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十七章 豪賭
這話太過驚人,胡畔聽得失神,手中的茶盞“咚”地掉在桌上,熱茶濺在她的手背上她也沒有感覺到疼,下意識地摸了摸燙紅的手,盯着錢六合看了半天:“你說什麼?”她忽然起身走到門旁,一把拉開門往外看了看,門外沒人,關好門回頭看着伏在桌上痛哭起來的錢六合。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錢六合的肩,錢六合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許久之後,長嘆一口氣,整個人就象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緩緩開口了:“這個祕密我忍得太久太累了……那年我十六歲,海棠十三……”
那年夏天的一個傍晚,錢六合下了學沒有回家,直接去買妹妹最喜歡的糉子糖。 海棠喜歡糉子糖不只因爲好喫,還因爲這種糖很美。 錢六合從紙包裏拿出一顆糖來對着夕陽看,琥珀色,淡淡的透明光澤,能看到裏面的的玫瑰花瓣和松子仁,放一顆到嘴裏,那種細膩的甜香令他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眼時,面前正有一頂轎子經過,他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卻看見轎簾掀起了一角,一雙眼睛正從裏面往外看,看到他,那眼睛的主人似乎喫了一驚,立即把簾子放下了。
錢六合愣了半晌,那雙眼睛他認識,正是他妹妹錢海棠。 可是抬轎的卻不是他們錢家人,妹妹這是要去哪裏?爲什麼看到他卻好象很驚慌?出了什麼事麼?他決定跟上去看看,如果發現不對。 立即去喊人來。
誰和這轎子竟是往城外走去,錢六合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回頭去找人,已經來不及了。
轎中似乎只有海棠一個人,所以那四個轎伕抬得很輕鬆,走得也快,沒多久就到了鳳棲城外的西山腳下。 錢六合以爲到了這裏他們會停下來。 當時他以爲這是綁架,妹妹是因爲害怕纔不敢叫他。 他想。 只要一直跟着他們,知道了他們地藏身之所,再回去找人來救妹妹。
那四個轎伕在山下略歇了歇,竟又抬起轎子,腳程飛快地上山了,看這架勢,竟象是要一直抬到山頂。 錢六合害怕起來。 但已經跟到這裏了,他不願意放棄,小心地隱藏好自己的行跡,跟着轎子上了山。
到了山頂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色有些暗,山頂的懸崖旁竟已經有兩個人在。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樹木的陰影裏,離得遠了看不清楚。 只聽樹下那個男人的身影問轎伕中的一個:“人真的****好了?”
領頭地轎伕笑道:“讓小姐出來看看。 大人不就知道了麼……”說着轉身打起轎簾,轎上那女孩走了出來,衝着樹下的人影微微一福,脆生生地說:“海棠見過大人!”
樹下地男人正想說話,一直靠着樹站着的那個矮小的人影忽然全身一震,錢六合只覺得這身影說不出的熟悉。 那小小的身影掙扎着,似乎是被捆住了。
海棠笑道:“大人,讓海棠跟她說幾句話吧。 ”
那男人象是笑了笑,手中寒光一閃,割斷那女孩身上的繩子,那女孩一把掏出嘴裏塞的東西,從樹下走了出來,錢六合看得差點驚呼出聲,這一個,竟然也是海棠!他地面前有兩個海棠!兩個女孩一模一樣。 無論是相貌、聲音、衣服還有神態和舉止。 沒有半點差別!
兩個海棠對望着,樹下那個先開了口:“你是誰?爲什麼扮成我的模樣?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把我抓到這裏來?”
轎子上下來那個淡淡一笑:“誰扮成你的模樣了。 我生來就是這樣子,我姓錢名海棠,家住鳳棲城,錢記綢緞莊就是我家開的,你又是誰?”
藏身在一旁的錢六合看到這裏已經有些明白了,兩個海棠看起來的確象極了,象到兩個人站在一起,他這個做哥哥的都無法分辨哪一個纔是真的。 可是她們地對話卻明白告訴他,樹下那個纔是真正的海棠!眼前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錢六合連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盯着眼前這些人。
樹下那男子笑道:“海棠啊,一會兒你就回家去吧,太陽都下山了,再不回去你爹孃會着急的。 ”
真海棠初時有些驚喜,回頭望着那男人:“你是說……”卻發現那男人並沒有看自己,又聽到假海棠笑吟吟地說:“多謝大人關心,大人現在對海棠放心麼?滿意麼?”
那男子笑道:“本來是有些不放心,今日一見了你,老夫是又放心又滿意,哈哈!”
假海棠笑着問:“那這位妹妹是要被送去我原先呆的地方嗎?”
樹下那男子語氣頓時冷了下來:“這個海棠姑娘就不必操心了,快回家去吧!”
假海棠臉上變了顏色:“大人什麼意思?難道想殺……義父答應過我,絕不會傷她,我才……”她緊張地看着那男子,又看了看真海棠,海棠是很聰明的女孩,一聽她地話就明白,樹下這男子是打算殺人滅口,儘管她都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錢六合再也忍不住,從藏身的地方衝了出來,把妹妹護在身後,那男子看着他一陣冷笑:“早知道還有個小東西藏着,自己出來倒省得我費事!”
錢六合怒道:“爲什麼要害我妹妹?你們是什麼人?”
那男子一步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雖笑着,眼中卻是一片殺機,向錢六合和他身後的海棠步步逼近。
假海棠大聲道:“蔣大人!你非要對他們兄妹二人下手麼?”
那男子臉上怒氣一閃,頭也不回地笑道:“侄女也太喜歡多管閒事了吧!”
假海棠眼中淚光浮動,恨聲道:“蔣國公記着今日的事,將來我若成功,就是取你性命之時!”她忽然回頭衝錢六合和海棠一笑,柔聲道:“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
說完轉身上轎,那四個轎伕抬起轎子往山下走去。
那蔣國公惡狠狠地看了轎子半晌,象是沒有留意到錢六合兄妹正悄悄往另一條下山的小路上移動。 二人正暗自慶幸,卻忽然聽見背後風聲響起,一雙大手一手一個抓住他們的衣服,把他們提了起來。 他們雖然瘦弱,卻也都已經是十幾歲的孩子了,那蔣國公提起他們卻象抓着兩隻小雞似的,大步走到懸崖邊,不顧他們的哭喊,隨手一揚,象扔兩件垃圾似地,把他們扔了下去。
錢六合醒來時,眼睛已經被血糊住睜不開了,但是腦子卻還清醒,他躺在懸崖下方一塊突出地大石上,上面一棵斜生的老樹被砸得七零八落,看來是那棵樹攔住了他下墜地勢頭,他掉在這塊大石頭上,卻只是受了些皮外傷。 可是妹妹海棠……他知道她沒有自己這樣幸運,這萬丈深淵,摔下去必死無疑。
那麼這個時候,那個假海棠一定已經回到他的家裏了……他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傷心流淚,一邊慢慢地積攢力氣準備爬上去好回家,忽聽上面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蔣大人已經走了,你們聽我的!給我下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假的錢海棠竟又帶着那四個轎伕回來了!那四個轎伕似乎很怕她,答應一聲就順着懸崖下來找人,四人都有武功,領頭的那個率先下到和錢六合平齊的高度,發現了假裝昏迷的他。
錢六合是在賭,那假海棠剛纔想從蔣國公手中救下他們兄妹二人,現在回來就絕不會是來行兇的。 他假裝昏迷不醒,讓他們救自己上去,再想法子脫身。 他心裏還隱約有個想法,就是假裝因爲摔破頭,而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事,他用命來賭這個假海棠的良心,結果,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