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沒了....”徐子陵說。
“也不是...有些東西之所以永恆，只因爲你不忘而已”隨弋淡淡一笑，起身，衣襬飄蕩..青絲飄然。
“有些路，你自己不去打開，它永遠都堵在那裏”
“不管是回去的路，還是前進的路”
路？
徐子陵看到了隨弋雙手伸出，交疊前方，那修長的手指並不刻意交錯，但是交疊之下，掌心旋轉的力量是重疊的。
蒼梧，神紋！
嗡！
巨大的金芒化成光紋以她手掌爲核心旋轉，隨着兩隻手緩緩分開，像是撕裂開....
噶擦噶擦噶擦！
無形的光....隔絕千山萬水，撕裂一切。。
轟！
前面的一艘船被直接撕裂了！
從船尾撕裂開來，直接貫穿船頭....
那裂口以每秒十米的速度暴漲，貫穿前頭幾艘幾艘幾艘幾十艘的船隻，那是縱橫的摧毀跟無可匹敵的力量。
雙掌撕船，碎片無數....
所有人都癡呆得看着前頭那硬生生撕裂出來的一條路。
再看向那個站在頂端青衣飄揚，手中金光如驕陽的人。
如何形容他們此刻內心翻湧的潮浪？
船體裂開的時候，那撕裂的力量滲入水下，海域分巨浪，浪頭滔天起，射入那朦朧沉澱的霧氣之中，隨着隨弋的兩隻手分裂....
轟隆轟隆。
它被撕裂了。
潮水往兩邊翻湧。帶着那些碎片，帶着那沉甸甸的恐怖霧氣...
在七個呼吸的光湮滅的時候。
一條直達海岸線的路就那般被暴力撕裂出來。
甚至，他們可以清楚看到那海岸沙灘上距離的那些鬼差。他們驚恐無比得握着長矛發顫。
“先生，你...”徐子陵發現自己離開中原的那段時日...隨弋肯定又經歷了許多，否則這實力怎麼會如斯可怕。
大宗師,恐怕拍馬不及。
隨弋沒在意這些人的看法， 腳下一點，已經抓住徐子陵的手臂，往前頭飛去....
風飄揚，如斯從容風雅。
所謂危險。也是看人的。
徐子陵忽然明白隨弋之前話裏的意思....他以後會很厲害...只要他有一顆強者之心。
但是將來，是否也能如她一樣？
縱橫天地逍遙。
嘩啦，隨弋帶着徐子陵落地。也不看地上那些彷彿驚嚇到而不斷後退的鬼差，只看向這島上佇立着的一個巨大黑門。
這個門就是一個大寫的門字，兩邊長方體柱子佇立，上有一根柱子封頂。
但是裏面...是一片黑漆漆的虛無。
這種虛無不至於一個黑洞的漆黑。也不在於一塊黑門板的黑。而是那種..往內旋轉恐怖的深淵黑暗。
它並非靜止，而是動着的。
那些鬼差驚恐，生怕隨弋殺了他們，不過從上頭那些破爛屋子裏面忽然走出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
這個老者太老了，皮包骨頭，徐子陵都以爲自己看到的是一個黑色骷髏。
這骷髏很醜，拄着一把骨頭乖張，慢悠悠得走過來...
“這麼多年了。還真沒見過這麼大陣勢來這裏的尊貴人物...如果您是爲鬼門關而來，那大可不必再動武了...我的這些孩孫還不敢對您動手...”
隨弋看了看他。竟分不清他是男女，再看其他的鬼差，也都男女不明。
“夜叉族？”
隨弋的話讓老者原本渾濁的眼色忽然就銳利了幾分，仔仔細細盯着隨弋，拄着柺杖走過來...走得很近，徐子陵皺眉，想要攔住他，不過身體忽然不能動了。
隨弋看了老者一眼，探手解去了徐子陵身上的咒術，卻沒阻止老者在她身邊環繞用鼻子嗅她身上的氣味...
隨弋由着它聞，也不殺他，更不殺這些夜叉族。
這在徐子陵看來有些奇怪，這夜叉族到底是什麼樣的種族，才讓隨弋沒有動殺念呢？
要知道以前若是隨弋遇上一些殺人食人的人物，無論如何都會剷除對方，不管對方什麼來頭。
而這個夜叉族...
