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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249 爭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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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十二年下來,沈寄也知道他們家這樣和和美美的生活,已經讓她成了很多女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這裏頭,即便是與她交好的容七少奶奶,還有相處得來的弟妹王氏,都偶爾會說些酸話。別人就更不用提了,背地裏把她丫頭出身如今成了堂堂三品誥命夫人,居然還不知足,悍妒到底,家裏沒有姨娘沒有通房,也不準男人上青樓。很多人都想看看她這份獨一份的幸福能幸福到幾時呢。

她到底該不該這麼特立獨行,和魏楹的分歧越鬧越大,一定要擁有自己的事業呢?就如魏楹所說,她不差錢,她的私房每年以兩三萬的數額遞增。她還有兩兒一女需要照看。最要緊,她還得把魏楹照顧好。可是,這樣的日子過着,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是意難平啊!

“娘”小饅頭看沈寄走近羅漢牀,叫了她一聲就飛撲過來。沈寄不敢大意立時竄過去把跳過來的小兒子接住,一巴掌趴在他小屁屁上,“萬一娘沒接住怎麼辦?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小親王那麼溫和的性子都讓你給帶野了。”

小饅頭揉揉屁股,穿得厚實,他娘也沒真的用力,“接得住!功夫!”

“就你娘我那點花拳繡腿的,你還是別期望值過高了。”小包子在跟着家裏養的江湖人習武,小芝麻見了便也要學。昨天沈寄抱着小饅頭去前院看他們的時候,兩姐弟正在扎馬步呢,旁邊點了一根香。小饅頭見了,便要求下地在旁邊學着也紮了起來。可是他剛蹲下就放一個很響的屁,把小芝麻和小包子給氣得哦。

小饅頭自己抓了一把空氣聞,然後笑道:“臭臭”

方纔小饅頭就是自個兒在羅漢牀上學扎馬步呢,只是總是東倒西歪的。

沈寄今天的事料理好了,便帶着小饅頭出門去。她要去窅然樓看看準備的人手如何了。到了地點,把小饅頭交給乳母,“看嚴實些,別讓他去逗貓惹狗的。”又轉身對小饅頭說:“你要是安分,等會兒帶你上山看小親王去。”

聽說可以去看朋友,小饅頭立馬安分了。實則他的年歲根本還不能懂得朋友的意義,但這不妨礙他把小親王當朋友。除夕之後,他還拉着沈寄問了半天,關於小親王有親孃的事。他覺得很奇怪,有親孃怎麼還一個人住到山上去。沈寄只得說他是去調養身子的。小饅頭還是奇怪,那他親孃怎麼從來不去看他?

沈寄只覺得跟他說不清楚,其實小饅頭也不會表達這麼複雜的意思,但就是眼睛裏含着疑惑把沈寄一直望着。其實沈寄自己也覺得,小親王如今雖然是過繼給了上一代醇親王,但離半山寺不遠就有皇家寺廟。如果玉太嬪有心,請旨出宮修行,不就能時時看到兒子了麼。反正她頂着先皇妃子的名頭出宮,宮裏也沒人要故意爲難她。日子一樣是很優渥的。

不過,出了宮,宮中的榮華富貴卻是與她絕緣了。入籍她人在宮中,因爲之前站隊站對了,太後和皇後也不會爲難她。而且她時時在太後跟前湊趣,也能給父兄繼續掙來些富貴。雖然先皇已經不在,但她如今是太嬪,逢年過節有時候今上也會給太妃太嬪升一升位份。甚至她香消玉殞後,後世歷代君王也會援例有所封賞。給她加尊號,給她家族封賞。但若是她離了宮廷,成爲方外之人,這些就都沒了。

所以,沈寄覺得她還是愛富貴榮華勝過小親王這個兒子的。也是,她本就是爲了這些才願意進宮伺候年長三十歲的皇帝的。

沈寄在窅然樓呆了一個時辰,小饅頭一直還算安分,於是午後她便兌現承諾領着他上山去看小親王。小親王也是在宮中呆到元宵節後才得以出宮,他悄悄說給沈寄聽,說他不喜歡回宮了。每天要不停的行禮,要端坐在位置上,喫飯都喫不飽

