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黑暗的人性
小鎮的圖書館也是一棟平房,坐落在集市的中央,圖書館本來是一棟荒廢的房屋,由於長期沒有人住,不知爲什麼就變成了圖書館了,用梁哥的話講,叫做豐富人民羣衆業餘文化生活。說是圖書館,其實房屋裏面只是簡單的擺放了幾個簡陋的書架,書架上是小鎮鎮民自發集中的破爛書本和報刊,間或有幾本雜誌,都是老舊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閱讀書物,除非是上了年紀實在沒事做的小孩或者老年人,纔會偶爾閒着到裏面來,翻着幾乎快要破碎的幾十本讀物。
凌雲站在幾排書架前認真的一本一本的翻看着,他看得很仔細,但是又很快,幾乎是沒翻幾頁就將一本書看完,然後再放下,又拿起另一本書看然後再放下。
小柔也在圖書館裏來回走着,她並不喜歡看書,小鎮的圖書館建立了也有幾年了,但是小柔幾乎是一次也沒有來過,如果不是丈夫執意要來這裏看書,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想要到圖書館看書,在小柔的眼裏,能夠在家裏忙忙碌碌,給丈夫做飯喫,洗洗衣服,收拾下家務,那就是最幸福的生活。
她的腦海裏還沉浸在小河剛剛的講話中,瞥了幾眼丈夫在專心的看書也就不忍心打斷他,但是終究還是架不住內心的激動,忍不住說道:“老公,你聽了小河說的了嗎?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麼?真的有怪物變成了鎮民,然後晚上出來喫人?我們是不是也該參加一下那個怪物巡查小組,把怪物找出來,這樣或者會安寧得多。”
凌雲依舊看着書,連頭都沒有動一下:“你覺得怪物有那麼好找麼?既然小河已經統計了鎮民的人數和姓名,卻依然無法發現任何端倪,那麼代表我們本身就是被怪物用特殊手段迷惑了,帶着迷惑去找答案,又怎麼可能找到真相,我怕他們只是自欺欺人罷了。”說着,他深深的嘆了口氣,一把將書合上了。
小柔本來心裏還驀然升起一股希望,但是聽見凌雲如此一說,心頓時涼了下來,“老公,你的意思是小河他們不可能成功麼?”
“我說不好。”凌雲又翻起另一本書看着,“事情還沒有進行,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看大家情緒這麼低落,有一件事讓大家幹一幹,想必也是好的,畢竟這也是一線希望。”
他突然轉過頭來看着小柔,臉上有着深深的憂色:“老婆,我只是擔心,怪物還沒有找到,我們自己的生活倒是要被打亂了,也許天災還沒有過去,**已經開始誕生,唉,這是難以避免的,小河只是順應事情發展應該出來的人物,即使沒有他,也會有其他人,我們活下去的希望更加飄渺了。”
小柔輕輕的走到他面前,溫柔的看着他:“不管怎樣,老公,無論我們是生還是死,我都愛你,永遠和你在一起。”
凌雲放下書,深深的擁抱着自己的妻子:“傻瓜,有老公在,你怎麼會死呢。”他鬆開小柔,笑着說道:“別灰心,老婆,等我看完着本書,我們就回家。”
“不着急,你慢慢看吧,老公。”小柔輕輕的說着,絕麗無匹的臉上突然顯出一絲羞澀扭捏:“反正回家又沒有什麼事情,我只是想抱着你和你躺在一起”
“嗯”凌雲似乎沒有注意到妻子的異狀,又開始翻看起書來,氣得小柔咬着嘴脣,想狠狠的踩上他一腳出氣再說,這個傢伙,難道就不知道**苦短麼,守着這麼漂亮的妻子,偏偏還要到這個破圖書館裏來看書,真是氣死個人。
圖書館的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一大羣人正從外面飛速跑過,除了大多數人呼喝叫罵聲之外,似乎裏面還夾雜着一個人驚恐萬分的淒厲呼救聲:“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是怪物,你們不要殺我。”但是隨即,他一個人微弱的聲音馬上就被衆多憤怒叫罵的聲音淹沒了。