“你，不是人”
這個老夜叉忽然蹦出這麼一句。
這句話嚇到了剛從那水域那邊跑過來的炎老等人。
他們本可以回去，可到底還是跟上了岸，或許是聖地對他們的吸引大於一切，也或許他們心存僥倖，覺得有隨弋在都不用怕...
但是一聽到老夜叉這句話，他們的反應是.
“她果然是神明！“
“是仙！”
“反正一定是神仙人物！”
徐子陵無語，只盯着老夜叉，冷冷道：“好像閣下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吧”
到底誰不是人。
老夜叉看了徐子陵一眼， 呵呵笑，也不堅持，只拄着柺杖往前走：“不是想要去鬼門關？來來來..先走過這座橋再說...”
這老東西不會是有什麼歪心思吧。
炎老等人十分戒備，卻看到隨弋已經走了過去。
其餘人自然也就跟上了。
外面是一條河，還有一座橋，隨弋看了看這河，河水是完全不流動的，但是整體優勢在旋轉。
很詭異的感覺。
這條河也是一個完整的環形....
至於這座橋。
隨弋剛走上去，感覺倒是還好，就是覺得這水真奇怪。
上面黑色如鏡面，能倒映一切似的。
“那是三生池的水...三生三世輪迴，起點就是終點。終點就是起點，歲月其實一直都沒動，就像是三生池水。永遠靜止如鏡....老夜叉聲音粗啞難聽，可在場的人卻還算津津有味，因爲這三生池實在如雷貫耳。
“我聽說...三生池的水能命定前世今生的姻緣...”那個女子輕聲說道。
“只有凡人纔會沉迷於情愛”
臥槽！你們不是人了不起是吧！
衆人頓時氣結。
不少人都走到橋邊往下看。
什麼三生池的水，就是一面鏡子嘛...
“不過這三生池的確有這樣的能力...有些人啊，你上輩子念着什麼，這輩子念着的還是什麼....從水裏就能看到了。”
諸人很快沉默了，因爲他們池子裏看到了除卻他們的臉之外的東西....
有些人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有些人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有些人看到了父母，有些人看到了財寶。有些人看到了一望無際的草原，有些人看到了很多的美食...更有人看出了鬼門關。
心中念想，便是照映你所想。
水面上的人頭顯然比橋上的人頭多。
有兩個徐子陵。
大多數人都心照不宣，而再仔細端詳...徐子陵旁邊還有一個隨弋。
隨弋就站在徐子陵邊上。
她看了一眼水面上的自己。不置可否。轉身下了橋。
而徐子陵覺得這個老夜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抿抿脣，面無表情得跟上去。
鬼門關前，隨弋近距離看着鬼門關。
這鬼門極高，至少也有二十米，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已經算是極爲高聳的。
何況這只是一扇門。
就是神話裏面的南天門在凡人看來也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規模了吧。
至少南天門寶光四射，這鬼門關卻是陰氣森森。
“活人一如鬼門關，便再無回頭路...你們可都要想好了。別丟了性命...”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 估計還有幾分關心。從這老夜叉嘴裏蹦躂初露，怎麼都有種詛咒的意味，炎老等人表情變了變，一個個都變得很不好看。
“既然來了，就是帶着豁出命的心態，怎會因爲你的三言兩語就打退堂鼓！”
老夜叉也不生氣，嘿嘿詭異笑了兩聲，看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羣死人。
繼而看向隨弋。
隨弋一向寡言，在衆人躍躍欲試要進入鬼門關的時候，她也無動於衷。
一個老者主動上前了。
他的臉色充滿病態，搖搖欲墜，這樣的人能活到現在算是個奇蹟了，別說他還活着撐到了這裏。
隨弋倒是聽這些人提起過，這是漢子們那艘船上的老主顧，花了大筆金錢來僱傭他們前往這鬼門關，爲的就是讓自己進入鬼門關，從而治病或者重新再得一條命。
其實每個普通老百姓都是最出色的文學家，他們可以在很短的時間編纂，潤色，修繕出最完美而具備非凡誘惑的傳說來...
鬼門關的傳說已經從武者聖地變成了活命的天堂。
有人想活命，就得拼命。
這個老者顫顫悠悠得走向鬼門關，轉身又朝漢子等人彎腰作揖：“這一路，多謝諸位好漢鼎力相助了....”
“徐小哥，這一路多虧你多加照拂，否則老朽還真到不了這裏...”