沈寄看着比年前瘦了些的小親王,這小子這幾月飯量見長,宮宴上不能放開了喫覺得喫不飽了呢。

“那以後再這樣,你就事先喫兩塊點心墊墊底。”

“孤想喫的,可是玉太嬪說孤腸胃弱,多喫了要鬧肚子。”

“呃,這個,七分飽也是養生之道來着。”身爲親孃,連兒子飯量長了都不知道。這是怎麼當孃的?

“嗯,還是宮外舒服,想說就說想笑就笑,還有,想喫就喫。魏夫人,你是來接孤的麼?”

本來沒有,畢竟他纔剛出宮回半山寺。不過既然他問了,沈寄便蹲下來問道:“王爺想今天就跟我們回家去麼?”

小親王想了想,“下次吧。”大師對他很好,這兩天聽到大師有些咳嗽呢。

“好,下次我們再來接你。”沈寄也不知道怎麼就成瞭如今的情況,按說小親王的正經親戚多着呢,就是芙葉都比她更有立場接小親王去家裏小住。結果現在魏家成了小親王常住的地方。反正她沒圖啥,小孩兒喜歡去她家就去吧。

沈寄轉頭一看,小饅頭不客氣的把小親王這趟進宮得的好東西鋪滿了牀,拿起這個看看,又拿起那個看看。

“你喜歡什麼?孤送給你。”

小饅頭低頭挑選着。

小親王拿過一對擰了機括就開始對打的小銅人說道:“這個給小芝麻姐姐。”

沈寄看着兩個小銅人對打得熱鬧,心道這是送小姑孃的?怪只怪小芝麻一點不像小姑娘啊。那天沈寄看到她拉開彈弓打鳥,彈無虛發啊。打了一串,然後讓下人拔毛生火,自己動手烤給三個弟弟喫。在她眼底,小親王也算是一個弟弟。沈寄過去的時候,四個小孩兒蹲在小樹林那邊,正喫得滿嘴淌油呢。沈寄嚐了嚐味道,嗯,還不錯!

說話間,小親王又拿了東西一一說明哪個是準備送小包子的,哪個是準備送沈寄的並且當場送個她,還讓她把送魏楹的禮物也帶了回去。至於小饅頭的,他自個兒挑了兩樣打包帶走。

沈寄看着送給魏楹的珍本,“這是哪來的?”

“哦,太子侄兒知道孤要送禮物給魏大人讓太子妃幫着準備的。魏夫人的也是太子妃幫着置辦的。”

沈寄本以爲是玉太嬪準備的呢。她沒想要玉太嬪什麼東西,可沒準這位還覺得是自己在搶她兒子吧。哼,不敢恨太皇太後搶了她的兒子,不敢怨皇帝把她的兒子過繼旁支,倒是恨起自己來了。這個董玉兒,心長歪了。

她本來也不想攙和的,可小親王一副拿魏家當親戚家走動的樣子她也狠不下心拒絕。本來皇家的人不來接他,也該他的外家董家來的。董家怕是顧忌着小親王被過繼出去了。可魏家八竿子打不着的都能來接人,董家要是有心有什麼不可以的。廟裏那位看的不是別的,是對小親王的心意呢。沈寄猜到了廟裏那位伽葉大師是皇家人,只是還沒能準確猜中是前代醇親王而已。畢竟國史上,前代醇親王可是八歲就沒了的。

其實芙葉或是旁的皇家人也不是沒來過這裏看小親王並想接到自家去小住。畢竟他可是三歲就有親王爵位的,將來富貴一生自不必說。可是誰家也比不上魏家有三個年齡相當的小孩兒一起玩,而且有小孩兒成長最寬鬆的環境。久而久之,小親王便只愛到魏家小住了。

