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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回了t城,住進了唐青青事先幫忙選好的棟公寓。趙姐在縣城已經沒有了家人,女兒恰巧在t城讀大學,杜若一番遊說後也就跟着過來了。
回來以後日子過得還算平淡,雖然杜若知道這可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的狀態維繫的小心翼翼,像是小心翼翼搭建的積木塔,可是地基本身有問題,倒塌就只是時間的問題。
快要入秋了,杜若決定重新工作的事。
走了兩家婚慶公司,她雖然策劃資歷還算可以,但是畢竟沒有婚禮策劃的經驗。一般都是要求從實習做起,杜若面試了兩家,都得到了入職通知。衡量着距離家的遠近和發展空間,最終選定了一家。
杜若很快就到崗入職,工作的還算順利。
杜若今天加班,下班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到深夜,從公司出來就看到陸修寒的車等在外面。
“我打電話問想想和念念,趙姐說你加班還沒回去,我不放心過來看看。”陸修寒含着笑,眼中卻有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快要到了孩子睡覺的時間,天色也實在是有些晚了,杜若心裏面惦記,也就沒有多說什麼上了車。
陸修寒一路都很沉默,韓詢在前面開車,從後視鏡偷瞄着兩個人。
“要不要喫過晚飯在回去?加班到現在一定餓了吧?”
“喫過了。”
“那帶點什麼上去吧,晚上……。”
“趙姐會做。”
“……”陸修寒不說話了,靠在車椅上面的肩膀稍顯疲乏的塌了一點。
杜若側目看到,微微蹙起眉,今天的陸修寒有點怪異。他很少在杜若面前示弱,即使是當初受傷也未有這般的頹然感。
“你……。”杜若開口,又停住。
“怎麼了?”陸修寒稍稍打起精神。
杜若冷冰冰的說:“你公司很忙的吧,每天都往這邊跑……,要不然以後我們定個時間,你每週看孩子……。”
“小若,今天我不想說這個。”陸修寒打斷她,聲音不大微微合上眼睛。
杜若怔怔的,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緊了緊,沒有再說話。
到了杜若住的公寓,陸修寒也沒有下車,只是叫韓詢跟着下去,打開後備箱拎出了一大堆的東西。
“以後別買這麼多衣服玩具什麼的了,她們這個小根本用不完。”杜若看着幾大包東西,有些頭疼。
韓詢左右開弓,連拎帶抱,苦笑,“杜若姐……。”
好吧,和他說也沒有用。
“走吧。”杜若也拎了一大包,走在前面。走到車門的時候,杜若潛意識告訴自己不要去看,可越是這樣她的眼睛就越不受控制的看了一眼。
陸修寒靠在車椅上面,一隻手捏着兩眼之間的地方,眉心緊皺。見杜若過來,似要開口說什麼,見杜若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就收了口,搖上了車窗。
雖然兩個人是坐電梯上的樓,但是韓詢畢竟還是出了力的。杜若主動幫着倒了杯水,韓詢笑的一臉尷尬,磕磕巴巴的說:“杜若姐,我……我不渴……但是我這……跟着陸總在外面等了好幾個小時,動也沒動。可不可以……借一下衛生間?”
杜若掩着嘴咳了兩聲,“可以。”
韓詢訕笑,紅着臉進了衛生間。
杜若去臥室看寶寶,趙姐已經哄着她們睡了。
“趙姐,我明天放假,咱們兩個一起帶她們出去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好,好。”趙姐應着。
“那我就先出去,韓詢跟上來了,我把人送走了再收拾。”杜若估摸着韓詢也應該從衛生間出來了。
杜若戀戀不捨的有親了兩下寶寶,從臥室走出來,準備送韓詢。
因爲怕驚動孩子,杜若開門的聲音極輕,屋子裏面靜得很。
儘管韓詢的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了,杜若還是聽得很清楚。
“陸總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還要進一步……,情況不樂觀麼?噁心的幾率多大?好,我先掛了,好的。”
杜若愣在原地,有些沒能消化韓詢的話,心像是被狠狠的捶了一下,悶悶的有些喘不上氣。
陸修寒怎麼了?
韓詢感覺到氣氛怪異,下意識的回頭,看到面露驚訝看着他的杜若。
“那個杜若姐,我……我……我要下去了,有事情得向陸總報告。對了,您這邊還有沒有什麼事?之前陸總囑咐了問問您有沒有什麼需要。”
杜若過了好一會才找回聲音,嗓子塞塞的,“沒……我沒事。”
“那好,杜若姐我就先下去了。”韓詢微微點頭,快速的朝門外走。
杜若上前送他,關門的一剎那叫住了他。
“韓詢!”