“這位高人....多謝”
他一個個謝過來，像是了卻了前生後世，毅然走向了那鬼門關...身體半入門，忽然慘叫一聲，繼而整個身體都被黑色的亂流拽了進去，在那漩渦之中，諸人可以看到黑色亂流有一瞬的起伏，露出了一個人體的凹凸形態，但是很快那人體就融化消失了...
衆人此刻心頭也不知是什麼感覺，大多數是驚恐吧，隱約覺得那位剛剛還凝重仁慈跟他們道謝的老者大概沒有活命，而是已經送命了。
“看不透死的人，還妄圖生？”老夜叉陰森森嘀咕一句。
炎老白着臉，嘴脣有些抖，之前那話是聽起來敞亮，可誰想送命啊...
徐子陵主動上前。就要走進鬼門關，“子陵，等下”
隨弋忽然叫住他。
徐子陵轉頭看隨弋。他覺得，隨弋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進去的，以自己之前的理由，她絕對不會貿然阻止自己...以她的行事作風，大概是那種——不管我跟你有多好的關係，我都無權阻止你想做且必須做的事情。
所以，爲什麼叫住他？
難道是發現了這鬼門關有什麼詭異？
隨弋看着鬼門關。探手在鬼門關前面虛按了下，上面附着磁感...全被阻隔了。
她眉頭緊鎖，而後才說：“沒什麼”
而後她腳一踏。進去了，徐子陵也進去了。
就在其他人要跟着一起進去的時候。
轟！！！
巨大的金光從鬼門關內部爆射而出，這金光投映出鬼門關內隨弋跟徐子陵兩人身體，而在他們的身體上方。有一個巨大的浮雕......
“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大祭司..”
那浮雕似乎是一個女人的臉。那女人在笑，卻是笑聲孤冷而削銳，像是能切開天地宏宇似的，硬生生將人的靈魂劈開！
與此同時，鬼門關外，炎老等人也聽到了老夜叉那陰森森的笑聲，還有後腦勺突如其來的冰涼。
死。
就在剎那之間。
之前已有活路，她也明明給你們開闢出了一條活路。可這前進還是返回，都是你們自己選的。
人生啊。生死也不過是路的兩頭爲難而已。
既然來了，那就死！！
鬼門關內，徐子陵剛看到那浮雕巨臉，還未看清那張臉的虛實，就聽到隨弋說了一句話。
“原來是這樣...但凡是人才過不去..”
什麼？
徐子陵忽然感覺有點不妙。
陡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團力量拽住，接着被硬生生拽出了鬼門關...他抓着鬼門關蠕動要封閉的光流，想要再進去...
卻是隻能看到隨弋被那金色巨臉吞下的一幕...
轟！
徐子陵被轟出了七八米遠，落在了地上，吐出一大口血，轉頭看去...那鬼門關已然封閉，一絲風都未泄露。
而地上....許多屍體...
全死了。
包括那個作風豪爽，卻幾度要帶人打劫的漢子。
更包括那個雖然爲人精明，但是還算大度的炎老。
更包括那個對他有所愛慕，但是還算可愛的姑娘。
還有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都死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此刻腦子裏徐子陵完全只有更高那一幕。
坐在地上，看着那個已經完全看不見人影的鬼門關。
他想衝進去，但是忽然回想起剛剛隨弋說的話。
好像是人才能....
是隨弋自己囈語還是別有深意？
不會，隨弋不是那種會自言自語的人，她一向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心裏，能說出口的必然是給別人聽的。
是人才能....
之前那老夜叉說過隨弋不是人。
而那三生池水的玄機....
徐子陵忽然眼睛一亮！
隨弋她絕不會有事，她有把握脫身！
徐子陵立刻從絕望之境活過來了。
他起身，神色無比冷肅得看向那些渾身浴血嘴裏還啃咬人肉的夜叉們。
老夜叉笑眯眯得看着他。
“不擔心她？”
徐子陵沒說話，只是緩緩握緊了拳頭。
“你們早已知道她會來”
“自然....也許這麼多年來，鬼門關等着的就是她”
“那裏面的浮雕是誰？”
“我們的神”
老夜叉此刻倒是心情極好，有問必答，不過....
“不過我看你應該也看出了她不是凡人吧....那三生池多出的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她”
“因爲不是人....所以在裏面，最終會沒事”
徐子陵垂眼，淡淡道：“她必然會沒事”
“是麼”
老夜叉反而反駁了自己之前的話。
“那可不一定”
徐子陵臉色瞬息萬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