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有些涼，於這個世界這個帝國的人傳說看來，神玥這個殺生客棧老闆是很神祕莫測的，她似乎有什麼特殊法子讓那些兇獸懼怕於她，因此旁人恐懼的兇獸，忌憚小心的祭月鎮於她是再尋常不過的自家地盤，所以，樓下所有人戰戰兢兢難以休息的時候，樓上窗子打開，涼風入窗，吹動了薄紗，薄紗上流淌了月光，那月光流轉...似有一些眷戀上了池水...
水光粼粼...
誰關心池水呢。
就算是月光也更愛慕那水中的人兒。
柔軟入水的衣袍落在邊上，無骨。
水光輕輕暈蕩在她的肩下一寸，往內側窺伺，有些微起伏的幅度，但半掩飾於水平線，又勾人細想那幅度下面的更大起伏是如何的曖色，若是往上，便是神俊鎖骨...再是天鵝般頸項.....
發被她輕挽了大半髮髻，零散些許垂落肩頭，沾了些許溼氣，有些慵懶...
那水透明，帶着些許熱氣的朦色，那肌膚雪白清潤，比瓷還滑，否則怎會連水汽都遮不住的潤光呢？
她依靠着池壁，側頭看着窗外...目光悠遠，也不知在看什麼，再想什麼，那種漫不經心會讓人嫉妒。
誰能讓她這樣沉思？
池子裏面的人失神。
池子外的人失了魂。
神玥抱着一套衣物站在浴池外兩三米的地方，薄紗飄動，時不時縫隙....那縫隙若隱若現，藉着月光，藉着燭光....
也許很久，也許...
隨弋轉過頭，乍然看到薄紗外面朦朦朧朧的身影，也許是燭光投影，那個矮了她許多的女孩身形彷彿被拉長了，直接重疊了她記憶力的那個身影...
有一個聲音從她靈魂深處脫口而出...
“玥？”
本來她音調就輕，嗓子也柔，神玥恍惚中並未聽清，但她回神了，眉目恢復了原本的銳利，直接撩開簾子走進去。
“你喊誰？”
隨弋原本驚訝於神玥很是無禮的舉動，但她的心性本就淡然，加上如破到無上境界後，那心性更是如那宇宙一樣曠達，基本上沒有讓她動容的事情。
可惜，有那麼一個人..
又可惜，那麼一個人已經讓她在一個時辰內不自在兩次了。
事不過三。
所以她此刻倒是淡然了，“沒什麼”
“你在喊一個人”
某個小老闆很是堅定，彷彿在調查一個刑事案件，抓着犯人不放。
隨弋轉過臉，看着窗外。
“那就當是吧”
“你在敷衍我”
輪到隨弋無奈了，她失笑，又轉過臉，似笑非笑，“作爲一個小孩子，你一定要這樣關注大人的隱私麼？”
對啊，爲什麼一定要關注她。
她誰啊。
都不知道是什麼人。
“沒錯，你也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充其量長得....不錯”
“你也只是一個小孩而已”
“你是在嘲笑我？”
“我沒笑啊”
似笑非笑不算笑？
神玥拿着衣服，神色冷淡，本就涼薄的脣抿成直線，俯視着池子裏的隨弋...
這個角度...
那個弧度...
神玥不自覺將目光飄到水面上，眼神變得越來越冷。
“你知不知道我長這麼大，還沒人敢這嘲笑我”
別說你長這麼大，就是你以前數萬年...也沒人敢啊。
隨弋忽然想到了一個事兒。
對啊，以前數萬年，她跟這個人朝夕相伴，被欺負的從來都是她....
好像...
隨弋想到這一處，心中對於某人前塵全忘的鬱卒便是淡了許多。
因此似笑非笑就變成了暢然的笑。
這次是真的嘲笑了。
神玥臉色很不好。
這個女人..年紀大的女人....
似乎喫定了她一樣。
憑什麼篤定她一定能容忍她？
“你洗好了沒”
隨弋看了看她，趕人了？果然一如既往容忍度很低...
“還未”
就是要讓這人再等一等...
“那正好”
正好？
隨弋一愣，然後....
神玥直接跳進了浴池裏..
嘩啦，大聲響，熱水濺射湧動起來，那濺起的熱水準能將隨弋澆個落湯雞...
