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拿望着琴痕堡廣場上忙碌修理大軲轆車的人們,還有熙熙攘攘來回穿梭的軍人們,很多人都急不可耐的想離開呢。吞拿用手扶着琴痕堡的城牆,他心裏不得不承認,琴痕堡很堅固,在北地的領主城堡中,它屬於大型城堡,而且還是依照魁北克建築的風格,高聳的城樓,厚實的城牆,樓頂總有平臺和步兵巡邏的長廊,周圍地利也不錯,城堡建在平坦之地上,周圍沒有高地,城堡東西兩邊天然被一條人工河阻隔,任何想圍困琴痕堡的進攻者都會被這條南北走向的人工河阻擋,至少也會延長他們包圍的時間。暗紅色的城牆,就像壁爐旁的磚,吞拿抬頭,天空中張牙舞爪的火流星依然震撼人心,令人不寒而慄。
吞拿不喜歡琴痕堡,他估計席可法家的軍人裏面,沒有人會喜歡這個城堡。真希望自己是最後一次再摸這城牆,以後再不要回來,吞拿心裏想着。
西面遠處,黑影重重的森林邊際線方向,隱約傳來令人不安的聲音,是狼嗥。席可法家的軍人們已經準備好撤退,萊文家的武士也收拾完畢,但是望冬河流域的中隊還沒有到,派出去的流亡地的探子回來了幾個,但是沒有任何消息。
“瓦雷利亞,我現在就像個溺水的人。”吞拿見周圍沒有旁人,小聲說道。
“吞拿……大人,你做的很好,高盧伯爵如果知道這一切,會爲你驕傲的。”瓦雷利亞安慰着他。
“我現在好想問問父親大人,面對羅伊兄妹這種混蛋,我是否還要盡一個領主的責任。”吞拿疑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呢。”
“大人,那爲什麼,剛纔……最後那一刻,您並沒有拋棄羅伊家族呢?”自從離開昔日城後,瓦雷利亞很少再直呼吞拿大名,更多時候稱呼他爲大人,這一點吞拿也發現了,他又自豪又惶恐,還有些感動。這是瓦雷利亞尊敬他,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孩子的現象。
“我……顧念到席可法家的榮譽。我不忍拋棄他們。”吞拿答道。
“仁慈之心,大人,這是很多貴族都缺少的東西,很榮幸,您和高盧大人,都有,這也是瓦雷利亞非常自豪的爲席可法家族效力的原因之一。”瓦雷利亞微笑着說道。
“但是……瓦雷利亞,你不覺得我這麼做,會把大家都置身在危險之中嗎?”吞拿問道,“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我很迷惑。”
“現在可以拋棄羅伊家族離開,或者儘自己的責任,爲席可法家的榮譽而拯救羅伊家族,這就像在兩條道路中選擇,選擇安全的,簡單的,或者是選擇另一條,危險的,艱難的。”瓦雷利亞答道,“選擇危險的道路,需要勇氣。”
“玫瑰獅子家族從來不缺少勇氣。”吞拿有點自嘲笑道。
“玫瑰獅子家族也很少退縮,他們總是像雄獅一樣集中在一起,頑強和厄運對抗。”瓦雷利亞笑道。
“那你的意思,支持我現在的決定嗎?”吞拿問道。
“我記得高盧伯爵曾經告訴大人一句話。”瓦雷利亞說了一半,停下來。
吞拿發出一聲疑問,“哪句?”
“要麼就別選擇,選擇了就全力以赴。”瓦雷利亞答道。
吞拿聽了這句話,不由深深吸了口氣,望向琴痕堡外,他陷入沉思,許久後,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剛纔我還很緊張,很瞻前顧後,很彷徨,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你,瓦雷利亞。”
瓦雷利亞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城牆的樓梯方向,幾個士兵舉着火把朝這邊走來,吞拿望去,一眼看見慄發少女路加尼亞,她正看着他,眼裏流露的神情,很明顯是專門來找他的,吞拿心裏微微不安,天知道這女孩子又有什麼話要說。
“羅伊家那女孩子好象在找你。”瓦雷利亞道。
“我看出來了,現在沒有什麼能妨礙我撤軍的,你放心。”吞拿道。
“我有點奇怪,中午放出去的鴿子,傳命令給望冬河的軍隊,現在還沒有消息,會不會有什麼變故。”瓦雷利亞提醒道,“我建議大人不妨告訴羅伊家一個最後撤離時間,森林裏的狼羣越來越近了。”
吞拿點了點頭。
慄發少女路加尼亞讓拿火炬的幾名隨從等在不遠處,獨自走到兩人面前,微微對瓦雷利亞致意,然後道,“能不能……讓我和吞拿大人單獨說幾句話?”