“杜若姐?”
“……沒事了,謝謝你幫忙。”
韓詢一臉肅然的點點頭,迅速轉身離開了。
杜若一夜未眠,偶爾困急了短暫的淺睡,也被好似墜入了冷水之中的恐懼感驚醒。醒了以後起身去看孩子,心更是絞着般的難受。
已經是凌晨快三點了,這個時間無論是打擾韓詢還是陸修寒都是不理智的。
杜若最後還是無奈的放下了手機,起身拿了本書調亮檯燈,一直到天亮一頁都沒有看完。
第二天一早,杜若黑眼圈大的嚇人。
趙姐看到昨天晚上放放到她牀頭的牛奶一點都沒有動,忍不住嘮叨,“杜若啊你也要懂得照顧自己,你別看趙姐沒什麼文化,但是趙姐可是知道健康對一個人來說有多健康。你看着想想和念念多可愛啊,你這個當媽的就是爲了孩子也得保證健康不是?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這人要是身體不好啊,就啥都沒有了……”
杜若被她說的手一抖,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在幫你拿一雙。”
“不用了,我喫好了趙姐。”杜若精神恍惚的把面前的碗推了推。
——
陸修寒同樣是睜着眼睛整整一個晚上,文件都快要被他翻爛了,菸蒂堆了整整一菸灰缸。
祕書早晨進來送咖啡的時候,被嗆的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對不起。”陸修寒一開口,嗓子啞的不像話。
“啊,那個,沒關係的陸總!我……我是感冒了,這兩天都不舒服。”祕書連忙擺手,把咖啡放在桌子上,“陸總您要的咖啡。”
陸修寒點點頭,把手上的煙掐滅。
門口傳來急切的敲門聲,韓詢幾乎是在得到允許的同一時間就已經衝到了陸修寒的辦公桌前面。
祕書被駭了一下,看兩個人的神色都很激動的樣子,就趕緊欠身,“陸總,沒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祕書把門關上。
韓詢臉上的欣喜其實已經給了陸修寒答案,但是他還是急切的期待着,甚至緊張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陸總,您哥哥沒事了。最新的檢驗結果出來了,已經確定了不是癌症。”韓詢一股腦的說出來。
陸修寒突然合了眼睛,重重的舒了口氣,再睜開的時候才掛上了笑意,一排潔白的牙齒笑的韓詢都呆住了。
“還好,還好,還好……。”陸修寒單手扶着額頭,連說了幾遍,突然站了起來,“先回家。”
——
杜若和趙姐抱着孩子,在公園的散步。兩個小姐妹坐在推車裏面,“唔唔唔”“啊啊啊”的你一言我一語,口水流出來趙姐就細心的拿起手帕擦乾淨。
“這兩個孩子是真漂亮。想想這雙眼睛,真是和陸先生一摸一……。”趙姐話說了一半,又趕緊嚥了回去。以爲杜若會表示出不悅,誰知道她一側頭,發先杜若正在發呆,似乎根本就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麼。
“杜若啊,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的事情啊,要不然我們到那邊的亭子裏面坐坐?”
“……啊,好。”杜若回過神,勉強的笑了一下,“昨天確實休息的不好。”
進了亭子,趙姐拿出軟墊,杜若坐了下來,拿着小玩具心不在焉的和孩子玩。
這個玩具,是陸修寒買的。
想想的眼睛真的是像極了……
杜若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越是想要忽略的這個名字,它越是不斷的跳出來。
有電話打進來,杜若拿出手機一看,手抖了一下。
站起來,走到一邊,杜若接起了電話。
“小若,你在哪?”陸修雲幾天前突然在公司昏倒,可是嚇壞了大夥。陸修寒更是連續幾日緊張不堪。現在終於確定了沒有事情,第一個想見到的人就是杜若。雖然她並不知道事情的過程,他也想讓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慶幸和喜悅。
“……和孩子在公園,就在家附近。”
“哦,什麼時候回來?要不然我過去……。”
杜若聽着他黯啞的聲音,竟然無法像平時一樣冷硬的直接拒絕,“我們也快要回去了。”
“……那、那我在這等你。”陸修寒對杜若的態度很是意外。
杜若什麼都沒有說,猶豫了一下,掛斷了電話。站了一會,手心都出汗了,杜若咬咬脣,“趙姐,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時候,陸修寒正站在樓下。杜若看了他一眼,依然是西裝筆挺氣質清俊,只有眼中的血絲暴露了他的疲乏。
“你過來……,你公司沒有事情麼?”杜若有點艱難的開口。
陸修寒似乎對杜若主動開口和自己說了這麼多話十分驚喜,愣了一下,展出了一個笑容,“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所以過來看看孩子,和你。”
杜若在聽到最後一句還是下意識的皺了下眉,陸修寒心中一痛。
“她們今天玩得挺開心的。”
意外的沒有冷言冷語。
陸修寒感覺自己長久以來,終於又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就像是太陽落山很久很久了,黑夜漫長的讓他近乎絕望,現在終於,又看到了一絲曙光。
“那我……能和她們玩一會麼?”陸修寒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訴求,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今天的杜若很不一樣,也就提出了這麼個大膽的要求。
杜若猶豫,手上抓着推車。
想想突然朝陸修寒伸出手臂,啊啊啊的叫了幾聲,肉嘟嘟的小手很執着的樣子。念念就在一邊喫手指,眨着眼睛看陸修寒,傻笑了出來。
“沒關係的,如果……”陸修寒失望的淺笑。
杜若終於開口,“那上去吧,她們兩個在外面已經呆了很久了。”
陸修寒不可置信的微微睜大眼睛,半晌才露出笑容,“好!”
