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銀忠的兄弟裏,蘇燦應該排在第三位。蘇燦原來是大鼎邊防大隊的武警戰士,家在湖南郴州農村。因爲同在大鼎一地,喬銀忠又是年輕有爲的刑警隊副隊長,在當地也算東頭一踩西頭亂顫的人物,在幾次共同執行任務中雙方認識了,喬銀忠有實權,蘇燦想找靠山,二人也是臭味相投,挺投緣,後來就成了朋友。
熟悉後,有一次蘇燦試探性地問喬銀忠:“忠哥,有件事想求你,不知成不成?”
喬銀忠倒也乾脆:“啥事,你說。”
蘇燦:“你知道,我家是農村的,復員回去就得種地,那點復員費恐怕連個老婆也混不上...”
喬銀忠:“你想留下來?”
蘇燦:“我想進公安局,跟你幹。”
喬銀忠想都沒想,眉頭一揚:“行,我要你!”
前些年,基層公安機關進人關把得不嚴,尤其象大鼎縣這樣天高皇帝遠的山區小縣,只要有人,送送禮,政治上沒啥明顯大毛病就行了。沒多久,蘇燦復員,果然被留在了當地,又進了公安局。蘇燦爲此對喬銀忠感嗯戴德,一心無二,是犯罪團伙中對他最忠誠的一個。
當然,喬銀忠也沒虧待他,隨着犯罪手段的不斷惡性膨脹和升級,他手裏的錢也越來越多得花不完,大部分都被這個“孝子”偷偷寄回了湖南老家。被抓捕歸案後,也數他交待的犯罪事實最少。
還有兩個人,張偉和黃東平。這兩個人說起來有點滑稽:張偉原來也是邊防大隊的武警戰士,和蘇燦是一箇中隊,兩人關係在部隊時就處得挺鐵。蘇燦復員不但沒回原籍,留在大鼎還進了公安局刑警大隊,令同樣是來自大江農村的張偉大爲感嘆,羨慕不已!
人都說,這年頭有啥不如有個好爸爸,可是蘇燦的事兒卻告訴他,能有個好爸爸當然不錯,可他沒有,別的不說,光看他爸爸臉上那縱橫交錯、比地壠溝恐怕淺不了多少的皺紋和表面年齡不知要比實際年齡大多少倍的窮苦相,就知道有啥最重要了。他認爲對於自己來說,這年頭有啥也不如有個好“大哥”!
與左吉勝和蘇燦不同,張偉是主動投靠喬銀忠的,沒用喬銀忠物色。
他的條件不高,只要能留在當地不回去喫農村糧,幹啥都行!
喬銀忠看他智商不低,後來也把他弄進了刑警隊,成了又一名跟班和得力助手。
喬銀忠在幾乎不間斷的“辦案”空隙,還不斷地加強着“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建設。
刑警大隊僅有的一點“特殊經費”,根本無法滿足他這支不斷擴大着的隊伍的開支,也無法適應和滿足他的“理想”和“追求”。這個靠人緣關係起家的老幹部後代還長着一個會深謀遠慮的頭腦。進入九十年代中期以後,社會上開始流行龍捲風一樣的“市場經濟”。他通過自己的琢磨和理解無師自通地悟出一條道理:市場經濟就是適者生存。
想做一個“適者”就必須有錢,光有手中這點抓人捕人的小權還是擋不了受窮,只能看人家大把大把地花錢買瀟灑。因此,沒錢便不能在社會上混,沒錢就擺不了事,沒錢就沒人跟着你的屁-股轉、更沒人肯爲你賣命!
想掙錢得有資本。他十分清楚,他現有的“資本”是什麼。
於是,他盯上了縣城裏那些由暴富的人開起來的一家家歌舞廳等娛樂場所。這些人大部分都底子潮,現在用以掙大錢的場所又跑不了藏污納垢,經不起查。開始,一有舉報,喬銀忠就帶人前往,後來沒人舉報也經常夜襲了查一回,罰的錢就不是小數,幾次下來,掙的沒有罰的多,大小老闆們一個個心驚肉跳,叫苦連天。
其中最以“大鼎冰雪之戀娛樂中心”老闆唐老二爲代表。(後來纔有的黃老六、黃老八兄弟)這個人鬼點子多,曾因搶-劫強-奸入過大獄,練就了一套對付公安的機靈和辦法。以前喬銀忠帶人來他的娛樂中心玩,每次“買單”他都少算或乾脆不要錢,目的就是爲了討喬銀忠的好。可是喬銀忠每次查出賣-淫的連他一起照罰不誤!