瓦雷利亞微微欠身,準備告辭,吞拿用手阻止了他,望着路加尼亞,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瓦雷利亞是父親派給我的貼身護衛,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迴避的,要說什麼,就這樣說好了。”
路加尼亞臉上一窘,她咬了咬嘴脣,帶着一絲幽怨道,“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
“羅伊家的所作所爲,很難讓人喜歡。”吞拿冷冷道。
路加尼亞被搶白了一句,她臉色也難看起來,胸脯微微起伏,“你又沒有遭遇像我們這樣的慘禍,當然不明白我們的處境……”
“但是,我至少不會無視自己家族士兵的鮮血。”吞拿一聽那女孩子的語氣,就反感了,一句話脫口而出。
路加尼亞聽了,瞪大了眼睛,她抬起了頭,“你還在恨我在恐怖角森林的行爲嗎?你真是太沒有心胸了,你是貴族,我原本以爲你的眼界會比你手下的武士們高一些。那些士兵本來就是要死的,他們本來就是要爲貴族拼命的,這是天生註定的!”
不僅是吞拿錯愕,連旁邊的瓦雷利亞也幾乎無法遏制怒火,這個僅僅才十幾歲的女孩子,本應該像冰零花一樣晶瑩善良的年齡,居然腦子裏是這種混蛋透頂的觀點,難怪她幾次惹惱了前來援助的貴族和騎士,她完全不是故意的,因爲她是本性流露而已。
“那你想來對我說什麼?”吞拿覺得沒有必要在聽這女孩兒胡說八道了,他想結束這談話。
慄發少女路加尼亞一句話不說,臉微微發紅,輕輕咬着嘴脣,又恢復成開始的樣子。
吞拿微微皺眉,他儘量保持着對貴族名媛的禮儀,“我和瓦雷利亞還有很多事情,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請允許我們先行告退了。”
“別……我……我有話要對你說……,只要……你……你……幫羅伊家守住琴痕堡,不要撤走,我……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然後用眼睛凝視着吞拿,吞拿和瓦雷利亞看見那對眼睛裏有火炬的火苗在一起一伏的煽動,明顯有一層水樣的波紋在晃動着。
瓦雷利亞驚愕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明白爲什麼要他迴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吞拿實在忍不住,他放聲狂笑,引着周圍城牆上的士兵都望過來。
慄發少女路加尼亞的臉色在火炬的光芒下,從期待,逐漸變成驚訝,然後慢慢變的猙獰,她從吞拿放肆的,不顧一切的狂笑中,終於明白吞拿排山倒海般的蔑視了,那瞬間,連瓦雷利亞都看出她被激怒了,徹底的如一條受傷的蛇一樣被激怒了,她咬牙切齒地說道,“吞拿……席可法……渾蛋……你有一天會爲今天的傲慢和錯誤後悔的,你這個粗魯無禮的渾蛋。我發誓,會讓你後悔的!”
瓦雷利亞用手拍了一下吞拿的肩膀,面色凝重,吞拿才恍然明白自己的無理和失態,但是後悔也晚了,只看見少女和她隨從的背影,順着城牆離開。
彼德從城牆下面走上來,故意誇張地驚異了一聲,望着一臉怒氣,眼露寒光的慄發少女路加尼亞從身邊走過,他跑過來,疑惑地望了兩人一眼,問了一聲吞拿,“怎麼啦?剛纔發生了什麼?”
吞拿和瓦雷利亞都不說話。
彼德仔細看了看兩人,隨口道,“該不是羅伊家的武力不行,來搞肉體外交,送上香豔女男爵吧?”
吞拿沒有反應,瓦雷利亞眉頭微微一跳。
“什麼?居然讓我猜中了?天啦,羅伊家的都是些什麼血統啊,怎麼都出這種極品白癡啊?”彼德啞然失笑,“吞拿,你答應她了?”
吞拿搖頭。
“那你拒絕她了。”彼德追問道。
“看情況,好象比拒絕更糟糕。”瓦雷利亞幫着答道,“吞拿放聲狂笑,她發誓要讓吞拿後悔。”
“哦,她覺得被羞辱了。”彼德轉過頭望着慄發少女路加尼亞的背影,懷疑道,“很難相信她父母纔去世不久,她是不是精神受了重大刺激,真的發瘋了?”