——
這還是杜若回t城以後,陸修寒第一被允許進她的家門。
很熟悉的味道,好像杜若住在哪裏都是這種問道。陸家的臥室,她走的時間太久,儘管一絲未變,陸修寒卻總覺得和之前不一樣,怕就是這個原因了。
“隨便坐。”杜若不冷不熱的說,“我幫她們把衣服換了,你和她們玩的話最好去洗洗手。”
“好,我這就去洗。”陸修寒連忙去衛生間。
趙姐似乎對杜若的行爲也很意外,“杜若……這個,午飯要帶陸先生的份嗎?”
杜若遲疑,“不用了,他呆一會就會走。”
“哦,好。”
——
陸修寒脫了西裝外套,兩條長腿盤着坐在鋪了泡沫的地面上,因爲念念一直把他的領帶往嘴巴裏面塞,不得不摘了下去。
陸修寒笑的十分寵溺帶了點陌生和新奇,想想似乎很喜歡陸修寒一個勁的對着他笑,念念就一味的揮動自己的胖手胖腳發出啊啊的聲音。
陽光從外面落進來,罩在父女三個人的身上,構成了一副很美的圖畫。
杜若幫着找姐把水果洗好了,從廚房出來,就看到陸修寒一手一個的抱着孩子,居然在講細菌。杜若猜想這個話題可能是從念念什麼東西都喜歡往嘴巴裏面塞引起的,但是已經延伸到“細菌的分裂和組合”這種議題上,杜若覺得實在是讓人扶額了。
“陸修寒……。”
“怎麼了?”陸修寒回頭,帶着柔和的笑。
杜若本來是想說,已經是午飯的時間了,孩子也該休息了。還沒來得及她開口,陸修寒就悶悶的咳了兩下,手裏抱着孩子的原因,他幾乎把嘴埋進了肩膀,壓抑的咳的上身一顫一顫的,等因爲抽了太多煙,嗓子忽然很癢的陸修寒咳完了。杜若臉上的神色也變了,侷促的把手背在身後,“孩子該休息了。”
“哦,好!”陸修寒點點頭,“那我幫忙把她們抱到房間吧?”
杜若沒有拒絕。
陸修寒見好就收,也沒有奢望杜若會留他喫飯,儘管他已經嗅到了米飯的香味。
“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陸修寒紮好領帶,穿上衣服。
杜若嗯了一聲。
走到門口,陸修寒腳步頓住,“小若,今天醫院……”算了,他今天已經十分的意外和驚喜了,這樣已經很好了,杜若雖然不喜歡陸修雲但是告訴她的話自然是要給她添一點煩擾的。
杜若站在那,手緊緊的攥着,等着他後面的話。
“沒事了,謝謝你小若。”
杜若站的地方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陸修寒微微垂着頭,筆挺輪廓優雅的輪廓,他的眼睛眨了眨。
“……不客氣。”杜若不敢多說話,怕自己會無法保持淡然。
“沒事了,小若我這兩天可能有點別的事情,就不能過來這邊了。不過我會打電話的,就只是……聽聽孩子的聲音,可以麼?”
杜若心猛烈的跳着,她從陸修寒的話中,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可是她並沒有立場問他的所謂“別的事”是什麼事。
“不忙的話我會接的。”
“謝謝。”
“陸修寒!”
