇懷南迴看着金紫耀,任憑他的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逐漸用力。 他壓着那股痛,依然地不露聲色,聽金紫耀說到這裏,才忽地張口,說道:“不是。 ”
金紫耀手一鬆,雙眼眯起。 微微一笑,問:“不是?”
蘇懷南無法動彈,卻坦然說道:“國師大人這麼說,想必知道……她……已經將天章龍紋令送給了我。 ”
金紫耀眸光之中殺機大動,冷笑說:“叫的這麼親暱,怎麼,要用出來了麼,要知道……見令如見她本人。 連本國師也要下跪請安啊,哈,哈哈。 ”
他笑地那樣古怪。
蘇懷南閉了閉雙眸,才平靜地說道:“國師大人,你、……是在嫉妒嗎?”
金紫耀手一顫,看着眼前這張淡泊的臉。 實在可惡,生命就捏在他地手中,居然還敢口出不遜……
他略略靠近了他,皺着眉輕輕地問:“你,說什麼?”
蘇懷南頓了頓,睜開眼睛同他對視,說道:“在這之前,我的心中對於國師大人是懷着相當怨恨的,只不過,我發現國師大人你也不過是跟我一樣罷了……”
“哈……”金紫耀冷笑一聲。 不言不語。 只冷冷看着他。
蘇懷南說道:“想愛又不能的滋味,是十分難受吧。 我在攏翠袖中守她兩年之久,國師大人的期盼跟等待定是比我更久,這種心情,我很明白。 但是天不從人願,又奈何?再辛苦再痛苦,又能如何。 不……或許,我說錯了。 ”
金紫耀雙眼不眨,仍舊如刀一樣看着蘇懷南,嘴裏問道:“什麼意思?”
蘇懷南說道:“她將天章龍紋令給了我,我自是該歡喜的,畢竟天章龍紋非同小可,如國師大人所說,見令如見了她地人,可是,誰能知道?她之所以給我這個,是因爲我在她地心目之中,並非是最親的人,因爲她已經將最不能給別人地東西,給了國師大人。 ”
金紫耀的心一跳,緩慢地開口:“說的你好似知道什麼一樣,那你指的,是什麼?”
蘇懷南對上他的金色眸子,淡淡說道:“心。 她的心。 ”
天章龍紋令是可以取代地,可是這世間有一樣東西她早給了他,並且無法取代。
金紫耀的手輕輕地抖了抖,片刻,在蘇懷南的下巴上輕輕擦過,才彷彿不經意一樣微微一笑,說道:“胡說八道,不過,這樣看了許久,你……果然是有幾分誘人資本的。 ”如****一般的言語。 他撤手回去,驀地轉身,不再言語。
蘇懷南心頭微嘆,眼中卻不由地酸酸的,說出自己心底不想承認地真實,是何等的難受,連騙騙自己的機會都不能留,是何等的委屈。 只是此刻不是發泄的時候,爲了那人,也只好忍着。 過了片刻,蘇懷南才說:“我不拿天章龍紋令出來,是對她的尊重,同時也是對於國師你的尊重。 請國師成全,將那個人,送還給我,他對神風,並無威脅。 ”
金紫耀望着廳堂中央掛着的那一副字畫,良久不語,蘇懷南說完之後,廳內一片寂靜,金紫耀才慢慢地說:“是,他對神風,的確沒有威脅,那殿下你呢?”
蘇懷南一怔,旋即咬了咬牙,說道:“國師大人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將天章龍紋令交出來。 ”
背對着他的金紫耀,面上微微動容,卻說:“這麼大方……只不過殿下你願意交出,本國師還未必敢要,這樣吧……”他略略沉吟,說道,“我同殿下你約法三章,這天章龍紋,以後在本國師面前,只能用三次,殿下你覺得如何?”
蘇懷南想了想,立刻說道:“就如國師所說。 ”
金紫耀緩緩地點了點頭。 卻又嘆說道:“……放虎歸山,終究是極爲不智地選擇啊。 ”
蘇懷南知道他此刻正在思考要如何做,站在原地靜靜等候,聽了這句話,忍不住心底一沉。
而金紫耀卻忽地又粲然一笑,說:“可是,我忽然想看看。 以殿下你之力,究竟會做到何種程度。 ”
蘇懷南心頭顫抖。 自無限絕望黑暗裏,眼前依稀閃過一道光來,金紫耀卻轉過身來,金色眸子看向他,笑道:“只是殿下,想要本國師放人,難道這就是求人地態度嗎?”
