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艾莉!”何曦汀十一假期後第一天來上課的清早就是罵罵咧咧地進來的。
“艾莉?”當何曦汀低聲咒罵着經過寒玫欣身邊走到自己位置時,寒玫欣皺眉念着這個名字。
我偏着頭不解地看着寒玫欣:“艾莉?是那個洋娃娃一樣的艾莉?”
何曦汀咬牙切齒地回答道:“什麼洋娃娃,簡直就是一個蛇蠍精!”
“哎呦,人家怎麼惹你了呀?雖說那個艾莉長相不是我欣賞的型,但不得不承認人家的的確確長得像洋娃娃。”
我聽出來了,寒玫欣這傢伙又想要調戲何曦汀了……
何曦汀瞟了寒玫欣一眼,她也聽出來寒玫欣就是想要調戲調戲她,於是她發出“嘶”的一聲,把所有對那個洋娃娃艾莉的怨恨全都憋下去了,我都可以看到她臉上寫着大大的一個“忍”字。
我發現要是在某一刻提起了某個人,然後接下去很多事件中都會出現那個人。
艾莉就是一個例子。
自從今天早上何曦汀的憤怒牽扯到她之後,我的日常生活好像隨處充斥着艾莉的影子。
第一節課間去洗手間的路上就聽到某些女生在討論“哎~你說艾莉的頭髮到底是燙過了還是真的自然捲啊”。
第三節數學課上數學老師很感慨地對我們班的人說“我們班數學成績不太好的同學們真是要好好學學人家四班的艾莉同學,你看人家艾莉同學這學期真是在數學上下了功夫了……”。
到中午我和寒玫欣一起去小賣部買零食解嘴饞時,碰巧又遇見了真人版的艾莉。艾莉一頭捲髮在一羣直髮的學生中實在是太顯眼了,不過和她一同站在放飲料的冰箱前的人我也認出來了吶,韓瑾夜同學,好久不見哦。
“你是韓瑾夜沒錯吧。”艾莉側過頭仰視着一邊正在可樂和礦泉水之間猶豫的韓瑾夜。
聽見有人和他說話,韓瑾夜剛伸向礦泉水的手又垂了下來,他奇怪地轉過頭來俯視着身邊嬌小的女生,我好想剛好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然後他又把視線轉向了我,好像在問我“這女的是誰?”
艾莉也看向我,微皺了下精巧的眉頭:“你就是赫連暖?”
莫非我要回答她這個問題?而在這時,相隔幾個貨架的寒玫欣喊了一聲:“喂,赫連暖,接着!”然後一包狂貴的進口巧克力飛過了我眼前,飛向了韓瑾夜,於是韓瑾夜一伸手接住了。
一直看着的艾莉瞟了一眼巧克力,又直直盯着我說:“莫非這一幕是你的朋友想要幫你告白。其實你完全可以自己主動一點,我想韓瑾夜也不像是個沒有紳士風度的人會當面拒絕一個熟悉的女生的,在他拒絕你之前你完全可以憑自己的努力翻盤,讓他感覺到你的存在是多麼重要。”
哇呀,這人什麼想象力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有看了看韓瑾夜手中的巧克力,無語到了一定程度了……
“韓瑾夜,我先撤了。”我伸手穿過他們之間的空隙,抓了瓶酸奶,拿過韓瑾夜手中的巧克力,倍感無力地走向收銀臺,寒玫欣一臉好笑地望向我們這邊。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不可思議的艾莉,最終我回神時發現了那狂貴的巧克力。
“哇!我怎麼會買這個巧克力的?寒玫欣你幹嘛丟這麼貴的東西過來!”
走在前面的寒玫欣回過頭來說:“是何曦汀那小樣讓帶的,我沒帶這麼多錢,所以就你先付咯。”
這樣啊,這年頭也就何曦汀這樣的人會去買這種牌子堪比金貴的巧克力了。
已經教室就看到被一羣人圍着的何曦汀黑着一張臉,一聲不響地坐在那裏,而她身邊的女生正嘰嘰喳喳地討論着,一羣人中還有其他班過來的人。
“哇,曦汀,這隻juicy的包包好好看吶!”
“還有juicy的手鍊哎~”
“這次假期出國買了這麼多juicy的東東啊~都好漂亮啊。那個艾莉好像也很喜歡juicy的東西呢~”
“對呀對呀,曦汀你身上這件juicy的小開衫和艾莉的一摸一樣唉,我看見她在微博上貼過照片。”
哇……艾莉艾莉艾莉……到處都是艾莉,艾莉還喜歡juicy,我已經看到何曦汀看着她一堆juicy的東西眼裏冒火了。
終於何曦汀說話了:“你們都喜歡juicy是吧,好吧,我這些都送給你們了!”說着何曦汀把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在課桌上,“吶,juicy的包包,手鍊,項鍊,開衫,錢包,鑰匙扣全給你們了,喜歡自己拿吧!”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此刻還在微笑的何曦汀,她瘋了麼?