身爲醇親王,每年有數萬兩銀子的進賬。這些有專人在管,絕大部分應該是攢起來了。一部分送到半山寺,過年的時候也有人送了一部分到魏家。這樣一來,也算是過了明路。皇帝也同意小親王時常到魏家小住。臣子代爲撫養皇家的小孩,倒也不是沒先例。有與皇家其他人八字相剋的皇子公主,便有從小在臣子家長大的。

沈寄借了小廚房做了一頓餃子給小親王喫,這裏專門給小親王準備了可以做葷食的小廚房。她多包了些素餃子,送去給廟裏的師傅們。

待沈寄母子離開,小親王和伽葉大師對坐着喫餃子。喫完了,小親王告訴伽葉大師,說沈寄按他們四個小孩兒的樣子做了模具烙蛋餅喫。

“大師,等下次孤帶一個自己回來給你喫。”

伽葉大師噗嗤一聲笑出來,“貧僧不喫你,不過你帶回來給貧僧瞧瞧也好。嗯,另外三個小傢伙模樣的餅也一併帶回來吧。”這是母親怕他百年後沒有兒孫供奉香火替他要來的兒子。其實他早已不在紅塵,香火不香火的無所謂。但是老母臨終願望還是不忍拒絕。如今倒實實在在體會到些養小孩兒的樂子了。

小親王點頭,“嗯,好的。孤請魏夫人做成全素的,大師可以把我們四個全喫了。不大,就這麼點兒。”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伽葉大師又是一陣笑,“嗯,你出去玩兒吧。別忘了到了時辰跟着武僧扎馬步。”

“嗯,小饅頭說小芝麻姐姐和小包子哥哥也在扎馬步,孤不要輸給他們。”

沈寄回到家,魏楹已經聽說了她去窅然樓的事兒。納悶門都沒開她去幹什麼,多問了幾句便知道了她在做開分店的準備。心頭不由有些不舒服。那天溝通之後,不就就遇上了國喪,他還以爲她消停了呢。結果是陽奉陰違,暗地裏什麼準備工作都快做到位了,就等着國喪之後開業呢。

沈寄把攀在她身上已經睡着了的小饅頭抱到旁邊他自己的房間睡下。

回到正房,魏楹拿了本書斜倚在榻上看着,對沈寄進屋的聲音充耳不聞。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今天居然按時下班了,真難得。說起來沈寄真的很喜歡之前在鴻臚寺搞搞外交接待安排一下宴會祭祀時的魏楹。每天一副好男人樣早早就回來了。只是當時他自己覺得憋屈鬱悶不得志。

“我回來早了不合你意啊?”魏楹惡聲惡氣的說道。

真是衝啊!這位真是人稱溫文如玉喜怒從不形於色的官場新秀魏大人?十多年了,魏楹在她面前保留了最原生態的一面。

這件事情冷處理是沒有辦法的,於是沈寄坐了過去,和魏楹隔了一張小幾對視,“你怎麼這麼不喜歡我做生意啊?”

魏楹看她一眼,“你怎麼就這麼喜歡做生意呢?明知道我這麼不喜歡還一定要做。”

沈寄倒了兩盞茶,一杯推到魏楹面前,一杯自己捧着,“我已經說了,你要去追求你的理想我支持,我做什麼,你怎麼就不能支持一下呢?你喜歡治國平天下,我就喜歡做生意啊。”

“這能相提並論麼?”魏楹不悅道。

還是那根深蒂固士農工商的觀念。從前,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他能接受自己上街叫賣小食;剛入官場時,只靠婆母的嫁妝和俸祿不夠上下打點,他支持自己開寶月齋。這些都是不得已而爲之。如今,家資富庶,他覺得沒有必要了,就不許她再開店。讓她一心在家安富尊榮,長袖善舞的和一衆夫人往來,看好三個孩子就好。

“我又沒有拋頭露面,家裏的事也都井井有條。你幹嘛這麼反感啊?”

