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東林寺之亂後,聯繫到一系列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其實李易已經隱隱猜到了那日在羅霄山脈小山谷中,與蘇媚小白一起撞見的那“羣陽抱陰”煞局以及“萬鬼咒”中道姑冤魂的來歷,不過今日機會難得,還是要仔細印證一番纔好,也算是了卻了自己身上的一樁因果。
李易遂將那日之事詳細的與茅遠茅勝說了,卻是等到李易說完,驀的驚覺面前的茅遠一臉沉痛,而茅勝這麼一位修真高人居然雙目含淚,悲哀之至。
“本命血符之術乃是我茅山祕法,非茅山嫡傳者不能習得,如今茅山派會者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茅遠這會不再是那個淡然超脫的得道高人,一下子似蒼老了數歲,茅乘聲音沙啞而黯然,有着無窮的自責痛苦,道:“你那日解救出來的冤魂不是旁人,實是貧道三兄弟唯一的妹子。”
李易料到那道姑或是茅山派門下,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
“這些事情實牽扯到我茅山派的一樁祕辛,不過你等既然牽扯了進來,自然知道無妨。”茅遠看了李易蘇媚一眼,與着李易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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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蒼宇,無邊無際;茫茫玄宙,無窮無盡。自從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以來,古今多少世事興衰更替,多少英雄生死輪迴?”茅遠仰望着浩瀚蒼茫的宇宙,悠悠一聲感嘆。
衆皆默然,這世上的事。總在重複着過往的發生,天覆一天,年復一年。你以爲是一個新的開始,實際上不過是一箇舊的輪迴罷了。修真者們以吸收日月精華的方法來追求着長生不老,何嘗不是一種羨慕嫉妒恨,你看天上的日和月,高高的懸在那裏,何管你滄海桑田,風雲變幻。只置身度外冷冷的旁觀。
“道祖鴻鈞定鼎天道,將世間種種都置於天道之下,於是萬物都逃不脫一個‘道’。巫妖人鬼有巫妖人鬼的‘道’。螻蟻昆蟲有螻蟻昆蟲的‘道’!”茅遠似是自言自語,然說到這裏忽然轉過頭來與李易道:“天道之下有大道三千,你知這三千大道有何相同之處麼?”
三千大道麼?那似乎是傳說中的事情!我輩修真者若不能成就長生不老,也不過短短百幾十年的壽命。在億萬年的洪荒天地三界中。甚至還比不上那朝生暮死的蜉蝣,只求能好好感悟活在世上的每一天,哪裏想得了那麼遙遠的事情?
李易突然有些汗顏,自己天天求道尋真,卻似乎從沒有好好的考慮過這個問題,是不是目光太短淺了?
李易尚未說話,身旁的蘇媚卻搶先一步答道:“相傳道祖鴻鈞在紫霄宮中開壇講道時曾言‘三千大道,殊途同歸’。莫不其共同點是都可以成聖?”
“三千大道或許皆可成聖,不過我等連能不能渡劫飛昇都成問題。哪裏敢奢望聖人大道?”茅遠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於我等修真者而言,所謂玄之又玄的‘道’講白了,不過亦是‘氣運’二字。”
“氣運”,李易陷入了沉思,但覺得自己的腦海中似被打開了一扇門,門外有着許多自己以前不曾見過的廣袤天地,自己迷迷糊糊間好像已經摸到了門的邊緣,不過要如何走出這扇門去,李易還要費一番功夫。
修真者修“道”,不僅是修爲的提升,同時對“道”的領悟也要提升,兩者相輔相成,齊頭並進纔好。只有“道”的領悟,沒有修爲的提升自然不行,而只有修爲的提升,沒有“道”的領悟,也很容易走進一條死衚衕。
李易從雲山派下來後,連番經過生死間的苦戰,修爲提升得甚是迅捷,對“道”的領悟就有心跟不上了,今日見茅乘似有藉機指點之意,心中頓時大喜,趕忙向着茅遠一鞠躬,席地盤膝坐下,正是修真界中後進聽前輩講道的動作。
茅遠何等人物?在如今修真界金字塔中,那是站在塔尖的存在,能夠聽其親身講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沒想到茅遠今日竟主動爲李易講道。