寒玫欣只是皺了皺眉,然後就不管她去幹自己的事了。
最令我感到費解的是,那羣女生居然可以這麼坦然地在一句“真麼嗎?那我們不客氣了~”之後將原本屬於何曦汀的東西拿走了,雖說這是何曦汀說可以拿的,但也不過是句氣話罷了,那羣女的是豬腦麼?
何曦汀開始不慌不忙地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東西,一邊念着:“該死的,又是艾莉!”
——
到了晚上喫飯前我還在想這個艾莉究竟怎麼得罪了何曦汀,也想知道關於艾莉的一切背景。而像我這種基本與世隔絕的人所獲得的一切有關於校內校外的八卦全來自何曦汀的嘴,可是她又與艾莉有過節,問她等於揭她傷疤嘛……
咦?韓瑾夜怎麼又在我們家的飯桌上。
“哎呀,暖暖下來了,可以喫飯了。”三姨一邊擺碗筷一邊招呼我快坐下,“瑾夜的媽媽沒有回來,所以今天開始瑾夜要和我們一起喫晚飯了。”
又開始了……
“瑾夜不要拘束,就像自己家一樣。”奶奶看見韓瑾夜臉上就笑開了花。
“你媽怎麼沒一起回來?”我一邊喫飯一邊小聲地問一旁的韓瑾夜。
“又被西藏迷倒了……”
無奈啊無奈,韓媽媽有時就像後媽一樣殘忍,這回就給了韓瑾夜一張十月七號晚上的機票,悲慘的韓瑾夜一下飛機回了趟家就又趕去學校了,根本沒讓兒子休息嘛……不過看着韓媽媽美麗又溫柔的臉,我想她的一切缺點都是可以被原諒了~
——
韓瑾夜窩在沙發的一端,一邊看着體育新聞一邊翻着笑話雜誌。我自顧自地看着電腦,今天聽到那羣女生說艾莉有微博什麼的,我就開始在網上搜索,可是這是不會有結果的,我又不知道艾莉叫什麼網名。
“哎,韓瑾夜,你有沒有微博?”我明知他不會用但還是問了句。
“沒有。”他都不用抬頭直接回答了我。
“哎,你知不知道微博是什麼東西啊?”我無恥地又問了句。
結果就是被無視了……
三姨飄過我的窗前,我不由嚇了一跳。幾秒後,她端着水果從門進來了。
我驚訝地看着她微笑着將水果放在韓瑾夜面前的桌幾上,韓瑾夜自然地坐正了身子。是有什麼事要說麼?我詫異地看着面前的兩個人。
“瑾夜啊,你成績好大家都知道。呃,你能不能幫小藝補習補習?”三姨有些不太好意思了,“這樣,阿姨按市場價出你工資怎麼樣?”
韓瑾夜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答說:“阿姨,我不要錢。幫小藝補習當然沒問題。”
看來三姨很擔心韓瑾夜不答應吶,都要給工資了。不過赫連藝成績下滑的是三姨到底是知道了,好在沒有訓斥她而是叫韓瑾夜給她補習呢。
“小藝每週日早上回去市立圖書館,到時候你就去那裏找她吧。暖暖也一起去學習吧。”三姨招呼我也加入補習的隊伍。
“我啊?”我迅速收索拒絕的理由,“我要練搏擊的啦!”呼……好險,還好有個正當理由。
“我會把小藝的手機號報給韓瑾夜的,他自己會去找的,三姨你就放心吧,絕對把小藝補習的非常優秀!”我自顧自地向三姨做保證,完全不顧及韓瑾夜。
三姨滿意地走了,韓瑾夜開始喫水果了。
於是我終於發現有哪裏不對了,韓瑾夜只要家裏沒人就會在我家喫飯,喫了飯只要沒事情就會呆在我房間裏面,有時我不在他也可以一直呆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有家不回也就算了,難道就不知道避嫌麼?
“喂!”韓瑾夜被我突然一吼驚了一下,茫然地看着我,“我說韓瑾夜,你怎麼沒事就坐在這裏啊?這是我的房間哎。”
“家裏又沒人,就你這裏感覺有點人氣咯。”說這話時的韓瑾夜怎麼我感覺他像小貓一樣可憐又無辜類……
這下我也不說話了。
好吧好吧,韓瑾夜你就呆在這裏吧,我不管你了。我一邊想着一邊握着鼠標隨便在博客首頁上亂點。
哇哦,我好像點進了不知誰的主頁,簡約帶着點小復古的風格的頁面讓我覺得異常歡喜,究竟會是怎麼樣的博主呢?我有些好奇。
博主叫secret,祕密。
首頁的一段話,很神祕:我喜歡收集別人的祕密,我將它們藏在我的祕密鐵盒裏,時而取出來看看,讓我感到血液裏流淌着一種快感,讓我振奮。
這人是有怪癖吧,喜歡收集別人的祕密?我想着想着就覺得頭皮發麻。
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又點開了一篇日誌:
(這是一個單純的愛情故事,女主角是一個高二學生,同時也是個富家女,而男主角則是一個清貧的大二學生。看到這樣的人物設定是不是會覺得很惡俗呢?呵呵,但是女生和男生都不想被被人知道這個祕密的戀情吧,男生覺得別人知道後會認爲他是小白臉一樣的角色,而女生不想讓朋友們看到這樣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男友。這樣的戀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當然還有我。我從女生手裏得到了一個便當盒,作爲得知一個祕密的紀念品。
後來我碰到了那個女生,我悄聲將祕密複述給她聽,我喜歡看到她臉上驚訝、惱怒又羞恥的表情。這就是祕密可以帶來的快感,只要這還是祕密,我就可以拿它來擊敗當事人。
你說祕密是不是很強大呢?)