那動聽的聲音。 彷彿是仙音教導,蘇懷南如斯聰明,怎會不知他地意思??
清淨的雙眸幾番閃爍,對上金紫耀戲謔般的眼神,蘇懷南終於下定了決心,他雙拳在腰間一握,腰身一擺,長腿微曲。 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猛地便向着金紫耀腳下跪倒了下去,垂了眸子,嘴裏沉沉說道:“請國師大人,成全。 ”
金紫耀望着跪倒在了面前的男人,看了許久。 金眸一閃,仰起頭來,哈哈大笑,笑聲朗朗,才又說道:“蘇夜殿下,你這一跪可值得很了,換回了心頭的人,也換回了你南安未來天下,好,很好!”雖然是笑。 卻含着無限慷慨傲然之意。
這廣袤天下。 邀誰入樽?萬里江山,共哪個搏手?若是隻步青主一個對頭。 未免無趣……再多一個,又如何?
蘇懷南跪在地上,聽着金紫耀地聲音在耳畔迴盪,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心,眼前剎那光明起來,心潮起伏不已,只好忍着,而眼前,那男人猛地轉過身去,大袖向後一拂,挺身冷冷喝道:“這一次本國師放人,一來是看在天章龍紋令的面子上,切記,蘇夜殿下你已經用去了一次機會!另外,你起先不拿龍紋令來壓我,是給我三分顏面,我便給你一條生路也無妨!”
蘇懷南心頭鬆了口氣,那人卻又說道:“你地請求,本國師許了,快快離開吧,趁着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
蘇懷南平舉雙手,靜靜說道:“多謝,國師。 ”
驀地起身來,轉過身,袍袖飄舞,人已經出了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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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之殿內,小樓起身,心底終究記掛一事,洗漱完畢之後,便出了殿門。
奉珠明盞默默跟隨背後,先前問她去哪裏,小樓只是不說。 如此走了許久,小樓纔開口問道:“昔日的玉波宮,現在如何了?可有誰人入住?”
奉珠跟明盞聽了“玉波宮”三個字,不約而同地抖了抖,兩個人的臉上露出恐懼神色,片刻,奉珠才問:“誰還敢住哪裏啊?”又遲疑問,“那個……殿下怎麼又提起那個來了?”
小樓皺了皺眉,回頭看她。 向來是伶牙俐齒的奉珠此刻卻忽地沉默起來,似乎有意迴避。 明盞見狀,在一邊說道:“殿下,那玉波宮……已經是宮中的廢地,好久都不曾有人住過了,殿下你難道是想去哪裏?”
她雖然有些沉默寡言,可是心思卻轉動的極快,見小樓一直在這花園中徘徊,似乎在猶豫什麼,一開口不問別的,先問這個,心頭已經有了數,是以這麼問。
奉珠聽了這句話,反應過來,頓時大大喫驚,猛地叫出聲來,問道:“啊!殿下你難道打算要去玉波宮?可萬萬使不得啊,那裏一直鬧鬼地!”
小樓一驚,急忙問道:“什麼?”
奉珠心直口快,說話又急,明盞在一邊拉扯都不管用,見她終於嚷嚷了出來,臉上帶一絲無奈。 奉珠說完了之後,對上小樓驚訝的神色,才覺得說錯話了,訕訕地只顧央求說:“殿下,殿下,我們不去哪裏好不好,總之,那裏很可怕呢。 ”
小樓看她一眼,知道問不出什麼來,於是又看旁邊垂着頭的明盞,才問:“明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盞本是躲着,不想說話的,可是小樓偏不放過她,她愁眉苦臉地抬起頭來。 看了小樓一眼,才慢慢地說:“殿下既然問,奴婢少不得據實相告了……自從那天,嗯,殿下在玉波宮出現後便失蹤了,皇姨又……嗯,身故。 那玉波宮無主,後來經歷一場大火。 便時常不安靜,有內監宮人不小心誤入,還被嚇瘋了一個,總說有鬼有鬼,深夜更是可怖,會有古怪聲音傳出,不知不覺就成了宮中廢地。 人人嘆而色變……”
她心思有些細膩,不似奉珠一樣沒有城府。 說到第一句話的時候,只是一筆帶過,饒是如此,卻仍舊發現在說這句地時候,小樓臉上掠過的不自在神色。
明盞心頭一動,想到:“殿下是在那場大變之後才失蹤了的,昨夜又恰巧做了噩夢。 今日便想到這裏來,難道是跟這個有關……”
心底地擔憂更加重了三分,不停地轉頭四處看,想找個過路的內監或者宮人傳信。
小樓呆了一會兒,才下了決心似的說:“本宮是想去那裏看看的。 ”
奉珠渾身大抖,即刻大叫一聲:“殿下。 不要去,好可怕地!我上次一不小心靠近了那裏幾分,回去風華之殿後大病了一場!”