“他們兄妹只是不信任外人,現在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們認爲琴痕堡是他們最後的保障,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想保住領地,守住琴痕堡。”湯麥斯鹿盔爵士走過來,用同情的語氣說道。
“哦,沒有看出來,鹿盔爵士還有這麼細膩的想法。”彼德饒有興趣道。
“這有什麼奇怪的,因爲我曾經親身經歷過羅伊家的這種慘禍。”鹿盔爵士低聲道,語氣帶着憂傷。
“恩,彼德閣下,派出去的探子有什麼消息嗎?”瓦雷利亞感覺出氣氛中的尷尬,他問着流亡地的首領。
“沒有,回來的探子都沒有發現望冬河流域的援兵,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彼德答道,有提醒道,“吞拿,也許你該給羅伊家的一個時間,再等待半個小時,還沒有看見望冬河的部隊,我們必須撤離琴痕堡了,否則……可能就晚了。”
吞拿當然明白時間的緊迫,他已經看見城堡西面的灌木和草叢中,有些熟悉的影子在跑動,偶爾藍色和綠色的小燈會在城堡的高牆下面一閃而過,那些是狼,它們接近了。
焚燒過天空的火依然劇烈燃燒,那顆奇異巨大的火流星無聲地懸在整個世界的頭頂,身後是黑紅相間的濃煙。
天空的火光,將大地和城堡,還有城堡外的平原,一切,都染成紅色,吞拿望着暗紅色的,末日一般的世界,他胸膛裏猛然湧起一種悲傖,一種強烈的情感幾乎衝破他的忍耐,他突然瘋狂的想念起父親大人,那寬闊的肩膀和高大自信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想起母親溫柔的手,微笑和呵護備至的音容,弟弟和妹妹的活潑和可愛幾乎令他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他們,他覺得喉嚨哽咽,他有點恐懼和怨恨自己現在在這裏,遠離他們,無依無靠,要獨自面對羅伊家的兩個混蛋兄妹,還要面對更可怕的狼羣,更讓他恐懼的是,是家族的幾百名職業軍人,他們就這麼信任的,沒有怨言的,把他們的性命,交給了自己,吞拿有時候很害怕,怕自己辜負了他們。
一隻橘黃色的火箭,拖着長長的尾跡,從城堡西面冉冉升起。
吞拿和鹿盔他們看見了這火箭,卻不明白是什麼信號。流亡地的首領彼德明顯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並且立刻行動,他把手指放在嘴裏,一個尖利的呼哨響起來,琴痕堡廣場跑出來不少流亡地的浪人,大聲叫着彼德的名字。
彼德揮手大叫,“叫所有人上城牆,是蛇眼,他回來了,他正在被追趕,肯定是狼羣,準備接應他!”
吞拿明白了,是派出去的探子,而且是那個彼德說的“蒙着他的眼睛都能跑回昔日城”的遊俠蛇眼。
“叫羅伊家的不要關城門,不要拉起吊橋,如果情況危急,這裏只有您能讓羅伊家的屈服,我害怕他們會不顧我外面的兄弟,拜託了。”彼德用手拍了一下吞拿的肩膀,率領趕上來的浪人們,全都站上了西面的城牆。
吞拿命令鹿盔爵士和林根莫爾蒙爵士指揮軍隊,他帶着瓦雷利亞和狂人等幾名騎士,趕往城門的絞盤處,他必須要保證彼德的探子進城後才拉起吊橋,而羅伊家的不顧別人死活的習慣,給人印象太深刻了。
接着,吞拿在城門上面,看見了他將永遠無法忘記的場面。