陸修寒迅速收住腳步,轉頭看她。“小若?”
“你的病很重麼?”
“什麼?”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不想這個問題困擾我自己。你是死是活和我的關係都不大,我只是不想這個問題困擾我自己。”
陸修寒臉刷的一下子就白了,眼中有困擾,“你……怎麼會這麼問?”
杜若走出來,回手關了門,和陸修寒在門外對峙着。
“我昨天聽到了韓詢的電話。”杜若依然冷着臉,好像真的就只是想確定一件事情一樣。
陸修寒半晌沒有說出話,就只是定定的看着杜若。究竟是因爲杜若誤會了彼“陸總”非此“陸總”。還是因爲她那句“你是死是活和我關係都不大”。
杜若身體靠着門,抱着肩膀,微微仰着下巴,面色輕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靠在門上並不是爲了擺出更有威脅力的姿勢,她只是有些……站不住。
所以她今天讓自己進門,完全是出於憐憫?“還沒有出最終的結果。”陸修寒輕啓薄脣,嘴角那抹苦澀的笑那麼無奈。
“哦,那祝你好運吧。”杜若語氣輕鬆。
陸修寒眸色發寒,點點頭轉身離開。
杜若沒有帶鑰匙出來,只好敲門叫趙姐。一下一下的越來越用力,手抖的厲害,趙姐一開門,差點被杜若的臉色嚇壞。
——
陸修寒消失了兩天,再出現的時候在杜若公司的樓下。杜若原本還有些奇怪,可是再往另一邊一看,也就明白了。
範凌俊這幾天確實有點閒,幾次叫杜若聚個餐什麼的,都被拒絕了。
“小杜同志!”範凌俊嘴角雖然是向上的,但是眼中的愉悅並不多,看來是對陸修寒的出現很是不悅。
陸修寒則直接坐在車裏面,車窗半搖,見杜若出來,纔開門下車。
這個場面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哦,記起來了,就是那次陸修寒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帶林瑤離開。
所以,她憑什麼要對他手下留情?
杜若面無表情的從陸修寒身邊走過,上了範凌俊的車。
範凌俊停在陸修寒的身側,摘掉墨鏡,斜睨着面色鐵青的陸修寒,“難道你們陸家的人都不識字,還是不明白“結束”這兩個字的意思?”
車子駛離公司,杜若的餘光看到陸修寒僵硬的從兜裏面取出煙,眉不自覺了就鎖的更深了。
晚上的時候,韓詢主動給杜若打了電話,說陸修寒對於今天的事情表示很抱歉。
杜若語氣輕鬆的說不用放在心上。
“謝謝您,陸總可能是最近身體……您就多擔待一點吧。”
“……他怎麼了?”
“杜若姐您不是已經知道了,陸總說您……杜若姐……你真的不在乎麼?”“劇本”裏面沒有這句話,韓詢這一刻只是單純的想知道。
杜若這邊良久的沉默,“他怎麼了?”
韓詢因爲要說謊語氣有些緊張而且略微的僵硬,不過在杜若聽來卻成了另外一種的悲傷,“陸總前陣子身體一直不好,就去醫院做了體檢……肝……肝癌,已經到了晚期。”
杜若手裏面的電話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清冷寂靜的房間裏面那麼的可怖,好像空巷之內突然穿來的重重鼓聲。
半天杜若才僵硬着把手機撿了回來,放在耳邊,“是麼,那你好好照顧他。”。
韓詢喫驚於杜若這般的冷靜,再開口帶了幾分急迫,“陸總的病恐怕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恩。”杜若飛速的掛斷電話,房間內很長時間幾乎連呼吸的聲音都隱匿了。
——
“陸總……。”
“她說什麼了?……算了。”陸修寒打斷一臉苦澀的韓詢,還是不知道的好。
“陸總您一整天沒有喫東西了,要不然我幫叫一點外賣?”韓詢小心的問。
陸修寒從辦公桌站起來,“先去醫院看看我哥。”
當天晚上陸修寒休息在醫院,起來的時候前些時日堆積的疲憊褪去了不少,臉色也恢復了一點。
“你這陣子忙什麼呢?”陸修雲躺在病牀上,手上翻着當天的報紙。
“追老婆。”
陸修寒的誠懇回答,讓陸修雲差點難以消化,咳了一下,“需要幫忙?”
