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紅一看從後面拉不住他,索性在牀上跳起來,大喊起來:“你命中註定就是別人的炮灰!營救他們,只能說明你不成熟的可笑之極!你要去,你就去吧,你死去吧!”
丁黎明如被針剌一般,“炮灰”這個詞很容易讓他聯想到喬銀忠、郭祥他們之間的關係和他本人的命運,他抓起衣服跳下地,氣哼哼地不再說話,似乎不屑於跟一個“瘋子”討論任何問題,沒想到妻子的反應更爲強烈,她認爲丁黎明才根本就是瘋了!
她也跟着跳下地,一連串的話語裏透着的完全就是恨鐵不成鋼般的絕望!
“快死了這條心吧,黎明呀!換成別人,誰會象你這麼傻?喬銀忠他們不死,你就得死,你死了,我怎麼辦哪?”她那對鼓鼓脹脹的大-奶-子在他背上蹭來蹭去。丁黎明沉默不語,神情沮喪,萬紅猛然看見丈夫不動了,心裏一熱,隨即一聲熱切的大叫:
“老公!”
心裏熱熱地希望得到一聲回應。
丁黎明傷心絕望困斷愁腸,他猝然意識到,在這個浩渺的世界上,他始終還都是個小人物,有許許多多的事情,縱然傾其全部心智,亦不能改變命運之分毫!這時,電話又響,丁黎明想去接,萬紅死死抓住他不放,丁黎明轉而向萬紅求救:“我不接,喬銀忠讓他們抓住,我也是個死!”
“那那你怎麼救他們?”
“我只把他們送走,送他們一程。”
“我不管,反正我不讓你去。”
“現在已經戒嚴,沒有我他們跑不了,我只送他們一程!”
“我不管。反正我不讓你去!”
丁黎明沉思了許久,突然掙脫了萬紅的摟抱跳起來,朝門口走去,卻又回頭對妻子說:
“我一會兒就回來!”
燈光下,萬紅眼裏熱淚奪眶而出。
剎那間,有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她只差沒咬破嘴脣。
丁黎明駕車駛出小區。按照電話裏喬銀忠、郭祥他們所在的藏身地點,把車開往大鼎方向。
丁黎明絕沒料到喬銀忠和郭祥會把他約到這麼個地方見面。按他最初的估計不外兩種可能,要麼是在某家人來人往的豪華娛樂場所(這種地方即使警察趕來,也不敢貿然開槍,逃起來也方便),要麼是在郊區的某處民房或路邊,一個警察臨時還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當他按照喬銀忠電話裏的指示到了預定地方開下一條鄉道旁停下,卻是一片亂葬崗子,距市區頂多一公裏左右,四週一片漆黑樹林,陰風嗖嗖。一個漢子半蹲在一個墳頭的邊上,見丁黎明過來,急忙站起身迎上去,並低聲喊他,雙手抱拳。
“丁大哥,在這!”
“你是誰?”丁黎明疑惑地站住,瞪大眼睛。
“我叫老亮。”
“喬銀忠在哪?”
“你急啥呀你,”老亮奸笑一聲,“你們當官的全都這個樣兒,好象俺們老百姓都欠着你們什麼,一見面就直奔主題。咱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從禮貌上說,你也總該跟我問個好吧?”
丁黎明冷若冰霜:“別羅嗦,我和你之間似乎沒這個必要。你是犯罪嫌疑人,我是執法者,就這麼簡單。”
老亮並不買帳:“你威脅我?都到這地方了,你還跟我打官腔,我最他馬見不得你這套!”
“喬銀忠他們在哪?”
“算你狠,跟我來。”老亮邊走邊說,“別把我逼急了,你是喬銀忠朋友,我也是喬大哥的朋友,實話跟你說,現在不是你在大鼎一手遮天的時候了,眼睛放亮一點。”正說話間,遠處響起了剌耳的警笛聲,老亮不出聲了,嚇得臉色煞白,“快,快走兩步。”
“放心吧小老弟,你還死不了。這地方暫時還沒人能找到,大概前面就是喬銀忠吧?”
還真不錯,果然就是喬銀忠和郭祥從亂葬崗子深處站起來,低聲問:
“老亮嗎?”