西面那暗紅色的地平線,和柔順如天鵝絨一般的草原,就像從噩夢裏傳來的一陣一陣羣獸的吼叫聲和嗚咽,是狼羣,所有人的心都被一隻手猛抓了一把。在這狂歡般的狼羣嗚咽聲和喘息聲中,還有清晰的馬蹄聲,那成千上萬的狼嗥聲都沒有掩蓋住湍急的馬蹄聲,而且,明顯不止一匹。
看到了,吞拿發現三匹戰馬,如劃開天鵝絨的小刀一般,從遙遠模糊的西面衝向琴痕堡,而他們的後面,是幾頭貼着草地狂奔的黑影。更可怕的是,再往後看,那暗紅色的夜霧和草原的盡頭,全是蠕動的影子,黑壓壓的一片,偶爾閃動着幽綠色的火點,如黑色的海浪翻滾着,傳來各種無法形容,卻令人膽寒的嘈雜聲。
彼德從手下那裏接過火把,高舉過頭,奮力揮舞着,一名遊俠把背後的小牛角號吹的嗚嗚直響,那三騎疲憊逃命的影子,立刻調整方向,以最短距離朝着彼德揮舞火把的方向衝來。
追逐着三匹馬的大狼不斷跳躍撕咬着戰馬的後腰和屁股,最後那匹馬上的流亡地遊俠被大狼攻擊了幾次,被他奮力揮舞着短劍,砍翻了一頭大狼,被後面趕來的兩頭大狼給扯下了馬,轉眼,那落馬的浪人和戰馬都倒在血泊中,人和馬的慘叫都掩蓋不住搶食的羣狼興奮的撕咬聲。
前面兩騎還在狂奔,而後面的大狼快如疾風,十幾頭排成尖角之勢,不依不饒仍然緊緊跟在後面,而且雙方距離還在縮短。明顯這些戰馬經過長途奔襲,過於疲憊,兩匹戰馬整個馬嘴周圍全是白沫子,眼睛瞪的巨大,充滿了絕望的呆滯。
前面是射火箭發警報的蛇眼,他毫不憐惜戰馬,瘋狂地抽打着坐騎,他不想死,沒有人想死。他聽見身後又傳來一聲慘叫,他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回去救下自己兄弟,他的速度立刻降低下來,彼德在遠遠的城牆上大吼着,“蠢貨!快跑!沒有人幫得了他,快跑!不要回頭!”
蛇眼只好硬着心腸,頭也不回,又抽打坐騎,他眼淚流下來,那都是兄弟啊。
吞拿和城牆上的軍人們都看着草原上狼羣和浪人可怕的追逐和逃生的一幕,三匹逃命的戰馬還剩一匹,他們後面的狼羣從黑夜的薄霧裏走出來,沒有人敢,甚至沒有人有過這個念頭,衝出去救他們,因爲這不可能,那些狼羣太多,就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吞拿,也感覺瞳孔在縮小,他現在明白,傍晚那個浪人說的“整個密語森林的狼都被趕過來了”是什麼意思了。
他當時應該立刻不顧一切撤退的,現在明白了,不過晚了,撤退的最好的機會錯過了。
要麼就別選擇,選擇了就全力以赴。吞拿品位着父親的訓言,如果不是瓦雷利亞提醒,他幾乎忘記了,這樣看來,父親大人其實教過他很多東西。
城堡下面的蛇眼終於衝進了彼德他們長弓的射程,在六十多尺的城牆上,複合弓的殺傷力發揮到極至,彼德沒有使用響尾箭,他很有特色的弓絃聲射出的僅僅是普通的羽翎箭,箭無虛發,其他遊俠和浪人們也紛紛拉弓怒射。
轉眼城堡前,就躺倒了數十頭大狼。狼羣不僅沒有退卻,而且被激怒了,更多的褐毛大狼衝了過來,追着蛇眼朝琴痕堡吊橋衝過來。
“拉起吊橋,放下鐵閘門!”琴痕堡的貴族在大喊着。
“狂人,你帶幾個人守在這裏,一定要等那浪人逃進城堡,才讓他們拉起吊橋,我和瓦雷利亞帶人去鐵門那裏對付那些撲過來的狼。”吞拿說完帶着十幾個武士趕往城堡的鐵門。
吞拿他們用寶劍砍死了至少二十幾頭衝過吊橋的狼,瓦雷利亞大喊着叫狂人他們拉起吊橋,吊橋隨着鐵索的絞動聲,緩緩升起,一頭大狼凌空跳上吊橋,吞拿高舉獅牙劍,衝上半傾斜的吊橋,一劍砍在一頭大狼的脖子上,抬腿一腳,鋼質的護腿踢爛了大狼的鼻子,頓時鮮血橫流,大狼喫不住痛,狂吼着後退,一失足,從吊橋邊掉了下去,掉進了深深的河渠裏。