但隨弋是誰啊，那水滴一滴滴都凝頓在半空...
惡作劇的神玥也只能站在水中，看着隨弋淡然自若得看着她。
像是一個成熟穩重的長輩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目光真讓人討厭...
神玥眼裏的怒意被隨弋察覺到了，她也知道適可而止，正想跟對方道歉，卻看到對方....目光有些不對勁。
角度...比較偏下。
偏下...
下...
隨弋低頭..
看到上下傾斜波動的水浪往下傾斜的時候，某個部位並不在水平線上，而是在下面...
所以某人看的就是...
那眼神還挺直...
隨弋當時就想到了當年那浴池..自己被按在池壁上被這人欺負......
鬱結又來了。
什麼大人，什麼小孩，這人的德行真是萬萬年都不變。
氣急之下，隨弋手掌一掃，水浪掀起薄幕，將神玥格擋住...
水聲輕微，水幕落下，水中的明月已經出了水...
神玥抬眼就看到水幕落下後站在池邊的隨弋，那讓天下男人女人都魂牽夢縈的玲瓏身軀已經攏了一件銀白袍子，水滴從衣袍遮掩住的地方流淌下來，從小腿到腳踝...落在地上...
隨弋當然察覺到了對方這十分露骨的目光。
竟還....
隨弋第一反應就是併攏雙腿，稍稍壓了心口悶氣，才冷凝道：“我好了，你洗吧”
她覺得自己還不夠淡定...
這人還是個孩子。
她還是孩子...
隨弋剛要轉身...
“又不是我扯你衣服露的，是你泡水裏露的，怪我？”
那語氣，那表情，又**又高冷，還有三分不羈...
真真是...
宮九那廝時常用的表情是啥樣來着？——翻着白眼，怪我咯？
隨弋闔了眼，終究還是略柔了聲，很有耐性得說：“你還是個孩子...”
又是孩子！
你是我娘啊！
神玥眯起眼，輕飄飄的：“我拿的衣服，有本事你別穿啊~~”
有本事你別穿啊..
全身真空的上尊大人聽了這話，內心默默浮起兩個字——流氓。
然後頭也不回得走了牀榻那邊...
後頭有笑聲..
小有得意。
德行。
燭火燒了一截。
這牀幸好不小。
隨弋睡了一側，還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何況神玥是小孩子，在她看來是必然夠的。
不知爲何，這些年來，她一貫是睡不着的，一是她無需睡眠，本就可不睡，睡覺於她只是主觀上的意願而已，二，她主觀上下了命令要睡去，卻屢屢睡不着，因爲每次一閉上眼就會....
但今天她睡着了。
她沒想到會睡着，也就沒想過這個原因是什麼，直到身後傳來略微的呻吟聲..
那呻吟似乎隱忍，痛苦..
隨弋醒來，睜開眼便看到側對着她睡着的女孩兒額頭滿是冷汗，指尖抓着牀單，似乎在睡夢中有很可怕的東西...
她見過神之玥強大狠辣決絕的樣子，哪怕是對待她...在情感上不可否認她是強於神之玥的，後動心的人總是佔便宜一些，可神之玥也從未肯弱上半分...
眼下...
輪迴，她自己經歷過的苦痛，這個人似乎也經歷過了。
隨弋一時間內心酸澀一片，柔軟得不像話，伸出手，附上神玥的手背，輕輕握住。
神玥的苦痛好像一下子舒緩似的，她睜開眼，看到隨弋後....不自在得縮了縮手掌。
隨弋眼中眸光稍黯...但還是關切得問：“做噩夢了麼？”
“沒有”
“沒有就好”
“你一向這麼好騙麼？”
隨弋瞧着這人風雲變幻都無端的小臉，“你不願，我有什麼法子...”
“你是誰？”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我問的是，你是什麼人”
“女人”
“你當然是女人，我看到了”
“.....”
隨弋本就是側臥，長髮大部分散落在身後，偶有一些順着脖頸，貼着臉側些許，歲月靜好的模樣，可此時眼裏分明有點嗔意：“你扮了男孩模樣，莫不是脾性也從了？這是女孩子該說的話麼”
“那你待女孩子也一向這麼好？”
額...
這話..