“媽的,你還想抵賴,你這個怪物,僞裝得挺像啊,打死你。”一個粗壯的嗓門高聲喊着。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打死這個喫人的怪物。”無數憤怒的聲音混雜不堪的高喊起來,跟着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錯綜凌亂的腳步聲,向着小鎮的東面遠去了。
凌雲和小柔喫驚的互相對望着,小柔震驚的說道;“小河他們這麼快,就發現了怪獸僞裝的鎮民嗎?這也太快了,我們剛走好像也就不到兩個小時。”
凌雲點點頭:“是太快了,我們出去看看怎麼回事。”說着,他放在書本,一把牽起小柔的手匆匆而去,圖書館的前面就是集市,鎮子這個巴掌大小的地方甚至可以直接從東頭的牆角下看到西側的高牆,兩堵厚實的高牆完全把小鎮隔絕起來,但是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示過異議,甚至沒有人提出牆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一樣。
兩個人的目光向東牆投射過去,只見約有數十個身強體壯的鎮民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東牆靠近集市的一側圍得水泄不通,形成一個半圓形,不少鎮民手裏還拿着家用的菜刀和木棒以及燒火用的鐵鉤用武器,不少人則雙手空空,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撿了一手的石頭。
激烈的叫喊聲傳遍了整個鎮子,即便是在最西側,也可以聽見人們那憤怒的叫喊聲音。似乎被圍着的半圓形裏,赫然真是一個人形怪物。
凌雲和小柔再次對望一眼,趕緊加快了腳步趕上去,對於小河和梁哥組成的怪物巡察隊這麼高的工作效率,兩個人心底均感到無限震驚,凌雲更是感覺到非常詫異,沒有想到的是,巡察隊這麼快就能發現怪物的蹤跡,他們到底是靠什麼發現隱藏在鎮子裏的怪物呢?凌雲一邊快速走着一邊緊張的想着,心裏的一絲不安正在迅速擴大。
兩個人迅速走到東牆根下,好不容易分開正熱烈叫罵的衆人,擠進幾乎人山人海的第二排裏,只見一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正瑟瑟發抖的抱着雙腿坐在牆角下,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已經看不出來完整的肌膚,顯然是被衆人毆打出來的傷痕,瘦弱的小小身體上更是遍體鱗傷,有的傷口則還正在流着鮮血,看了又一種觸目驚心的殘酷感。
少年已經嚇呆了,甚至感覺不到周身的疼痛,只是目光呆滯的看着衆人,小聲的一句一句的重複:“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你們不要打我,我真的不是怪物。”
凌雲難以置信的看着少年,他知道這個少年叫做小召,應該是鎮子西邊倒數第二家的孩子,平時很是伶牙俐齒,見到他和小柔還總甜甜的喊小亮哥哥和美雲嫂子好,是個很乖巧很聽話的少年,怎麼會突然之間成了怪物呢?這根本就無法讓人相信,可是看見周圍鎮民們每個人的眼睛裏都露出的無比仇恨的目光,凌雲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把拉住身邊一個還在不停的喊着打死他的中年漢子:“大叔,小召是怪物嗎?怎麼判定的?”
那中年漢子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怪物巡查隊說他是怪物,他又不能自圓其說,那不是怪物是什麼呢?你認爲呢?”