琴痕堡四周的河渠裏放養了大量的食人鰻,落水的大狼被無數條水蛇般的東西纏上,發出可怕的哀號,轉眼就沉寂了。
吞拿倒吸一口冷氣,小心的從吊橋上倒退回來。護城水渠對面,轉眼就是一片黑重重的狼影,一對又一對小燈,冷森森的發着光,還有野獸低沉發出的威脅聲。
蛇眼騎着戰馬衝進城堡,戰馬倒在院子裏,口吐白沫,四腿抽筋,眼看不能活了。
“我們三個人從三個方向碰到狼羣,最後被逼到一起,我發了警報,他們是從北面和東面來的,他們說國王大道附近,聚集着很多狼,通向鐵蹄堡的退路被截斷了。”蛇眼驚魂未定,渾身顫抖着告訴彼德,“北面,唯一北面還有條縫隙,從狼羣中間穿過去,它們太多。我從西面來,西面不僅僅是狼羣,還有好幾個可怕的男巫,我們快離開這裏吧。”
吞拿也趕過來,還派人找來了鹿盔爵士和林根莫爾蒙爵士,兩位有經驗的軍隊指揮得知情況後,商量了一陣,告訴吞拿,“我們必須等天亮,現在冒險逃跑幾乎是死路一條。如果望冬河流域的軍隊能趕回來,天亮後我們向東,強行穿越國王大道,衝進歐文男爵的領地,他曾經答應過,他會在邊境接應我們的。”
“爲什麼?爲什麼不走北面?”狂人阿古斯弗斯特騎士問道。
“如果從中間穿越,就要冒被隔斷和襲擊的危險,何況北境沒有任何援軍,突圍過程中一旦被困,就危險了,就像不久前在恐怖角森林一樣,沒有救援,那最終我們就是靠消耗戰,而狼羣的數量,遠超過我們預計。”鹿盔爵士答道。
“大人!它們來了!”城牆上席可法家軍人的叫聲令所有人不由心顫,吞拿寒毛微立,胃微微收縮,沒有退路了,必須要堅持到天亮,又將是一個噩夢之夜!吞拿望瞭望周圍的軍人和叔叔輩的家臣和護衛們,他是席可法家的獅子,獅子,席可法家的雄獅!
吞拿片刻就冷靜下來,他問湯麥斯爵士,“您的意見是守城?”
“堅持到天亮,再向東面國王大道突圍。”湯麥斯爵士答道。
吞拿吩咐召集所有小隊指揮和騎士,找來琴痕堡軍械官,湯麥斯爵士提醒琴痕堡裏面有投石車可以使用,吞拿點頭,說這些都由湯麥斯爵士自己看着辦,由吞拿來和羅伊家的交涉。然後他帶領衆人走上城牆,他環顧廣場上的軍人和平民,還有城堡上的浪人們和衛兵,大家議論紛紛,用不安的眼神望着貴族們。
吞拿拔出獅牙劍,高舉過頭,輕輕做了個手勢,頓時四周安靜下來,“我們被狼羣包圍了,整個密語森林的狼羣全部等在外面,我們沒有退路了,今夜將是血腥之夜,但我們別無選擇,所有人!我要求你們服從我的家臣,湯麥斯爵士的指揮,同心協力,堅持到明天天亮。”
“爲什麼?爲什麼不立刻撤退,吞拿大人,只要你下命令撤退,我們立刻就走。”廣場上有人叫道,不知道是席可法家還是萊文家的,甚至有可能是琴痕堡的。
“來不及了,東面的國王大道也出現狼羣了,現在只要出城,就準備血戰,夜晚的森林會幫助狼羣吞掉我們的。”吞拿答道。
“但是,大人,外面的狼羣太多了,成千上萬,我們怎麼可能堅持到天亮呢?”城牆上有人叫道。
吞拿望瞭望外面,又望瞭望四周的軍人們,他舉起手中寶劍,“席可法家的勇士們,面對狼羣,你們願意束手待斃嗎?”
吞拿周圍的家臣和騎士們,還有整個城堡,從城牆上,廣場上,火車旁,都傳出吼聲,“不!”
“席可法家的徽章是什麼?”吞拿高聲問道。
“玫瑰獅子!”衆人喊道。
“玫瑰獅子面對危機的時候,怎麼辦?”吞拿高聲問道。
“聽我怒吼!”衆人放聲大吼道。
“玫瑰獅子!”
“聽我怒吼!”
“堅守城堡!天亮突圍!”吞拿高舉寶劍,叫道,“玫瑰獅子!聽我怒吼!”