陸修寒低頭弄襯衫上的釦子,“不用了,你已經幫了大忙了。”
陸修雲疑惑的看着他。
“哥,我這輩子就是她了,追到追不到的都不會換了。”陸修寒依然垂着眼睛,手上的動作已經停了。
陸修雲淡淡的打量了他一眼,抖了抖報紙,把目光重新放在上面,“恩,去吧。”
陸修寒喫驚,但也沒說什麼,退出了病房。
——
杜若急匆匆的下樓,晚上睡的不好,黑眼圈招搖的掛在臉上,化妝品根本不是它的對手。昨天晚上她幾乎忙了通宵,把策劃方案做了初稿,今天要正式和客戶談。
“小若。”陸修寒等在門外,見了杜若溫露出溫和的笑。
杜若看着陸修寒,只一瞬間,心中一凜,視線居然有些模糊,“你怎麼過來了?”
“這陣子公司的事情少,我給自己放了兩天假。……其實是我昨天夢到了想想和念念,所以過來看看。不過你現在要去上班麼?那我送你過去吧,孩子我晚些再來看。”
杜若不置可否。
陸修寒的聲音弱了一點,“小若?”
“不用了,我自己會坐車。”杜若冷冷的回答。
陸修寒眸色沉了些,艱難的扯出一絲笑,“很方便的,我的車就……。”
“你想看孩子的話還是等週末吧,平時我沒有時間。”
“好。”
——
陸修寒那天以後,就一直都沒有再出現,杜若也好像沒事人一樣,去公司上班,下班了準時回家。週末的時候帶着寶寶出去玩玩,或者購物逛街。
大半個月下來,人前沒少笑,卻是瘦了一大圈。
看到的人,都以爲她在節食減肥。
她不說,沒有人知道,她只能任由那根骨頭梗在那,不上不下。
前一天她接了韓詢一個電話,只是要送給寶寶買的東西過去,和杜若打招呼。杜若掛了電話,手腳冰涼,那一瞬間他以爲韓詢的消息會是關於他的。
她終於明白騙不過自己,不能真的把“陸修寒”這三個字只當做一個名字而已。
這天她還在上班,公司來了一個名律師找她。
杜若略顯緊張的把對方請進了公司的小會議室,把目光好奇的同事關在門外。
“杜小姐,這裏有兩份文件,一份是關於您的女兒戶口問題的,陸總的意思是希望您可以同意孩子們姓陸。還有這份遺囑,陸總希望把自己的所有資產都留給您和孩子。”
杜若入遭雷擊,猛地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玻璃上,發出“咣”的一聲。
“陸修寒怎麼了?”杜若幾乎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耳邊全是轟鳴聲讓她頭暈目眩。
她和陸修寒,究竟是誰欠了誰?
她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陸修寒,被他傷的體無完膚,可是他又何嘗不是把性命都賭上了,爲的也不過就是求她原諒兩個字。工廠裏面他選擇林瑤,不過是不明具體情況爲了穩住林瑤和姚志飛,可是那一刻的感覺她是永生難忘的。她吝嗇於給他,已不是因爲不能原諒,而是不想。
她不能再讓他進入自己的生活。
現在,他是要如她的願,真的徹底退出了麼?
——
杜若去陸修寒的公司,上樓的時候祕書攔了一下,看清楚了是杜若,才說陸修寒在開會,現在不方便見她。
“那……那韓詢呢?”
“韓助理也在會議室,您等一下吧。”
“好。”
杜若一直等到會議結束,見到了面色並不怎麼好的陸修寒,他叫人幫杜若倒了杯熱茶。
“陸修寒你什麼意思?”杜若一開口,就有些激動。
陸修寒緩緩的喝了口水,“想想和念念是我的孩子,我的東西留給她們有什麼不對?你是她們的母親,我給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立什麼遺囑?你……你的病真的已經這麼嚴重了麼?”杜若剋制不住的眼圈發紅,鼻尖也紅紅的。
陸修寒淡淡的看着她,平靜的放下杯子,“以防萬一吧。”
杜若狠命瞪着眼睛,淚水含在裏面,一眨一顆顆的全掉了下來。那眼淚不像是傷心,更像是憤恨,那種怨極了,想和對方拼命的淚水。
陸修寒一瞬間便慌了,早在他遠遠的見到她消瘦的身影時候,就已經分外的心疼了,“小若!你……你別哭。”
“誰哭了!”杜若吼出來,手上的杯子直接就朝着人砸了過去。
杯子從陸修寒的耳朵邊劃過,帶着風聲落在地上,杯子裏面的水零星的有一些淋到他的衣服和臉上,就好像烙在了心上一樣。
“小若……。”
“把你的狗屁遺囑拿回去,孩子我自己能養,你去……。”杜若硬生生的把那個字嚥了回去,憤憤的抓起手包,頭也不回的朝外面走。
她騙不了自己,他始終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
“想想,念念……。”陸修寒的聲音。
電話那邊的範凌俊一蹙眉,“杜若?”
