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北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大手掌朝自己拍過來,心中一驚,難道他要動手打人嗎?這就是所謂的家庭暴力嗎?
於是連忙條件反射似的用力閉上自己的眼睛,心中真想嚎啕大哭,一直都笑古代女人那麼脆弱,動不動就以死捍衛貞操,今天算是理解了個透徹,只可惜剛剛自己無法動彈,不然的話,也會立刻一頭撞在牆上的。
忽然發現,他的手指在她脣上慢慢地劃過,輕柔緩慢,讓人癢癢的。
睜開眼睛,他正貪婪地盯着她的脣看,然後輕輕笑道:“你是真的愛上那個當律師的小白臉了,對嗎?”
當律師的小白臉,他說的是魏樂賢嗎?
剛想否認,忽然低頭一看,自己的黑色胸罩完全變成了外套,****在空氣中,襯着雪白的胸口,說不出的白嫩,頓時一驚,立刻用力掙脫他的束縛。
這一次,他沒有再拉住她。
慌慌忙忙將胸前的衣服扣好,忽然發現自己那麼不爭氣,已經雙頰通紅,緊張得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能背對着宋紹鈞坐在牀上,以掩飾自己的手足無措。
只覺得宋紹鈞寬厚的手掌放在她的脖頸上,在他身後問:“愛上那個人,你快樂嗎?”
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從他的言語中聽得出,他問得很認真。
若是換做平日,她一定會昂着頭告訴他,是的,她很快樂!可是今天見識到他能對她做的,簡直是一個可怕的噩夢,忽然意識到,激怒他對於她來說,只是佔小便宜喫大虧!權衡輕重之下。所以不說話。
身後也是一陣沉默。
一陣淒厲的電話鈴聲。
湘琴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完全聽不到她在說什麼,只是一陣陣地抽泣,然後不停地喊:“太太!”
莫小北頓時緊張,連忙對着話筒喊:“發生什麼事情了,湘琴?”
原來,湘琴回到家鄉之後,縣城的醫生實在無法確定她母親得了什麼病。只能建議她轉院。一聽到救護車跑上那麼一個來回幾百公裏,老太太心疼那個錢,硬是不肯上車,最後一人退了一步,老太太還是跟着到城裏的醫院裏來檢查,而湘琴找了一輛麪包車。把他們送到城裏來。
顛簸了兩天的湘琴來到大醫院裏才知道,這裏的牀位難求,就算是她身上揣着莫小北給她的一萬塊。也沒有辦法得到一個牀位,醫院給安排了一個臨時牀位,只能放在走廊上。時時都吹着一陣清涼的小風,原本身體就不好的老太太,吹到現在居然暈倒了,被送進了急診室,毫無辦法的湘琴只有給莫小北打電話。
宋紹鈞會跟着來。那倒是莫小北沒有想到的。
說老實話,認識醫生的是莫小北,現在她是寧莎莎,就算說認識人家也沒有辦法證明。
他只是打了個電話,便將湘琴的母親直接送入了一間私人醫院的貴賓房,電視、冰箱、微波爐、衛生間一應俱全。
老太太目瞪口呆,用她的話說,自己是一輩子也沒有住過這麼好的房間。
湘琴長得就像媽媽,眉眼之間之中來自血緣的克隆,是無法解釋的。
老太太是個很樸實的農民,長時間的勞作讓她看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很多,乍一看已經六十多歲了,可是細看她的病例,竟然只有五十一歲,頭髮花白,雙手不滿了黑色的髒污,那是無法清洗去的痕跡。
湘琴的爸爸是個瘦小的老頭,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蹲在一個角落裏,雖然房間裏有很多皮沙發,他還是蹲在沙發前面,悄悄地擦着眼淚,口中不停地拉着宋紹鈞問:“宋先生,這裏好像很貴,也不知道能不能報銷醫保?幫我們問問吧!”
宋紹鈞拍拍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說:“這些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負責的,現在你們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病治好!”
莫小北四下看了看,便問湘琴:“你的弟弟湘敏呢?怎麼沒有來?”
湘琴聽了,連忙擺擺手說:“我沒有告訴他,這兩天他學校裏正在考試,不要耽誤他的學習,我在就好了!”
看着一家人能夠齊聚天倫,原本是件很開心的事情,可是看到湘琴 一家人不停地謝完又謝,讓人不自在,便起身告辭。
回家的路上,莫小北看着正在用心開車的宋紹鈞,心中有些疑惑。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他可以對自己的妻子不聞不問,就連生死也置之不理,卻懂得爲所有殘疾的孩子們爭取最大的利益,有股憂國憂民的俠客味道。
他可以摟着別的女人一臉坦然,也可以投入地、火熱地吻着自己,盡享齊人之福嗎?