後來唐老二就悟出原因和辦法了。
錢哪!他馬的,我咋這麼糊塗?
不都是錢惹的禍麼?喬銀忠再來,玩完了給錢就收,但回過頭還沒等喬銀忠走出屋,腳跟腳唐老二又把更多的錢硬揣在了喬銀忠懷裏。喬銀忠“不要”,眼睛一瞪:“幹什麼幹什麼?拉攏警察可犯法呀我告訴你!”唐老二眯着一雙小眼一笑:“給弟兄們買盒煙抽,小意思小意思!”
小意思,幾千塊,喬銀忠大致捏捏,用手一擼他的腦袋:
“操!你這個小子呀...”
你這個小子呀之後,就成了朋友。後來又成了鐵桿“兄弟”。
而唐老二還有朋友和兄弟,這樣一來,小小的大鼎縣內兄弟朋友就連成了片,真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安徒生童話裏的“黑蜘蛛”,網絡編織到各個角落。難怪後來大鼎縣的社會治安形勢會惡化到如此程度,併成爲全省社會治安的重災區,也難怪公安局長換了一茬又一茬也沒治住,連後來的丁黎明也不得不仰仗喬銀忠的“維護”,對他們的惡行睜隻眼閉隻眼了。
這裏不能不提到黃東平。在喬銀忠眼裏,黃東平本是個“小地痞賴子”,根本不入眼,曾被他親自處理過無數次,是個未見喬銀忠的影兒就先哆嗦、一見喬大哥面就恨不得趴下或找條地縫鑽進去的人。可是,只因有個漂亮的姐姐,後來陰差陽錯又跟喬銀忠的得力干將張偉搞上了對象,娶了她,黃東平這個“小崽子”一夜之間也就身價倍增,久而久之,也被喬銀忠收進帳中,當了一名聯防隊員。後來至被抓爲止,這個傢伙也跟着喬銀忠幹了不少罪惡之事。
還有兩個人,就是原局長丁黎明和現任辦公室主任郭祥。
審訊中,因所有人幾乎都未提及他們,這裏也就暫時按下不表。
秋雨淅瀝,下個不停。
黑山市沿江小區八號樓二單元303室。有人敲門。
“誰呀?”
“我,”外面有人應答,“是我,嫂子,我是郭祥呀。”
丁黎明的妻子萬紅打開門一看,大鼎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郭祥一邊收傘跺着腳上的雨水,一邊笑呵呵問道:“丁局長在家沒?”
“在家在家,快進屋!外面下雨了是不?這天!”
“可不,爛了似的。”郭祥走進門。
丁黎明聽見有人找他從書房出來,一見是郭祥,滿面陰雲愁緒立刻消散:“哎呀,是小郭呀,你今兒個怎麼有時間,沒走錯門吧?”郭祥說星期天,沒事過來看看大哥。二人一前一後到客廳坐定,萬紅也跟進來,找出煙,沏上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閒聊起來。一眼看到郭祥隨身帶來的方便袋,問:“那是拿的啥呀?”
郭祥見問,順手打開方便袋,原來是兩瓶老白乾,紅燒豬爪、滷雞肝、笨雞腿、烤香腸和花生米等,他從裏面一樣樣拿出酒和食品擺在面前的玻璃茶幾上。“哎呀媽呀,你這是幹啥呀?萬紅問。郭祥說:“今天下雨,喝酒的天兒,來跟丁局長喝兩盅。嫂子,你也一塊來。”萬紅把頭搖得象撥浪鼓,屁-股卻仍坐在那不離開,“我可不喝那個,你們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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