隨弋莫名心虛，但還是說：“嗯，算是吧”
很多人都這麼說，那大概就真的是這樣的。
“花心”
“......”
隨弋竟覺得自己無言以對。
好吧，終歸還是心虛了。
“你是來這裏找人的吧”
“爲何這麼說？”
“以你的實力，這破地方根本沒有你需要的東西，除非你是來找人的”
隨弋看着這個模樣稚嫩，但又端着大人強烈性格跟作風的女孩...
洗過澡，髮絲披肩，這人的性別才分明瞭。
她沉默了。
神玥以爲自己惹怒了這個人，皺皺眉，卻也不想道歉..
“嗯”
“什麼？”
“我的確在找一個人...一個我丟了很久的人..”
這語氣...這眼神..眷戀，回憶，愛戀..
神玥不作他想，下意識握緊拳頭。
“你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沒有回應？看來不是，神玥稍稍鬆開手掌，神色稍緩...
“嗯，我喜歡的人”隨弋看着她，輕輕回答，像是在告訴自己，有幾分柔軟，幾分輕快。
“....”
神玥略咬脣，淡聲道：“一個需要讓你千裏迢迢來找人的人...想來也不好”
一向懶得搭理別人的小老闆愣是多管閒事，而且還當着人家的面說人家心上人不好啥啥的..
還好，隨弋捧場。
“她的確不好，自大，霸道，又狠....”
“那踹了她吧，我替你再找一個好的”神玥看隨弋也挺嫌棄那人，便是眉梢揚起，脫口而出。
聽到這話，隨弋看着她..那疏離清淺的眸李裏彷彿藏着似水流年，美得不像話。
“好，那就拜託你了...”
看到這張臉這表情，神玥心裏莫名歡喜的時候，又隱隱覺得古怪...
但還是掠過了那種奇怪觀感。
“投桃報李，我跟你說了我的事情，難道你不該跟我說下你的麼？”
誒？
神玥：“你好奇？”
隨弋：“嗯，我想瞭解你”
神玥：“爲什麼？”
隨弋：“大概...看到你覺得親切”
神玥表情抽了抽，板着臉，“你要當我媽不成”
隨弋眸光晃了下，“我已經有女兒了”
然後她就看到神玥變臉，轉身...
不理她了。
這人...好現實啊。
隨弋無奈，其實也忍俊不禁，便也背過身...
兩個人各自背對着，一時間陷入安靜..
也許過了一會，也許過了很久..
“我出生的時候，天降異象，母親無端被燒爲灰燼....他們說我是不詳妖孽，那個男人將我扔進火堆裏...那場火燒了三天三夜，等它燒無可燒，我卻沒死，但鎮上的人已經被兇獸喫光了...一頭兇獸把我叼走，扔在窩裏...”
“所以你跟兇獸親近，它們不傷你？”
“親近？爲什麼你會有這麼愚蠢的判斷”
“你繼續吧”
“幾年後，我長大了...那兇獸就要喫我了，不過它沒想到我一出生就通了慧智，反過來把他打敗了，統了族羣....”
典型的神之玥路線——到哪兒都喫不了虧。
但隨弋還是有些沉默。
“你不同情我嗎？”
“你需要我同情？”
“需不需要是我的事情，沒有的話就是你不對”
你還能再無恥點麼？
隨弋到底還是心疼了神之玥。
“嗯...那你想讓我怎麼安慰你呢？”
“我能抱抱你嗎？”
“什麼？”隨弋有些意外，甚至隱隱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恢復記憶了，不然一個小孩子....
“我想試試....有母親是什麼樣的感覺”
隨弋這一生都沒想象過神之玥會拿她當母親...
這是...報應？
“可以...”隨弋閉上眼，輕輕答應。
然後，纖細的小手從她腰後環過來，身子也貼靠着...
溫度接觸，會彼此糾纏，平衡溫度...
隨弋感覺到抱着她的女孩很瘦...身體很涼。
她轉過身...
反抱住她。
“睡吧..今夜你不會做噩夢”
神玥比隨弋矮了很多，被隨弋抱在懷裏，說是母女還是不太匹配的，但可以用姐妹親暱來形容。
那種溫暖...
很熟悉，入骨的熟悉...