他可以隨時隨地惡語相向,卻可以幫素不相識的喬志遠買眼鏡,是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嗎?
他可以長年累月不回家看望自己一家子的親人,卻可以對湘琴的父親輕聲細語,安排妥帖,這是做給別人看的嗎?
想不通,想不透,他是一個謎,無法用常理推斷的謎。
“看夠了嗎?”宋紹鈞將車子停在路邊,聲音沙啞地對她說。
猛然間紅了臉,他竟然知道自己在看他,連忙將頭扭向一邊。
宋紹鈞從車子上下來,拉開她的車門,說:“下來,我帶你去看些東西!”
這是個熱鬧的廣場,人來人往,也是不少人展示自己所長的地方, 中國人永遠有那種讓人望塵莫及的樂觀,哪怕是南海問題再緊張,發改委一再說石油漲價,永遠都能快快樂樂地蹦蹦跳跳,自我感覺空前良好。
從來不知道,他還有愛好廣場舞的那種通俗的愛好。
這個建築的正中央,正是一個平坦的小場,周圍環形的臺階如同一個母親,將它擁在懷中,小場上一羣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正在玩着直排輪,那雙長着輪子的鞋子彷彿是他們渾然天生的裝備,當他們騎着它穿過那些障礙小錐筒的時候,炫得人眼花繚亂。
記得自己從小就羨慕這種遊戲,總覺得能夠穿上這種鞋子馳騁,肯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眼見她看着那些少年露出笑臉,宋紹鈞不冷不熱地問:“這些孩子中,有沒有一個是你認識的?”
這又是要幹什麼?莫小北有些摸不着頭腦,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宋紹鈞看她一臉茫然,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截了當對她說:“今天中午,許瑩在一個美容會所外面的人行道上碰到了這羣小鬼,起來衝突,這些小鬼中的一個,現在摔斷了手,他的媽媽現在堅持要告許瑩故意傷害。”
原來如此!
莫小北忽然明白了整件事情,難怪他會忽然出現在畫廊中,難怪他會一直對自己旁敲側擊,難怪他會一直處心積慮地要將她帶到這裏來,原來如此!
他的那個許瑩惹上了麻煩,竟然將所有的帳都算在自己的頭上。
她許瑩喜歡這種招數,莫小北一點也不稀罕!
想到這裏,一陣無名火起,莫小北從他身邊跨開一大步,理直氣壯地盯着他看,憤憤難平,卻一句話也不說。
宋紹鈞看了看那羣少年,又回頭看了看莫小北,輕聲問:“爲什麼不說話?”
“我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你已經肯定這件事情一定跟我有關,我 說什麼還不都是白費嗎?”莫小北淡淡地說。
宋紹鈞點燃一支菸,慢慢地看着一縷煙飄出自己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說:“我不是要責怪你!她對你做過什麼我看到了,你會生氣也很正常!不過,她現在很有可能要坐牢,不管什麼氣都出夠了!若是用一個人的前途做代價,那麼這個玩笑真的開大了!”
什麼?還是那麼篤定這件事情是她做的!
此刻的莫小北百口莫辯,只能搖搖頭,說:“我只說一次,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我要真是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畫兩張畫,多上兩堂課!”
現在終於明白他是個什麼人了!什麼謎!太高估他了,不過是個無恥的男人,他以爲自己是個誰?可以坐山觀虎鬥,然後隨便動手指一指,就能看到那個勝利的,頭破血流的老虎跑到他腳下匍匐,儼然一個寵貓咪?
莫小北絕對不是那樣的寵!
她甩甩手,穿過人羣,消失在人羣中。
宋紹鈞掐掉手上的煙,看着她的背影,輕輕一笑。
醫院。
小磊的手上已經裹上了一層白色的石膏,喜歡鬧着玩兒的夥伴們已經在上面畫滿了五顏六色的畫,小磊的媽媽剛剛將一個蘋果削好遞給他,忙着出去了,她在一家小小的麪條作坊上班,每天凌晨都要將所有的訂單都完成,現在是到了上班時間,她必須要走了。
病房裏只剩下小磊一個人,空蕩蕩的,這裏今天早上還睡着一個跌斷腿的老頭,可是下午就出院了,這裏地處偏遠,病房空得很,在大醫院檢查過之後,知道沒有什麼大礙,爲了省錢,媽媽就把他轉到這裏來了。
不能玩手機,不能看電視,對着四面牆和幾張空蕩蕩的白色病牀,以前看過的恐怖片,歷歷在目,他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有些心寒,忽然看到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外面走廊上的燈光便斜斜地投影進來,形成一個光柱,像是一把寶劍穿進來。
小磊連忙拉起杯子捂住自己的頭,瑟瑟發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