連向來近身的明盞也跟着說:“這是真地,殿下,那種地方還是不要去的好。 ”
小樓眨了眨眼睛,說:“也罷,你們兩個若是害怕,就先回去吧,本宮一個人走走看。 ”
“那怎麼成?”奉珠叫的越發大聲,“殿下一個人去豈不是更危險?”她雖然膽小。 卻很很忠心。 明盞見狀。 也慢慢地說:“既然殿下執意要去,那就多帶幾個人吧?”
小樓見她提議。 搖了搖頭,說:“還是不用那麼多人跟着了。 ”
奉珠嚇得渾身發抖,可是打死也不想離開小樓,明盞嘆了口氣,知道公主殿下做的決定是無人能改變的,只好點了點頭,說:“既然如此,那就讓我跟奉珠跟着殿下好了。 ”
小樓答應。 明盞這才轉過身,對身後跟着的內監跟宮人說:“殿下要自己走走,你們就不用跟着了,暫時先迴風華殿吧。 ”
說着,又衝旁邊站着的那個小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小宮女是明盞帶出來地,慣常知道她的心意,方纔聽她再三攔阻,就明白了幾分,見明盞這般情態,頓時衝她點了點頭表示領會。 明盞這才放了心,轉過身來,同奉珠一起陪着小樓向前方而去。
雖然是清晨,正是太陽昇起,陽氣大盛的時候,然而越過了御花園,越是向着玉波宮地方向而去,越覺得一陣陣地陰冷,奉珠的雙腳發軟,幾乎走不動路,明盞偷偷攙着她地胳膊,跟在小樓身後,一步步靠近那廢棄宮殿。
“呀,呀……”不知哪裏傳來如烏鴉嘶鳴的聲音,然而眼前,荒草悽然,乾枯地花樹張開枝椏向天,扭曲幻化出古怪的姿態,卻看不到有任何生物的影子。
奉珠抖了抖,問:“那是什麼在叫?”
明盞強自鎮定,安慰說:“大概是烏鴉吧,別怕。 ”
“可是都沒有看到……”
“定是躲在草叢中呢。 ”
小樓聽她們兩個在身後議論,腳步不停,向前走去,眼前熟悉的宮殿赫然在目,前殿門的大柱子有些烏黑顏色,想必是因爲那場傳說中的大火燒烤所致……殿門前地草長的很瘋,高的已經過了人的腰間,小樓撥開草叢向前走去,奉珠跟明盞跌跌撞撞跟在身後。
踏步進了殿門,一股冷風幽幽然吹過,已經被風吹的酥脆了的簾幕隨着這陣風飄起,有的地方碎裂,便隨風飛過,看起來彷彿是個幽靈刮過似的,幸虧是早上,若是晚上前來,肯定會被嚇昏過去不可。
風呼呼地刮過,弄得三個人渾身發涼,這宮殿經久不見人來,更顯得涼意沁人,十分的不舒服,奉珠哆哆嗦嗦地說:“殿下,殿下…看夠了吧…我們……離開吧?”
