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元將目光粗略地從打開的木箱中掃過,用略帶興奮的語氣說着:“莫老弟,你們的的傢伙實在是太好用了,我下次還想要多換一些‘火拳’”他的臉上笑意連連,絲毫不掩飾自己對火箭筒的喜愛。
“火拳”結構輕便,使用簡單,可以針對固定火力據點和機動車輛。原本在面對日軍的坦克和各類裝甲車輛之時,二十九軍一直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用人肉炸彈這種無可奈何的辦法。
但是自從在自願軍這裏得到了“火拳”,情況完全改觀,靈活多變的步兵只要在班排隊伍結構中配備一定數量的rpg,在面對一些原本需要犧牲大量士兵性命纔可獲取的戰果,現在卻是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
也難怪在說起“火拳”的時候,宋哲元一臉欣喜的模樣,比起還要進行射擊訓練的迫擊炮手,操縱火箭筒的難度實在是不值一提。
說着說着,宋哲元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事情,便接着對莫雄說起:“對了,莫老弟,你能不能多介紹一些迫擊炮士官過來,我想擴充迫擊炮部隊的編制。你也知道的,我們二十九軍缺少大口徑步兵炮,只好用迫擊炮頂上了。”
話語中既有無奈,也有期盼,他的身份是將軍,卻在一個上士面前擺出如此低的姿態。這要是說心裏完全沒有疙瘩,卻是不可能。不過宋哲元本身心性就是豁達,倒也沒真往心裏去。
但是從側面來看,華軍的地位纔是營造出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
爲了避免與日本爆發全面軍事衝突,負責武器賣場的大多都是低級軍官,就算日本發難,華軍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在政治上佔據有利的位置。
自願軍也是民間的軍事化組織,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也不能在這種事情上,給人以口實。華聯可不願意成爲日軍的主攻門標,來這裏也不是爲了將這五萬人給消耗掉。
馬車和騾車將一箱箱武器裝了上去,健壯的四肢踩踏在厚實的路面上,響起清脆的馬蹄聲,滴滴答答。望着宋哲元離開的背影,王俊峯心中湧起了許多思緒,這纔是這個時代中國軍人的姿態。
自己所處的華軍,與這些落後的“同族”實在相差太大了,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彼此都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
不過大家都是華夏子孫,熱愛祖國的心情不會改變分毫。
站在校場上,王俊峯和其他的士兵一起,又在接受緊張的軍事訓練,這已經成爲了浸染在每一名士兵腦海中的習慣了。
他們沒有人敢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望着教官粗魯的謾罵,他們都自慚形穢,因爲毫無疑問,教官說的都是事實。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負責訓練他們的劉健鋒下士都不算人高馬大。他約有一米六七左右,體重還不到六十公斤,但胸肌發達,腹部平坦。