“找個時間我們出去坐一坐。”杜若一直沒找到機會和範凌俊解釋,陸修寒整天出現在她家的事。這畢竟是陸修寒的*,可能還會涉及到一些商場上的事情,她不方便說。
“……好。”範凌俊隱隱覺得不對。
杜若掛了電話,回頭就看到陸修寒正悠悠的看着她,也不是惱火,但是帶着些控訴,“範凌俊?”
“恩……那個……”杜若怔住,他憑什麼管自己?“是,也快到晚飯的時間了,韓詢過來接你了麼?”
“他還有點事情。”陸修寒微垂頭,用手上的玩具逗着孩子,念念張着嘴口水都流出來了。
“……那留下來喫晚飯吧。”
陸修寒驚訝,連忙點頭,“好!”他賴在杜若這邊小半月了,這還是第一次喫到她家的大米。
“你有什麼忌口的麼?”上桌以後杜若突然開口問。
陸修寒接過趙姐遞來的飯,“我……只要不是特別刺激的都可以。醫生一般不是都說,想喫點什麼就喫點什麼嘛。”他調侃的無心,杜若臉子卻一下子落了下來,手上放筷子的力氣很大,驚得趙姐一個哆嗦。
陸修寒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夾了一塊青菜,放到杜若的碗裏面,“多喫點。”
這一頓飯喫的並不愉快。
好在後來陸修寒都沒有再說什麼,杜若也就沒有再給他臉色。
第二天陸修寒沒有過來,韓詢倒是在杜若下班以後過來了。
“杜若姐,是這樣的,陸總本來想親自和您說這件事情,但是他幾次都沒能開得了口,所以他委派我來和您談談。”
杜若皺着眉,等着他說下去。
“陸總的意思,可不可以把孩子接到陸家。”
“什麼?”
“你不要誤會杜若姐,陸總的意思是在他……這段時間吧,多和孩子相處,他現在整天這樣子跑,也確實是耽誤治療。陸總叫我和你強調,這絕對沒有和你搶撫養權的意思。”
杜若咬着牙,“不行,我不能讓孩子離開我,她們現在很小,根本就離不開媽媽。”
“可是陸總……。”
“叫你們陸總好好養病吧,孩子就不勞他惦記了。”杜若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往家裏面走,差一點絆在臺階上面。
轉天杜若休息,陸修寒一早就過來了,和杜若趙姐打過招呼,就去看孩子。態度十分自然,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是杜若自己的幻覺一樣。
“小若,這麼早就過來沒打擾你休息吧。”
“反正都已經打擾了。”杜若坐在沙發上翻雜誌。
陸修寒來了也不是沒有好處,她和趙姐都清閒了不少。
陸修寒不厭其煩的把兩根食指,分別放到小傢伙的手裏面。想想每次都大力的抓住,然後露出勝利的笑容,歡呼一樣的發出叫聲。念念抓住了就往嘴巴裏面塞,抓不住就蹬着兩條小肉腿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滿。
“小若,我去趟衛生間。”
“好。”杜若放下雜誌。
陸修寒點點頭,臉色微微有些異樣,從地上起來,進了衛生間。
杜若接替陸修寒,逗着咿咿呀呀的寶寶。
衛生間裏面,陸修寒拄着洗手檯,看着鏡子裏面的自己,目光掙扎。
舌尖已經咬破了,他現在要做的是走出去,在杜若面前表演一番,然後再要求她帶着跟自己回陸家。可是,她真的在乎?他這種近乎小醜一樣的行爲,連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掙扎着,最終自嘲的笑笑,把嘴裏面咬破舌頭得來的血吐到了洗手池裏面。
杜若見陸修寒遲遲不出來,有些擔心的走到衛生間門口,門沒有關嚴。她的位置看到陸修寒,埋着頭,在洗手檯前面,半天一動沒動。
杜若忍不住上前推開了門,“陸修寒?”
陸修寒聽到杜若叫他,慌張的回身,看到她進來,下意識的用身體去擋洗手池,然後迅速的打開水龍頭。
可是,杜若已經看到了白色瓷盆上面,殷紅的血。
杜若之前的冷漠和僞裝,都被那刺眼的紅瞬間擊碎了。
“陸修寒?”