“你到底是圖個什麼啊?”

“你每天四更不到就起來上朝,往往天黑了才能歸家,那你圖什麼啊?”

“我說了,你不要把這兩件事相提並論。你就是做成富商巨賈又能如何?女人的本分是相夫教子。好好在家裏享福有什麼不好?”

這種口氣讓沈寄一下子不舒服起來,“你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我要做生意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魏楹,我今天才知道你如此自私。你需要銀子的時候,就會讓我放手讓我去做生意。如今你手握二三十萬資產,就嫌我做生意丟你的人了?你要讀書要趕考的時候,你怎麼沒說我辛苦,讓我在家享福啊?”

這樣的談話自然是不歡而散,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各自睡在自己的被窩裏,中間空着還能睡得下一個人的位置。

魏楹覺得她好心當作驢肝肺,他不想她再過辛苦的日子,卻被她說成是自私。捫心自問,他的確覺得做生意有些上不了檯面,手裏握着一兩家鋪子是可以的。可是,她是要將做生意當做生活中佔極大分量的一件事,要把做生意和治國平天下相提並論,荒謬!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一腦門子都是做生意,那放在其他事情上的心思肯定會打折扣。主次都分不清了!真是這些年把她給寵得,什麼都要依着一己的心意辦。她什麼時候真把他當過夫主啊!三從四德,做到了哪點?

沈寄更是火大,什麼都得以你爲中心,你要當官我就得放棄想過的日子夫唱婦隨。大流如此,她也就認了。可如今,她不過是想做生意,不過是不想一味的做菟絲花,他就這麼大的反彈。還說她明知道他不喜歡,非要一意孤行。那我還不喜歡你當官呢,你怎麼不說到做到辭官啊?一直是她在讓步,這一次她不打算再讓了,她也是有底線的。

早上四更不到,魏楹習慣性的睜眼,是該起身準備去上早朝了。他坐了起來,正要掀被下牀,看到裏側那個背對他的身影,便改了主意。都是讓她成天太清閒了,該做的不做纔有了閒心思去做不該做的。

魏楹伸手去推沈寄的肩膀,“起來,伺候我起牀。”

推了兩把,被原本睡得正好的沈寄反手甩一巴掌在胳膊上,“別吵!”

“起來,你還說家裏的事情都井井有條呢,很多事情不過是我睜隻眼閉隻眼罷了。”魏楹聲音加大,推人的力氣也加大。

沈寄被推醒,迷迷瞪瞪的擁被坐起來,魏楹看到她這副樣子有些想笑卻忍住了,一臉嚴謹的道:“服侍我早起!”

沈寄有點遲鈍的問道:“什麼?”她多少年沒有這麼早起來過了,一時實在沒反應過來。

“我說,讓你服侍我早起。你不是說家裏的事你都打理得很好麼?這也是作爲妻子該做的事。別說你不知道。”魏楹盯着沈寄。

知道,她知道!這的確是做妻子的的義務。過去一直是魏楹體貼她,所以輕手輕腳自己就起牀了。此時提此要求,不算是格外刁難。按規矩,她還得早起先行梳妝打扮然後叫醒他。

沈寄打着哈欠起身,先披了自己的大毛衣賞,然後把魏楹搭在屏風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拿過來幫他穿。他下衙回家,她有時候也會賢惠的跟進去幫他換衣服的。業務倒也算熟練,就是現在腦子裏更漿糊一樣,動作自然慢了。

“錯了,第二個紐扣扣進第一個釦眼了。”

“哦。”沈寄解開重來。

好容易穿戴妥帖了,魏楹看一眼鐘漏,比他自己動手整整慢了半刻鐘。

然後是喫早飯,大冬天的不喫點熱乎的就出門,實在是難過。

沈寄坐在桌旁陪着,頭不住的往下點。

“魏夫人,你命好,十二年了這才第幾遭啊?”魏楹優雅的漱口,然後起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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