皮膚黝黑的臉上,嘴脣很薄,並且面色紅潤,可能就像他的名字那樣,充滿這廣東的灼熱氣息。從他的口音,王俊峯就判斷出他來自東莞地區,可能是寮步一帶。
而且劉健鋒的眼睛的顏色是我曾見過的最冷酷、最殘暴的墨綠色。就如同一頭狼那樣盯着這羣還未真正上過戰場的新兵們,彷彿從頭到尾的想法就是要把他們大卸八塊。他給王俊峯的感覺是他不這樣做只是因爲自願軍還想用他們當炮灰,去吸引日本人的子彈和彈片,這樣真正的精銳部隊就能被保存下來去佔領日本人控制的僞滿洲國。
下士劉健鋒就像根釘子那樣堅強,這一點王俊峯他們沒有人敢於懷疑。大多數自願軍士兵在私下裏閒聊時,都說他們的教官向他們喊話時是多麼響亮,但劉健鋒的聲音喊得並不太響。
相反,他喊話時用的是一種冰冷而威脅的口吻,將寒氣穿透每一個人的身體。王俊峯和他的隊員們都認爲,如果沒有被“黑柴”嚇死,那麼他們也不會被日本鬼子殺死。,
而無論訓練如何艱苦,劉健鋒他總是很整潔,制服很貼身,就像最好的裁縫專門給他定做的一樣。他身形筆直,一舉一動都彰顯了軍隊的嚴格。
只有在私下裏,他纔會展露出隨和輕便的樣子,但是在執行軍務期間,沒有人看到過他那張死板的黑臉上浮現出任何笑容。是像孤狼一樣兇狠毒辣的傢伙,鷹鷲一般的墨綠色眸子,散播着可怕的陰暗。
一般人會認爲教官應該穿上士的條紋服,而下士劉健鋒則命令士兵注意尊重他,並警告每一個隊員,即便掛上上士的六條紋而非下士的兩條紋,他也還是如此。新兵們不久就清楚地明白了一個事實:
這個人將是未來幾周裏決定他們命運的人
下士劉健鋒很少在主練習場上訓練新兵,而是讓這羣毛孩子們行進或快步走到靠近拒馬河岸一處人工沙地。在那兒,深而軟的沙子讓人走得筋疲力盡,這正是劉健鋒想要的效果。
王俊峯他們就在柔軟的沙地上來來回回地操練,連續數小時,接連數日。在最初的幾天,他的腿疼得要命,排裏的其他人也是如此。當王俊峯專注於前面士兵的單邊衣領或帽子,或是數着海灣裏的船艦時,他發現肌肉就不那麼疼了。
而且以腿疼爲藉口逃避訓練是想都不敢想的,對這種偷懶的標準療法是“雙倍時間的訓練讓雙腿更有型”之前還得被教官當着全排的面極盡羞辱和訓斥。相較於這種療法,相信每一位士兵都更願意受苦。
每次訓練課結束,當王俊峯他們返回住宿區之前,劉健鋒都會喝住所有人,從一人那裏拿過槍,告訴這些新兵他會演示匍匐前進時正確的持槍方法。但他首先會把槍托放在沙地上,鬆開手讓武器倒下去,並指出任何這樣做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儘管排裏有這麼多人,但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他經常在演示時用王俊峯的槍。在演示完如何保護槍械後,他命令每一個人匍匐前進。
很自然地,前面的人會將沙子踢到後面人的槍上。因爲這個還有其他一些訓練,教官讓士兵們每天都必須擦洗幾次槍支。而王俊峯也因爲如此很快且很好地學會了華軍的一句老話:“槍是戰士最好的朋友。”
而士兵們也一直是如此對待它的。
新兵訓練營標準的一天開始於凌晨四點的起牀號。王俊峯他們在寒冷的黑暗中匆忙滾下牀,急急忙忙地刮臉、穿衣和喫飯。
極度疲勞的一天在晚上10點的熄燈號時結束,但在熄燈號和起牀號之間的任何時候,教官都會突然打斷王俊峯的美夢,將排裏的人拉去檢查槍械,訓練隊列,繞着操場或在河灘旁的人工沙地上跑步。
這種看似殘酷和愚蠢的騷擾在隨後的歲月裏讓王俊峯受益匪淺,因爲我發現戰爭根本不讓人睡覺,特別是對步兵來說。在激烈戰鬥中,躺下安安穩穩的休息,是死人纔有的特權。
最初幾個星期裏,王俊峯所在的步兵排調換過兩三個不同的營區,每次都是臨時通知。命令非常簡單,那就是“108排,迅速解散,帶好槍支、所有的個人裝備和裝好個人物品的水手旅行袋,準備在10分鐘後搬出去。”