明盞的心也砰砰亂跳,卻堅持着不停地打量周圍,警惕地注視每個角落。
小樓卻彷彿沒有聽到奉珠地話,自顧自邁步向前而去。 奉珠一個沒跟上,望見小樓地身子即將轉過那結着蛛網的破爛簾幕,人忍不住害怕起來,大聲叫道:“殿下!”聲音惶惶地,在大殿內迴響不斷,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
明盞說道:“我們快快跟上。 ”奉珠急忙向前跑去,人剛走過那隨風飄搖地簾幕底下。 有什麼東西鋪天蓋地落下,向着奉珠頭頂罩過去。 奉珠本就緊張萬分,忽然眼前一黑,有什麼軟綿綿的東西落在身上,有的還順着自己的脖子滑了進衣裳裏面去,頓時慘叫一聲,雙手掙扎了一會,身子跌落地上。 一動不動。
明盞見狀,也嚇了一跳,急忙撲過去將她扶起來,扯去她臉上蓋着的那破碎落下地大帳子,望見奉珠雙眸緊閉,已經昏了過去,分明只是個破布而已,居然就被嚇昏了。 她心底又是好笑又是擔憂,好不容易地將奉珠拖了起來,眼前早就不見了小樓的影子,不由地大急,揚聲叫,也不見回應。
小樓拐過那熟悉地走廊。 自顧自向着內堂而去,一步靠近,腦中自有一幕熟悉場景也冒了出來,眼前,破敗的亭臺樓閣彷彿又回到了昔日那麼鮮活的場景,隱隱聽到宮人的笑聲在耳畔出現,綠樹,紅花,華麗的簾幕,死而復生一般。 都自眼前徐徐蔓延展開。
記憶之中。 光波影動,那個活潑的小人兒劈開光影出現。 她一路前來,只聽到夏日的蟬聲連天,周圍連個人影都無,她有些驚訝,自言自語說:“皇姨叫我來做什麼啊?怎麼周圍也沒個人伺候着?”
忽然轉念又想:“還叫我不要帶人前來,難道……是有什麼很好玩地東西麼?”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興沖沖地向前走去。
心頭一痛,小樓停了步子,抬眼向前看,似乎看到那個一無所知的人,正傻乎乎地急速邁步向前衝去。
心底有個聲音,也在隱隱地呼喚:“不,不要去,不要去啊!那裏不能去啊!”
可是,那個人卻偏偏聽不見,興高采烈地轉彎過去了。
小樓急忙邁步,順着那熟悉的迴廊,不由自主地追隨上去。
那個嬌小的身影轉了幾轉,終於到了內寢宮的地方,她站定了腳步,鼻翼掀動,疑惑地自語:“奇怪,皇姨的殿內這是什麼香啊……好生古怪的味道,我竟沒有見識過地。 ”
小樓捂住胸口,眼前是空蕩蕩的內寢宮殿,別說是香氣,到處瀰漫的只有破敗腐爛的味道,還有被火燒過之後那特殊的氣息,然而小樓卻彷彿又嗅到了那日自己嗅過的那種香味,那香味撲鼻而來,沁入心肺,一陣翻江倒海地噁心。 她微微躬身,伸着脖子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頭一抬,似乎看到那個光影中的小人兒,臉上帶着期盼,向前一步,說:“這大白天的,把個簾子遮的這麼嚴密做什麼呢?嘿,好笑,難道藏着什麼好看的。 ”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來,掀向那垂垂落地的簾子上去。
小樓臉上帶痛苦之色,雙眉蹙起,眼中盈盈地似有淚光出現,哀聲說道:“別……不要去,不要去啊!”
時光流轉,昔日發生的一幕,如今竟如此鮮明又在眼前,那個昔日的自己,還不曾受傷的自己,如此的天真爛漫,不知世事,卻不知道,只要她地手伸出去,便等同於一步踏入了無底深淵,戳破了所有昔日地甜美夢幻,直面那血淋淋不堪的場景。
何其殘忍,她眼睜睜看着那個自己,要再作出同樣地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耳畔,響起了細細的熟悉的****聲,女子的****,在空蕩蕩的大殿內響起。
“好人……你就成全了我……”
“乖,乖乖的……”
“嗯……啊……”
如魔障侵襲,如妖物降臨,小樓驚慌抬頭四處看,大殿內都是這個聲音,揮之不去,緊緊跟隨。 她能感覺,這是真正存在的聲音,而不是自己的幻覺,可是,那個跟自己近在咫尺的人影,也同樣聽到了這種****叫聲,小小的臉上露出了驚訝震驚地神色。
小樓想離開,不想再看這一幕。 人世間最痛楚的事情,就是要眼睜睜地看着不堪的傷口再次生生地將那結痂的疤痕綻裂開來,那種痛,無法形容,幾欲折磨的人昏厥。 而小樓卻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昔日的人兒。 伸手,疑惑地將遮在眼前的重幔給揭開來。
一前。 一後,似是跨越時空地兩個自己,一個虛幻,一個真實,相同的只有那已經銘刻入骨不能磨滅地痛感。
她們一起,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被掀開的簾幕背後去……
※※※※※※※※※※※※※※※※※※※
“殿下!”