城堡裏的軍人們都跟隨着吞拿齊聲大吼,開始的時候,大多數是席可法家和萊文家的軍人,後來,部分羅伊家的僱農也平民也加入進來,再後來,所有人的軍人都跟着吞拿高聲大吼起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煙消雲散,轉眼被無盡的憤怒所取代。
吞拿已經寶劍入鞘,他瞪着暗紅色夜幕中的原野,狼影重重,秋夜的風帶着北地的寒冷席捲而來,還帶着嘆息般的詠歎聲,他喫驚原本草原的顏色已經被蠕動的大狼脊背蓋滿,竟看不見原來天鵝絨般的草場。
他和琴痕堡的威靈頓羅伊男爵交談過,在防守琴痕堡的指揮上取得了一致,湯麥斯鹿盔爵士爲總指揮,林根莫爾蒙爵士爲副指揮,羅伊家、席可法家、萊文家,三家的軍人,還有羅伊家的平民和自由民也組織了近兩百多人。
威靈頓羅伊男爵此刻渾身顫抖,扶着城牆,望着琴痕堡下面的羣狼,他的聲音已經變了,“吞拿大人,這麼多狼,我們怎麼可能守得住?”
吞拿偏過頭,恨不能用目光直直穿透這個混蛋的心臟,“撤退的機會已經錯過了,我們現在必須守住。”
“我們可以突圍。” 威靈頓羅伊男爵突然說道,“我們應該立刻突圍!上一次圍攻琴痕堡的狼羣還不及這次的十分之一,我們都差點失守,我們應該立刻突圍,吞拿大人,快命令所有人突圍!”
吞拿驚訝望了他一眼,回答道,“我們不可能在夜晚突圍,何況望冬河的援兵到了,我們要出去接應他們,我們現在必須守住城堡,堅持到天亮。”
威靈頓羅伊男爵表情複雜,眼光遊移,望着吞拿,似乎在猶豫什麼,終於他囁嚅道,“他們不會來的。”
“什麼?”吞拿以爲自己聽錯了,他驚訝道,周圍的人也望向這邊。
“因爲,那封發往望冬河的命令,沒有蓋羅伊家的徽章。”男爵終於膽怯地說出了實情。
吞拿用看一個怪物的眼神瞪着他,隨即轉向狂人阿古斯弗斯特騎士,因爲吞拿中午是命令狂人監督男爵發出命令的,狂人也大爲驚訝,他申辯道,“不可能,我看見他蓋上了的。他右手指上的戒指,他當着我的面,蓋了的。”
“我蓋的是枚家族慶典用的裝飾圖章。”男爵摘下了那枚戒指,把圖案轉向吞拿他們,果然不是琴痕堡的森林城堡徽章。
“混蛋!”吞拿忍不住罵道。
“放棄城堡吧,突圍吧。”男爵哀求着。
“你不僅害死了我們,也把自己家族和爲你們效力的軍人都害了,還有相信你們的那些農民。所有人!”吞拿痛心疾首,恨自己爲什麼會相信羅伊家的混蛋,他頹然道,“現在只有守城,夜晚突圍是自尋死路。”
男爵望着四周對他怒目的騎士,委屈地叫道,“我以爲能擊退狼羣的。我不知道會有這麼多狼,我真的以爲把你們留下,就能擊退狼羣的。”
"滾開,滾出我的視線,你們羅伊家的人讓我噁心。"彼德勃然大怒,對着男爵罵道。
吞拿望着多如螻蟻般的狼羣,他突然強烈的希望玫瑰山谷的軍隊此刻能趕來,這是癡心妄想。他想起去玫瑰山谷的是弟弟麥克白,不由暗暗祈禱,麥克白,麥克白,我的兄弟,盡最大的可能召集武士吧,我的兄弟。
一道詭異和不祥的月光傾灑下來,像一片雨霧一樣落在湧動的狼羣脊背上。琴痕堡的下面,不遠處,幾頭赫毛大狼一齊向後甩頭,仰天長嗥,聲音嗚咽如泣,穿越厚厚的石磚和城牆,所有聽見的人都心頭狂跳,頭皮發炸,就如死亡之音詠歎婉轉,冰冷可怖。
大狼站起來了,直立起了身體,狼羣的獸變開始了。
城堡的高塔上,傳來席可法家報警的軍號聲,嗚嘟嘟嗚嘟嘟嗚嘟嘟嗚嘟嘟嗚嘟嘟嗚嘟嘟……而城牆上,萊文家的號角也嗚嗚長鳴,吊橋的方向,是羅伊家的軍號聲,彷彿帶着驚慌,歇斯底裏的嚎起來。
三隻聲音渾厚低沉的號角齊鳴,帶着無盡的驚恐和絕望,帶着憤怒,琴痕堡的死亡奏鳴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