這……我仔細在腦海裏蒐羅我有什麼會對我構成威脅的祕密,想了半天好像只有我的小金庫是我唯一的祕密吧……
不知是那個倒黴鬼碰到了這樣一個變態,我真心替那個單純愛情故事的男女主角感到惋惜……
一陣燒焦的煙塵味襲來,哪裏着火了嗎?
我腦袋遲緩地想着,支在桌子上的手臂緩緩劃開去,身體也跟個伏在了書桌上,夢又來了……
——
【還是那股煙味,只是不濃不烈。
我坐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天鵝絨面扶手椅裏面。這把椅子很寬大,讓我被環抱在裏面,一種很享受的愉悅感從心口浮現開來。
不對。我一下子睜開了微眯着的眼睛,逃離這種不合時宜的享樂感。
這是誰的房間?與我的截然不同。歐式的裝飾風格,充斥着很公主的單品,有些裝飾過度的感覺。我用手支撐起身體,從椅子裏面出來,站直了身體,緩緩環顧着安靜的房間,想找到主人生活的痕跡,從而便於判斷主人的身份。站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進入了屏保狀態,一隻套着hello kitty殼的iphone4躺在上面,還有一些課本和作業紙。
咦?是我們學校的呢。我看見了作業紙上印着東南中學的標誌,隨手翻看了一下,有語文、數學、化學什麼的作業紙,上面的字跡還是很娟秀了,只是沒有寫上名字。再仔細看一下語文作業上的題目,結果我們還是一個年級的呢。有些小興奮,心裏念着主人是和我一個學校一個年級的女生呢。但,這究竟和我有什麼關係呢?爲什麼會來這裏?
砰!
我被劇烈的關門聲給驚嚇到了,好在我是在夢裏面,不會被注意到。一個女生雙手拿着什麼東西向風一邊捲進房間,我沒有看到她的臉。是一個小巧的女生呢,粉粉的絲綢睡衣套在身上,頭髮盤成了花苞頭,帶着有大大蝴蝶結的束髮帶。她蹲在櫃子邊的牆角,兩隻手忙活着,而我的視線剛好被櫃子給擋住了,看不見她在做什麼。於是我緩緩靠近她的身後,她將房間裏的小小通風口的鐵質隔欄給從牆上拆卸下來了,伸手在裏面摸索了一下就帶出一隻大鐵盒子,我看着她手中的鐵盒很好奇裏面會裝着什麼樣的寶貝呢。我盯着她打開了蓋子,裏面有各式各樣的物件,都是不起眼的東西,隨後她將一隻小巧的飯盒放進了這堆不起眼的物件中,蓋上蓋子。
飯盒?
什麼?剛剛在博客上那個secret提到了便當盒是一個祕密的紀念品,難道,她就是secret?我早該知道自己爲什麼回來到這個夢境裏的。
我像恍然回神般回頭看到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一下竄了過去,坐在電腦面前,移動了幾下鼠標,屏保消失了,secret的博客首頁正靜靜地等着我,是博主登陸的狀態……
天吶。
我還來不及真正感嘆一下,有一雙柔軟的手放在了我的頸部,她的手柔軟無骨,溫熱的,我的背脊一下就僵住了,不用想也知道這雙手接下去的動作。在我的預期中,她開始用力,我一下就無法呼吸,喉嚨被她的手指按住,發癢發疼,開始咳嗽,幾秒後已經無法咳嗽之類的呼出一口吸氣了,我的身體徹底脫離了空氣,沒想到這樣一雙小巧的手居然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快要不行了,腦袋缺氧,意識已經迷離,她在背後俯下身來,湊近我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只有死人纔是最好的守密者。”】
——
我用力吸了口氣從夢中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坐在書桌前,電腦已經待機了,手臂已經被壓得麻木掉了,於是站起來活動一下,蓋在身體上的衣服滑落在了地板上。桌上的老式鬧鐘滴答地走着,現在是凌晨了哎。韓瑾夜早就回家去了,走之前還好心地給我蓋了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