緊接着就是一陣瘋狂的忙亂,士兵必須快速聚攏在一起,打包自己的裝備。每個人都有一兩個好夥伴在一起幫着幹,相互之間幫着打包並把重重的水手旅行袋託上同伴垮垮的肩膀。每個營房都要留幾個人打掃乾淨屋子和周圍地區,排裏的其他人則揹着重重的行囊趕往新營區。
到了新的地方,這個排就停下,接受營房的分配,然後解散去安頓自己的物品。新兵們剛進了營房就接到命令,要求帶着槍支、子彈帶和刺刀進行操練。緊張感和緊迫性絲毫沒有減弱,每一位教官都在找法子騷擾,用他們足智多謀的專業眼光,折磨着可憐的小傢伙。
在一個王俊峯曾住過的營區裏有一個飛機維修工廠,在那兒停放着最新大型的b-24轟炸機。還有一個簡易機場,大型四引擎飛機飛來,低低地從營房上面掠過。,
在記憶中,王俊峯還清晰地記得有一次一架飛機機腹着陸,穿過了靠近他營房的籬笆。沒有人受傷,但有幾人跑過去看這次事故而他也跟着去了。當他們回到營地的時候,下士劉健鋒發表了他最好的演講之一。
主題是:“沒有教官的允許,新兵們絕不能離開分配給他們的地方。”
這令他們都印象深刻,特別是他們還以大量的俯臥撐和其他練習代替了午飯。這種遭遇,在以後的日子裏,讓每一名士兵都明白了服從軍令的重要性,並且沒有任何藉口可言。這是軍隊,一個絕對令行禁止的地方,自由和人權都是不存在的。
在隊列訓練時,個子較矮的人最難的事兒就是齊步走。每個排都有矮個子在隊列的尾部拼了命地想跟上高個兒的腳步。很不幸,王俊峯的個子並不高,只有堪堪不到一米七的程度。
有一天在上完刺刀課回來的路上,他走錯了步子,沒跟上步調。下士劉健鋒跟他並肩走着。他用冰冷的語調說:“小子,如果你跟不上步點,我就會死勁地踢你屁股。那時他們就要把我們兩人都送進醫護室了,要做個大手術才能把我的腳從你屁股裏拿出來。”
有如此激勵的話縈繞在耳邊,王俊峯也只能拼着性命踩上了步點,而且從此再沒出過錯。
三月的月末,保定的天氣忽然開始變得很冷,特別是在晚上。士兵們不得不蓋上毯子和大衣。他們許多人睡覺時都穿着粗棉布褲子、短袖圓領緊身汗衫及軍隊的制式內衫,這樣當起牀號在天明前響起時,就只要穿上野戰軍靴,就可以參與點名了。
每天早上點過名後,新兵們都要在霧氣朦朧的夜色裏跑向一個大的瀝青練兵場操練帶槍的軟體操。在一個木製平臺上,一個肌肉發達的體能訓練教官領着幾個排進行大運動量的訓練。
廣播喇叭裏傳來刺耳的《早上3點鐘》的錄音,王俊峯他們和這音樂應該說是同步的。打破這種沉悶的只有不時的低聲咒罵,矛頭直指營內熱情四溢的教官,還有就是各個教官的頻繁現身。
他們會躡手躡腳地靠近散開了的隊伍,爲的是確認每個人都在玩命地訓練。這些訓練不僅讓我們的身體鍛鍊得結實,而且也讓我們的聽力變得異常靈敏,因爲在漆黑的夜裏溜出去休息片刻時得時時警覺教官的聲音。
這對於真實的戰爭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技能,雖然並沒有切實寫入那本溫情脈脈的訓練手冊中。那種東西,只會用於對外宣傳和招兵廣告,進入了軍營之後,每一名士兵都會覺察到現實總是無比殘酷的。
但這時王俊峯和其他士兵都沒有意識到或正視這一事實。他們經受的磨練,不單是爲在高壓下應付長官的指令,而且常常決定了今後戰鬥中表現的不同。
成功或失敗,甚至生存或死亡。
聽力訓練事後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因爲日本的士兵非常喜歡夜戰和偷襲。在日後爆發的那一場波及全世界的戰爭中,王俊峯用這些從軍營內學到的技能。經常會在晚上覺察到那些偷偷溜進來的日本鬼子。