“小若……你……我……我沒事,你……。”
杜若顫聲,“我叫車,你要去醫院嗎?還是叫你們家的醫生?陸修寒?你說話啊!”
陸修寒愣愣的看着杜若緊張的樣子,半天沒能再說出話,只是伸手把人扯進了懷裏面。杜若有輕微的掙扎,過了一會只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沒有發出聲音後背僵硬的像一塊鋼板一樣。
想想和念念在圈起來的客廳地上,仰天抱着玩具自己玩的不亦樂乎,也沒哭也沒鬧。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陸修寒最後放開杜若的時候,胸口的襯衫已經被濡溼了。
“小若,回陸家好麼?”
杜若搖頭。
“那我搬過來。”
“什麼?”杜若震驚的聲音還帶着鼻音。
“別誤會,我……我只是想和……想想、念念多相處。我這麼跑下去,我哥恐怕會給你添麻煩。”
杜若沒有說話,她這一刻不知道怎麼開口拒絕他。
——
第二天杜若下班回來,客房已經變了個摸樣,各種她叫不上名字治療需要的東西,滿滿的堆了一屋子。
杜若驚詫的問趙姐這是怎麼回事。
趙姐一臉無辜的說:“陸先生說是您讓的,說他得了絕症,你允許他住進來和孩子多相處。”
“我……我沒有。”
“杜若啊,陸先生真的……?”趙姐無限惋惜。
杜若怒火被趙姐的一句話熄滅了不少,沉默了一下,“是。”
“那就讓他住吧,這父母想孩子……哎。”趙姐抹了把眼淚。
杜若不置可否,鞋子都沒有換就回了臥室。
陸修寒很不光明的住進了杜若的家裏面,而且是私人醫生每天上門每週三次化療,杜若看着他日漸消瘦,趕出門這樣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每次杜若看到陸修寒抱着孩子,很認真的教她們說“爸爸”的時候,心裏面都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爸爸,爸爸。”
“啊啊啊啊啊啊!”
“爸爸,爸爸。”
“喫喫喫喫喫喫!”
“……。”
陸修寒再一次不孜孜不倦的教授着兩個孩子。
杜若洗完澡出來,見趙姐飯已經做好了,就順口道:“她們至少還得兩個月才能說話呢。”
陸修寒微微停頓,回頭幽幽的看着杜若,嘴角微微揚着,“到時候你會教她們?”
杜若猛地一震,他這麼急迫的教她們,是怕自己聽不到麼?
“好了,你看你又不吹頭髮就出來了,別感冒了還是去吹吹。”陸修寒柔聲。
杜若沒說什麼,轉身進了浴室。
晚上喫過飯,杜若窩在沙發裏面,電視裏面放着老電影,她看的心不在焉。
外面下雨了,雨聲很大,擾的人心煩。
杜若陸修寒電腦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出來正看到杜若孤零零的坐在那。
她真的很瘦,帶着病態不健康,比陸修寒的臉色還要難看。
他終究還是太自私了。
陸修寒蹙着眉,心疼的上前,想要提醒她早點休息。猛然間傳來了巨大的轟響,然後便是腳下劇烈的晃動。
杜若身後背景牆上掛着的裝飾畫框掉落。
陸修寒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就撲了上去,杜若還在震驚之中,就已經被撲過來的陸修寒死死的護在了身下。
“孩子!孩子!”杜若驚恐的看着身上的陸修寒,第一個反應就是寶寶。
陸修寒迅速的起身,一把拉起杜若,把她推到角落,飛跑進了杜若的臥室。
孩子已經被嚇醒了,哇哇的哭着,這時候趙姐也從房間大喊大叫的跑了出來。
陸修寒一手一個撈起孩子,回身就撞見了跟着跑過來的杜若。
“誰讓你跟過來的!”陸修寒氣惱的對着她大吼。
樓梯間已經有其他的住戶也起來,紛紛的朝外面逃。
陸修寒和杜若抱着孩子,陸修寒的手始終抓着杜若,像是鐵鉗一樣,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不會讓這三個女人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大家都安全了以後,才知道事故地點就是杜若公寓的樓下,天然氣爆炸。
杜若和陸修寒坐在車裏面,陸修寒的手還是沒有放開,杜若也沒有掙脫。
車裏面的氣氛十分的沉寂,車外面的火光,嘶鳴的火警和救護車……
彷彿已經成了一副動態的圖畫。
杜若驚魂未定的**着,微微發抖。
突然陸修寒傾身,冰涼的脣印了下去,在杜若顫抖的脣瓣上。中間有寶寶,他沒能加深這個吻,只能艱難的淺淺的碰着。可是杜若沒有躲閃,兩個人就保持着這樣的姿勢,一直到兩隻胖胖的小手輕輕的打在他們的臉頰上面。
“小若,我愛你們,不會讓你們受一點點的傷害的。”
杜若看着他,沒有說話,淚水輕輕的掉下來,掉在唸念圓鼓鼓的小臉蛋上面。
那天以後,杜若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每天陸修寒的早餐都是杜若親手煮的,藥和溫水也都是杜若準備的,醫生來的時候杜若也不再躲回臥室,而是守在門口,聽着他們的對話,偶爾還會問上兩句。
陸修寒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可是這份欣喜並不能掩蓋裏面的巨大隱患。
他是一個健康的人,這是事實。
而且杜若已經開始有了疑問,爲什麼他化療頭髮依然這麼茂盛,爲什麼醫生每次回答她的問題的時候,都吞吞吐吐的,爲什麼他去醫院複查遲遲沒有出來……。
而且陸修寒很久沒有吐血了……那天杜若有些開心的說出這個事實的時候,陸修寒驚的差點又去咬舌頭。
陸修寒苦惱的研究着,實在不行就把這個病裝上十年八年?杜若也得信!