神玥卻覺得此刻自己心臟跳得很快，腦子裏好像有什麼在裂開，一個個畫面跳的很快。
——————
日上三竿，冒險者等不到小老闆，自然都管自己走了，何況這也是規矩，難道那高冷得不要不要的小老闆還能給你送別？
小鎮走的乾乾淨淨，陽光進入窗子...落在牀上。
隨弋睜開眼便看到一張安然熟睡的臉...她看着許久，心裏才沉沉鬆口氣。
還好，她真的在，不是夢。
她真的找到她了。
神玥也醒來了，兩人目光相對...忽而相視一笑。
然後神玥將手從隨弋睡袍內抽出..
內，抽出...
抽出...
出...
兩人都愣住了。
隨弋也愣了。
衣帶被解開了...
怎麼會這樣，她....
這是一個未解之謎，因爲當時神玥太無辜，太懵逼，而且以隨弋如今的實力跟神玥的實力，不可能在隨弋沒有察覺的時候就侵犯佔她便宜...
在一大一小前後主宰兩個人都懵逼的時候，遙遠的蒙世界...
“我在想一個問題”
宮九摸着下巴，嚴肅思考。
“放，別忍着”花妖非翹着腿塗抹手指甲...
“早上隨弋通知我們說找到神之玥了，她已經變成小孩子....”
“然後呢？”
“還失憶了”
“繼續”
“失憶，又變成小孩子...隨弋總不能現在就勾搭她吧，以她的習慣肯定是先放在身邊養着...所以...這也意味着咱們...翻身的機會到了！”
宮九可是一直覺得自己在神之玥面前太慫了..
慫成狗。
當然，所有人都差不多。
客廳裏很多人都在，聽到宮九的話，一個個表情都有些異樣。
嗯...翻身麼？
那位主兒以前可是沒少把她們當背景....
衆人浮想聯翩的時候。
在旁邊畫畫的蘇子木開口了，“建議你們不要”
“爲啥？”宮九有些不爽。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以神之玥的作風，一開始我們這些人就應該被幹掉的，可知道爲什麼我們一個個都活得好好的？”
恩...葉長安清秀小臉浮上疑惑，“是顧忌隨弋麼？”
深愛隨弋，怕傷了她們等於傷了隨弋...
“愛屋及烏這一套不適用她跟隨弋”
畢竟神之玥對隨弋的極端愛恨可是領教過的。
好像也是，衆人恍然，又覺得奇怪。
那麼是因爲...
“因爲她設定自己必死，而隨弋必活，既然她必死，就必然要留一些能讓隨弋活下去的理由，就比如我們...”燕清嫵一言蔽之，點明核心。
但...莫柯慢慢接上：“但她現在活着...如果她回來...”
“正宮娘娘活着歸來，第一件事...肯定是賞其他妃子一丈紅啊！”
宮九臉都綠了，從沙發上彈跳起來，哦，NONONO！
宮九這廝反應忒大，把樓上的酈落等人都驚到了，走到二樓平臺看下去，她們都聽到了什麼正宮娘娘跟所謂妃子，那啥，表情有些鬱郁。
但...顧叄思安慰宮九。
“不會的”
“爲什麼不會，那女人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跟我說她失憶什麼的...這特麼都是套路，失憶的人最後百分百都特麼會記起來...”
宮九已經抓狂了...
“第一，她沒把自己當正宮娘娘，而是把隨弋當她唯一的皇後”
宮九身體僵了，衆人若有所思。
“第二，你不算妃子，充其量算陪房丫頭”
宮九臉全黑了，衆人噴笑。
“第三”
顧叄思頓了頓語氣，目光掃過衆人...
“她不是說過麼...C屬於B，B屬於A，以此類推，BC都屬於A”
“換言之...”
顧叄思靠着牆笑，外面陽光正好，她的笑也燦若驕陽。
“綜合三點，阿九，你可以考慮先抱咱們這位輪迴後的主宰大人大腿了...”
顧叄思沐浴着陽光走向落地窗，推開它...
大片的陽光直接落在衆人身上，她回眸一笑
“順便說一些...能在規則自爆後不隕，還直接輪迴到鴻那個宇宙的主宰級力量，根基是超脫於兩個宇宙的...懂我意思？”
事實上...
秒懂。
然後震驚！
難道...難道...
“所以，這纔是神之玥”
永遠都不會輸。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