凌雲瞠目結舌,巡察隊說小召是怪物就是怪物?這是什麼邏輯!他剛想辯解幾句,但是那中年漢子已經轉身離開了他,到離少年更近的地方狂熱的呼喊起來。
看着他的背影,凌雲忽然感到背上升起一陣深深的寒意,他扭過頭,看着同樣充滿了震驚的小柔,兩個人不約而同相互伸出了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均感到對方的手中傳來又溼又冷的感覺。
一個青年從人羣裏施施然的走出來,然後面向衆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的神情雖然平和,但是眼神裏卻忍不住帶了一絲激動和略有些猙獰的意味,正是小河。
凌雲和小柔默默的看着小河,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發現了怪物的,凌雲忽然心裏一動,抬眼看向天上,巨大的鐘表依舊一動不動。但是鐘錶裏熊熊燃燒的青色火焰已經明顯小了很多,只剩下手指粗細的火苗,似乎隨時就要熄滅一般。
凌雲挑了挑眉毛,又把目光投向小河。這時衆人的熱烈情緒都已經平復了下來,一起看着小河,無數人的目光裏都投射出又是感激又是佩服的眼神,顯然是感謝鎮子裏出了這麼一位大英雄,能夠爲民除害,殺掉假扮成鎮民的怪物,還小鎮一個安寧。
只見小河慢條斯理的彎下腰,柔聲細語的問着小召:“小召,我們不是沒有原因的說你是怪物的,剛剛我們巡察隊已經訪問並做過記錄了,前天夜,全鎮只有你沒有回家,然後我問過你的媽媽,說不知道你去了哪裏,當時你媽媽還很着急,怕你被怪物喫掉,但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你毫髮無傷的回到家裏,甚至連你的家人都很喫驚,我再問一遍,你能解釋一下你前天夜裏到底在哪嗎?”
小召本來已經嚇得呆了,如同丟了魂一般瑟瑟發抖着,他恐懼的睜大了雙眼看着小河,如同小河是隨時可以噬人的怪物一般,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的說:“小河哥哥,我真的不是怪物,我前天白天和王姨家的小二一起玩,後來太晚了,看到天黑了,我就在王姨家沒有走,和小二過了一夜。”
“哦?”小河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說,你前天跟小二剛剛一起玩過,然後昨天小二就被怪物喫了是嗎?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點吧。”
小召哆嗦着說:“小河哥哥,我也不知道小二昨天被怪物喫了,我也很害怕,我前天還和他一起玩的,你如果不信,王阿姨可以給我證明,還是王阿姨讓我留下的呢,說天黑了,別讓我回家了,小心遇到怪物,還給我和小二一人做了一碗餛飩,我記得很清楚。”
小河繼續玩味的笑着,“看來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哪,好吧,既然你說前天王姨留你在家裏,那我們就請王姨過來作一下證,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前天夜裏跟小二一起玩過,反正小二也死了,無法證實你的話,全鎮就只有王姨一個人能夠說清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站了起來,向着人羣裏喊道:“王姨呀,既然小召說是前夜在你家過的,那麼麻煩你出來作一下證好嗎?免得我們再冤枉了小召。”
衆人自動分開一條道,凌雲和小柔目光投過去,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從人羣裏走了出來,正是兩人還沒有來得及去慰問的王姨,幾日不見,她的臉色變得驚人的灰敗,臉上的皺紋似乎比以前看起來多了一倍還不止,目光裏透出的是深深的絕望和毫無情感的空洞。
“王姨,不好意思,這個時候還把你請來。”小河低聲的說着,臉上浮現出一抹悲痛之色,但是馬上就消失了,“不過,小召很有可能就是殺死小二的怪物,還要請你來作一下證,我們不想冤枉一個好人,可是也不會隨便放過一個怪物!”
王姨連看他都沒看一眼,只是毫無感情的點點頭,目光緊緊的集中在小召的身上,忽然射出一抹極度痛恨的光芒。但是這光芒只是一閃而逝,除了凌雲和小柔之外,沒有人發現老太太的異常。
“您說吧,王姨,前天晚上小召是否在您的家裏過夜?”小河慢條斯理的問道,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即便是他的臉上,也顯現出一絲緊張來。
“沒有,我沒有見過他,他說謊!”王姨的話瞬間把小召打入到了地獄。沒等別人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快步走出了人羣。
凌雲長長的嘆息一聲,攜着小柔的手也跟着轉身走了出去,心底裏最擔憂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小召只是第一個缺口,一旦打開,人性裏最黑暗的一面就會迅速的沖垮一切,如果有人想要試圖抵抗,馬上就會被失去理智的人們淹沒。
身後憤怒的噪雜聲再次響了起來,無須怪物喫人,人們自身製造的血腥慘劇遠比怪物喫人更要讓人恐懼和暴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