便是茅遠身邊的茅勝,也是面露驚訝,要知道茅遠自茅山派出了變故後,一直憂心此事,哪怕是在茅山上,茅遠幾乎都沒有現身講過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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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也好,“運”也罷,都是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氣運”,不見記載於什麼典籍之上,也沒聽哪位聖人真仙說過,但是修真者們是個個深信不疑。所謂“氣”指的是天地之氣;所謂“運”,指運行、流動。“氣運”的意思便是天地之氣的運行流動。
世間生靈,無論仙佛神聖,還是人畜鬼妖,皆以“命”存活於世,而“命”與“氣運”渾然天成,互爲依託。
“命”爲“氣”之本,世間萬千生靈,但凡有“命”者,便要吸一口“氣”;“氣”爲“命”之源,每一個生靈都有它自己的“氣”,只要生靈“氣”還在,“命”便在。
天地中的“氣”是不同的,有“清氣”、“濁氣”、“戾氣”……因此,“命”也是不同的,比如道教三清聖人乃是盤古大神元神融匯天地清氣而化,巫族十二祖巫乃是盤古大神精血秉承天地戾氣而生。
天地之氣永不會消散,難道“命”也永生嗎?那麼爲什麼我們還有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呢?這就牽扯到“運”了。一個生靈的“氣”總是在一定的時空範圍內運行,且在那個時空範圍之內,世間與空間是統一的,也就是說,“氣”在特定的時間運行到特定的空間。
就拿如今天地間的主角,萬物之靈的“人”來說。“氣”的運行範圍早就被推算出來,便是那人族天皇伏羲所定的“先天八卦”,先天八卦又具體分爲生、傷、休、杜、景、死、驚、開等八門。
當“氣”運行到“生門”時。則“氣”所對應的人生機勃發;當“氣”運行到“傷門”時,則所對應的人多災多難……當“氣”運行到“死門”時,則成了一團死氣,那麼所對應的人便有生死之虞。
地界的那些凡夫俗子,其一生之“命”在父精母血相融合時便已註定,滾滾紅塵中,其“氣”將由“生門”及“死門”。在先天八卦中循環運行,故其一生中總要經歷悲歡離合,生老病死。概莫能外。
正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生萬物。所以儘管先天八卦只有八門。卻可以衍生出每個人“命”的不同。
趨吉避凶是人的天性。便有了周文王定那“後天八卦”,以此來推算“氣”在八門中的運行情況,達到改“命”的目的。後天八卦爲區別與先天八卦的不同,將其反過來稱呼,喚做“運氣”。
修真者們追求長生不老,要儘量縮短“氣”在傷、驚等不吉利之門中的運行,更要避免“氣”在死門中的運行,而這些改變的方法就是我們常說的“修煉”。
人如此。道祖鴻鈞天道之下的世間萬物又何嘗不是如此?除了遠古混沌洪荒中寥寥幾個與天地同壽的聖人之外,小至螻蟻草芥。大至家國天下,都有其“氣運”所繫,都逃不開那生死輪迴的宿命,不過生死之間長與短的問題而已。或如蜉蝣之朝生暮死,或如神仙之得天獨厚。
修真門派亦是如此,自人族誕生以來,修真門派如那過江之鯽,何止千萬,可如今世間又存得有幾家幾戶?君不見那春秋戰國時期的諸子百家,有如繁星點點閃耀夜空,何等風光?可如今大都淹沒於世,不見其名,蓋“氣運”已盡矣!
爲了規避這種“其興也勃也,其亡也忽也”的興亡輪迴命運,於是修真界有些大能之人想到了一個法子,便是用那些天材地寶來“鎮壓”門派的“氣運”。這些天材地寶就像一個能量存蓄器,當門派“氣”運行到旺盛處時,它能吸收多餘的“氣”,讓其不過剛過強;當門派“氣”運行到衰弱處時,它又能夠釋放能量,讓其不過小過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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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突然想起自己的師門雲山派,傳承自唐朝盧生千年不衰,定然也有其鎮壓氣運的寶貝,能有此資格者唯有黃粱枕、雲夢劍、陰陽石三物,如今雲夢劍、陰陽石俱在,而雲山派差點斷了道統,可見鎮壓雲山派氣運的定然不是此兩物,而是那已經遺失了的黃粱枕。
如此說來,自己要讓雲山派重鑄輝煌,還得重新找回黃粱枕才成,據師傅郭不守說,黃粱枕隨師祖拗道人明虛子一起遺失在北疆莽原妖族地界,要找回黃粱枕,自然要去那北疆莽原妖族中一趟,可那北疆莽原據說是比華夏九州更廣袤無垠的存在呢?
當然,也可以找到一個比黃粱枕更厲害的寶貝來代替黃粱枕鎮壓雲山派的氣運,可是如此一來,雲山派還是那個“生死自有命,富貴本在天。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的雲山派嗎?