不久聽到消息說自己所在的步兵排會搬到步槍射擊場,對此王俊峯和排裏其他的士兵都很興奮。據謠傳,他們會拿到傳統的寬檐戰鬥帽,正面上印着威風凜凜的蒼龍紋飾,非常引人矚目。
但輪到我們時,配給沒有了。每次在射擊場上看到那些有趣的龍紋帽子,他們都很嫉妒,感到受騙了。這也算是軍營生活中的一道小插曲,只不過全排的士兵對此總是念念不忘。
王俊峯他們到達步槍射擊場的第一天早上,就開始了步槍槍法訓練。世界上每個國家的每支軍隊都要進行這樣的訓練,而他們的訓練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徹底、最有效的。
第一週王俊峯他們排每兩人一組進行空彈射擊或者叫急射。士兵們瞄準可視靶,扣動扳機,喊出射擊次數,用皮帶和其他東西做射擊訓練器材。,
很快,王俊峯就知道了爲什麼自己都收到了厚厚的襯墊,因爲要把它們縫在自己的粗布夾克的肘部和右肩。
在此訓練過程中,每個人和夥伴一起行動,一個人做出各種姿勢並扣動扳機,站、跪、坐或臥倒。而另一個人則用被空的布子彈帶包住的手掌跟拉回槍栓,這一步驟扳上了扳機,模擬了反衝力。
教官和步槍教練不斷地檢查每個人,每件事都必須按部就班。因爲要扭着適應不同的姿勢,而且關節被皮帶拉扯着影響到了肌肉,所以王俊峯的胳膊開始疼起來。
大多數人完成坐姿射擊都有困難,但教練用最有效的方法“幫助”了每一個人。
將他的重量壓在不合格的人肩上,直到他能採用正確的姿勢爲止。那些熟悉步槍的人很快就把他們知道的方法給忘了,都學會了華軍內部的這個訓練模式。
僅次於射擊精確的是射擊安全。
這一原則無情地向士兵們灌輸着槍口要對着目標,絕不能把槍口對着自己不想射擊的任何東西。每次拿起槍時都要檢查,確保沒有裝彈。許多事故就發生在沒有裝彈的槍支上。
劉健鋒冒着綠光的眸子幽幽閃動,這可不是在請求新兵們記住,而是要求。沒有人會願意自己忘記這一點,結果總不是那麼讓人歡喜。
又過了一個星期,王俊峯他們就上了靶場,開始實彈射擊。
起先,射擊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但不久他便適應了。他的射擊非常精準,不知不覺就完成了進度。從100碼、300碼和500碼外的距離向圓形的黑公牛眼睛靶射擊,其他排當起了靶垛。
這時射擊場的指揮官下其了命令:“右邊準備完畢,左邊準備完畢,射擊區準備完畢,開始射擊”
而王俊峯感覺好像槍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反之亦然,他全神貫注,就如同他過去在學校所做的一樣。懂得專注的人,比別人更容易獲得成功。
紀律無處不在,但曾是家常便飯的騷擾現已讓位於十分嚴肅的、條理清晰的射擊術講解。不過對違紀的處罰來得快而狠,緊挨着王俊峯的一名士兵在聽到停止射擊的命令後,稍微轉過身和一個夥伴說話。
他的這一舉動造成槍口偏離了目標,負責射擊場的、眼尖的上尉從後面衝上來,狠狠一腳踢在那人身後,將他踢得嘴啃泥。然後纔將他拎起來,拖出靶位,大聲地向他咆哮,完全歇斯底裏。
其餘的士兵們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並且將這個教訓銘刻於心,沒有人會去同情那個犯錯的傢伙,哪怕他的樣子和神情都顯得非常可憐。
這裏是軍隊,不是聯誼俱樂部,更不是童軍夏令營。
是 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