動聽而清冷的聲音。 自背後響起。
“殿下!”
“殿下!”
“殿下!”
第一聲聲音響起之後,玉波殿內彷彿都是這個動人心魄的聲音,層層疊疊,四面八方,清醒而來,而隨着這聲音響起,眼前所有閃爍的場景,都被擊的破碎。 化作無形的光波,片片落地。
小樓直直看向眼前,沒有鋪天蓋地地血肉橫飛,沒有跌落地上的兵刃,沒有誰破碎了的心,跟搖搖欲墜的身影。
眼前。 搖搖欲墜的只是那已經剩下了一角的帳幔,落滿了塵灰的頭頂雕樑畫柱,失卻了昔日囂張華麗的顏色,彷彿是飽經滄桑地病者,在訴說昔日哀傷疼痛。
那人上前來,再喚:“殿下。 ”聲音自最初的威嚴焦急,變得溫柔起來。
小樓轉過身來,對上那雙熟悉的眸子:“是,是……你。 ”
她閉了閉眼睛,眼淚不知不覺不由自主地就跌落出來。
金紫耀上前。 舉手。 輕輕地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沉聲靜靜地又說:“這裏不宜久留。 我帶殿下出去。 ”
小樓無法反駁,金紫耀伸手輕輕地抱上她的腰間,小樓身子一抖,忽地說:“等一下。 ”
金紫耀微微一怔,小樓扭過頭去,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金紫耀猶豫片刻,才又出聲:“殿下……”
小樓“噓”地輕輕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金紫耀停了聲音,略有些擔憂地看她,小樓問:“你……有沒有聽到?誰在叫……”
金紫耀皺眉,環顧一下週圍,並無發現任何可疑痕跡,手在小樓腰間一攬,說道:“此地不祥,我還是帶你先出去吧。 ”
小樓聽不到其他聲響,有些茫然,也不否認,金紫耀望着她有些呆呆的面色,心頭一痛。 抱緊了她的身子,縱身向着殿外閃身而去。
再出玉波殿,彷彿隔世。
溫暖的陽光照遍全身,小樓縮在金紫耀的懷中,抬頭看向天上。
“太陽出來了啊。 ”喃喃地說。
金紫耀看了看荒草叢生的周圍,答應一聲,便要再走。
“紫耀哥哥,”小樓忽地叫道。
金紫耀停住步子,看向她面上。
“紫耀哥哥,”小樓望着他,嘴脣動了動,“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說。 ”
金紫耀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眼睛,這黑色的眼睛,帶着水光,卻有一種叫人心悸的靈動,太過飄渺,叫人不安。
“是什麼?”金紫耀問。
小樓垂了眸子,說道:“紫耀哥哥,神威王爺在今晨已經派人將射日之弓送到皇宮內,欽天監選了兩日後的吉日行大婚禮,諸葛軍師已經着手準備。 ”
金紫耀只覺得眼前地光頓時化成了團團地光芒,在眼前閃爍飛舞,景物都變得模糊,看不清楚,只有她無情的聲音,還在耳邊清清楚楚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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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昨夜不是說好了……”
“我騙你的。 ”
“你……騙我?”
“是……”
的確是騙他的,當初去而復返金閣殿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她的心中始終沒有動搖過離去的決心,他的確是可以滅掉大秦十萬雄兵甚至兵揮秦天,但她是神風的御公主,若是這一場戰亂開啓那就是她無法推卸的責任,她生來就有擔起這一切的責任。 她只是奢侈地想在最後的時候成全他一次也成全自己。
他似哭似笑,傻傻站在她的跟前。
小樓她只跟他不到一臂之遙,可隨着這幾句對白,她彷彿剎那間順水而去,荒廢宮殿內的悽悽亂草都成了應景,宛如那句古詩,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他們兩個,就站在這寂靜的廢殿之內,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不再先開口說話,要說的話太多,怎麼也說不完,可是傷人的話也太多,多說一句就多一句的錯。
清冷的晨風吹過,揚起了滿園的花絮飄飄,飛揚在兩人頭頂,身遭左右,彼此之間,翩然如雪從天而降。
遮了他的眼,也遮了她的,將兩個人之間這短短的距離,似劃出了一道浩然長河,河水滔滔,浪潮洶湧,他在河的這邊無舟無楫,無帆無槳,無法涉水而上,她在河的那頭只能遙遙相望,任憑眼中的淚變成河水,才能到他的身畔稍作流連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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