還是,告訴她吧,就算被趕出去,再鬧個十年八年,他也不怕了,他可以等。
——
杜若把近來的事情講給了唐青青,唐青青端着咖啡足足十幾分鐘沒有說話,最後嘆了口氣,笑着說:“小若,如果可以換,我更願意做你。至少你愛的人,是真的愛你的。儘管你們之間這麼多的坎坷波折,但是他有一點是真的。而這是我想要,而求不得的。”
杜若想笑,臉上卻只有苦澀,“可是……他很快就不能再愛了。”
“至少,現在還在。”
杜若點點頭,“你說娉婷姐知道了會不會罵我?”
“會吧,但是也會祝福你。”
“青青,你和穆凡?”
“結束了,杜若咱們倆不一樣,陸修寒可以爲了你和孩子死,他卻不在乎我們的孩子死活的。”
遇到錯的人,就放手,是一種令人敬佩的灑脫。
唐青青參加的那個唱歌比賽,雖然和冠軍擦肩而過,但是卻成了無冕之王。遠遠的有她的歌迷看到她,跑過來求籤名,杜若趁機退了出來,跟她做了一個電話聯繫的動作。
杜若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陸修寒,他是劫,她怕是也只能認了。
這個時候電話卻響了。
——
杜若回到家的時候,陸修寒剛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坐在地上和兩個寶寶玩的不亦樂乎,看到杜若臉色很不好,有些緊張的站起來。
“趙姐帶着孩子到樓下曬太陽。”
“你呢?不用曬太陽?”
“什麼?我……。”
“也是,太陽曬多了,臉色就變好了,還拿什麼來欺騙別人呢?”
陸修寒一驚,“小若,你……你知道……。”
杜若嗤笑,“呵呵……陸修寒,這些日子,你看着我是不是跟看傻子一樣?你是不是覺得我杜若就是被你騙的溜溜轉的傻子,你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
“不是的,小若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什麼?你的病是真的?”杜若已經氣的雙目通紅。
“不……不是。”
“那你還解釋什麼?!”
“小若……如果是真的,我恐怕已經不能站在這裏了。”
杜若呼吸一滯,繼而低吼,“所以現在你是對的?”
“……我是錯的。”
“你現在就滾出去!立刻,永遠也別再讓我看到你,現在就滾!”杜若全身都在抖,指着門。
“小若……。”
“你不肯走是吧?”杜若恨聲。
“不走。”
杜若被陸修寒的回答搞得一愣,陸修寒的臉皮什麼時候厚成這個樣子,她還真的不知道。
“好!”杜若三步兩步的朝他的臥房走去,中途念念爬到她的腳下面,杜若也沒理直接就繞了過去。
陸修寒垂首站在那,大腦高速運轉,把會露出破綻的地方都想了個遍。
沒一會,杜若已經抱着一個大包,裏面是胡亂裝着的陸修寒的物品。丟在他的面前,劇烈的**,“拿着你的東西,滾!”
陸修寒不動,“是範凌俊告訴你的?”除了他,陸修寒也想不到第二個會告密的人了。
杜若不理他,抬腳踢了一下他的東西,“你走不走?”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喫力的拎起東西,開門直接把東西扔到了外面。
陸修寒從始至終腳上就像生了根一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