“是我,大哥,他來了...”
幾個人顧不上握手,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下相對而站。喬銀忠雙眼在黑暗中閃着鬼火般的兇光。丁黎明把喬銀忠和郭祥看了看,問:
“怎麼找這麼個地方的?”
“摸過來的,這裏安全。”
“到底是搞刑偵工作的出身,佩服。”
“大哥,別說那麼多了,看來現在他們已經行動,非一查到底不可,這時候把你叫來,我和郭祥是想請你把我們送走,儘快離開大鼎縣境內。”
丁黎明緘口不語。片刻,他問:
“準備上哪?”
“撫清。”
“有地方?”
“遠走高飛怕不容易,查得緊,目標也大,只能走一步看下一步,先到那裏躲幾天再說。”
丁黎明對心神不安的喬銀忠說:“也好,要走就趕緊走吧,坐我車。”
幾個人小跑着下了鄉道,鑽進警車。
警車開出亂葬崗子深處,上了拐向市區的公路,繞着市內外邊的主要交通幹線兜半圈後駛上了通往撫清縣康復精神病醫院的大道,一路狂奔而去。
天空飄起了淅瀝的小雨,越下越大。快到黃泥鄉時,剌眼的前大燈光下出現了一輛拖卡大貨車,丁黎明連連按響了喇叭,幾次超車都沒有成功,心裏着急。大卡車在前面晃來晃去,道窄車寬,警車只能跟在後面中速行駛。
拖卡大貨車斗裏裝的全是生豬,霎時間一股股難聞的豬屎豬尿騷臭味,直衝鼻孔,加上汽油味,弄得喬銀忠等人翻腸倒肚,恨不得給那個司機和合夥人一槍。
“哎呀!你看前面”老亮眼尖突然伸手一指喊道。
喬銀忠沒說話,其實郭祥也看到了。他們飛快地朝丁黎明看看,臉色陰沉,凶神惡煞,同錄相片裏那些外國劫機分子差不多,只是不嚼口香糖或者嗑葵花子,不似人家遇到危險時來得那麼瀟灑。
丁黎明一路胡思亂想,警車現在已經出了大鼎縣界,前面能看見七道崗鄉的紅磚房脊。他本來在不斷加速,想快點在雨夜中駛到目的地,駛到七道崗鄉,遇到第一道鄰縣封鎖卡。
好幾輛警車停在公路邊,檢查過往車輛。
喬銀忠和郭祥立刻如臨大敵,把那支微型衝鋒槍偷偷對準了前面雨夜中的人,老亮明顯感受到了戰爭氣氛的威脅,腿肚子直抽筋,幾次差點把車門打開滾下路邊草叢裏去,嚇得臉色烏紫。
他小聲問:“怎麼辦,大哥?”
“別說話!”喬銀忠和郭祥同時制止他。
“現在還不至於,”丁黎明繼續開車,說,“這點我確信不疑,不住你們等着看,別害怕。”好在後面那輛拖卡大貨車又趕了上來,想超過警車,前方的警察們都把目光盯住了那輛不太在乎的黑乎乎的破卡車裏有什麼名堂,因此這一警一民兩輛奇怪的大小車一停在木柵前,檢查幹警立刻分成了兩組,上前盤問檢查。
警車亮着警燈,丁黎明開門下車。
“情況怎麼樣?”
撫清縣幹警有人認出他來,急忙敬禮:
“丁支隊,您好!”
“去撫清,大鼎發生了案子。”
“對,我們也接到報告,正在檢查。”
“有情況嗎?”
“還沒有發現可疑車輛。”
丁黎明悠然自如地應付檢查,主動打開車門:“看看吧,我這車也不是空的。”
檢查幹警看到車裏面黑糊糊的好象有人,以爲都是領導,急忙說:
“不不,首長,你們快走吧!”
丁黎明故作鎮靜地說:“那好,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一定要認真檢查每一輛車。”
“是,首長!”
木柵移開,揮旗放行。
喬銀忠和郭祥立刻暗自喊了聲:“老天保佑!”老亮擦了擦額上冷津津的汗,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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