“說起氣運來,這亦是我茅山派近些年來衰落的根本原因所。”茅乘遙遙望向茅山,目光彷彿要穿過悠悠蒼穹,一語將李易拉回了現實之中,道:“若一個門派的氣運充足,那麼其門人便會團結奮進,一心向道;若一個門派的氣運不足,那麼其門人便會離心離德,暴戾不堪。”
“三師弟不擇良莠廣收門徒,其中多有心性不穩之輩,貧道也曾多次規勸過三師弟,可惜他一意孤行聽不進去,於是茅山派氣運不足的問題首先便從三師弟處體現出來。”
茅遠望着李易蘇媚苦笑一聲,道:“以前尚是其弟子擋劫,今日連他自己也栽了進去。”
李易蘇媚對望一眼,皆無語以對。
“不過三師弟今日的遭遇能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從此改了那火爆的性子,也未免不是好事!”茅遠並沒有讓李易蘇媚爲難。繼續說道:“貧道絮絮叨叨講了如此之多,想來你已經知道,那鎮壓我等茅山派氣運的九老仙都君印已經失蹤不見。”
茅山派的鎮派三寶九老仙都君印、首陽丹砂、鎮神筆中。以大茅峯一脈執掌的九老仙都君印爲主來鎮壓氣運,九老仙都君印遺失了,茅山派的氣運自不如以前,難怪要衰落了。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日光再不復先前的熱情,懶懶散散的照向茅遠,映着其黃色道袍。遠遠的看去,似茅遠其這個天地都融合成了一體。
茅遠修爲之高,實在讓人讚歎!李易點點頭。道:“實不相瞞,在那繩金塔地下室中,小道曾見過東林寺前僞宗主覺能使用九老仙都君印,當時小道還甚爲奇怪。沒想到卻是貴派遺失。”
李易身爲東林寺繼郭璞以後的第二任監寺長老。自有必要將覺能的身份點出來,已示如今的東林寺早與覺能劃清了界限。
“貧道費勁千辛萬苦纔打探得線索,九老仙都君印或在覺能手中,尚且不敢肯定,沒想到你居然一語點破,實是我茅山派之幸!”李易如此一說,茅遠茅勝眼睛俱是一亮,繼而茅遠面上露出憎惡之色。道:“如此說來,那覺能定是我茅山派的叛徒無疑。想必覺能自偷得九老仙都君印後,便改變了容貌混入東林寺,行那瞞天過海之舉。”
李易一時間有些錯愕,覺能居然有如此來頭?
茅遠道:“覺能自幼被師尊收養,與貧道三兄弟以及妹子一起長大,可憐貧道那不懂世事的妹子,也不知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了覺能。師尊曾見覺能心術不正,多次欲將其逐出門牆,都是貧道妹子在一力的勸阻。”
“後來師尊羽化登仙,覺能與貧道爭奪茅山派掌門人位子失敗,便下了茅山而去,幾年後纔回來。”
“覺能回到茅山後,似有痛改前非之意,對妹子也甚爲殷勤,貧道只當覺能下山遊歷得幾年改了性子,終歸是同門師兄弟,因此也任由兩人相好,沒想到卻害得妹子枉送了性命。”
李易聽到這裏,心中也是感嘆連連,暗道覺能還真是好演技,不見騙了茅山派茅遠諸人,也騙了東林寺普世諸人。讓茅山派不見了鎮派之寶九老仙都君印,後者更慘,讓東林寺直接從佛教四大派中除名,慧遠禪師創建的千年古剎淨土宗祖庭差點就毀於一旦。
茅遠雙目微紅,語氣低沉黯啞,道:“如今想來,這一切是是覺能早已設計好的陰謀。”
“覺能在那幾年下山的時間裏,定然是去了南疆羣山中的魔族那裏,並與魔族勾結起來,否則在滕王閣廣場上也不會出現魔族祝融部落的火神使者。覺能在南疆學得了巫蠱之術,然缺少祭煉巫蠱之術的好寶貝,於是將目光投向了九老仙都君印。”
“九老仙都君印乃是我茅山派鎮壓氣運之寶,覺能如何得手?還不是利用了妹子的感情?覺能拿到九老仙都君印後立即失蹤,妹子因此事深深陷入悔恨自責當中,後來妹子在師尊靈前發誓,一定要向覺能追回九老仙都君印,我等勸阻不了妹子,也只得由她而去。”
“沒想到覺得喪盡天良,絲毫不念妹子的一番情意,不交還九老仙都君印也就罷了,居然還將妹子殺了,奴役其靈魂來祭煉那陰險歹毒之至的萬鬼咒。”說到這裏,茅遠怒髮衝冠,言語中怨恨之氣直凌雲霄,道:“若非妹子以那本命血符保住了一絲真元,幸而得你之救,便是連六道輪迴都去不得了……”
旁邊中茅真君茅勝聽到這裏,虎門通紅,也不知是怒的還是悲的,茅勝大喝一聲,牙齒嘣得格格作響,道:“覺能此賊,我茅勝恨不得活扒其皮,生啖其肉!”
說罷茅勝猛的一甩手中拂塵,“轟”的一聲火花四濺中,大地似承受不住痛苦猛的一抖,繼而“咔嚓”一聲哀嚎。待得塵土散去,只見那地上硬生生的被茅勝手中看似柔軟的拂塵給砸出了一條大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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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西下,暮靄冥冥漸漸籠罩,山風習習漸漸轉涼,此間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茅遠茅勝自要回茅山而去,遂與李易蘇媚道別。
茅遠從懷中掏出幾張符籙遞與李易,道:“你與我茅山派有大恩,貧道無以爲謝,這幾張符籙乃是貧道師尊當年用茅山派鎮派三寶所制,就此贈送與你做傍身之用,但願將來能對你有些用處。”
李易抬眼一看,卻是茅遠手中整齊的擺放着五張符籙,張張古樸典雅,給人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正是那茅山派赫赫有名的“劃地符”、“卻水符”、“止風符”、“收火符”、“大挪移符”等防禦五符。
“此五符實在太過珍貴,小道如何敢受?”李易連連擺手道:“況且道長曾在滕王閣廣場上救過小道性命,小道便是爲道長做些事情,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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