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落秋小說移動版

其他...帝皇書
關燈
護眼
字體:

第98章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歲月悠悠,輾轉年華。

她遇到韓子安那年十八歲,正是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年紀。韓子安三十歲,已是北地雄踞一方的霸主。

同樣的桀驁不馴,驕傲無方。若戰場一朝相遇,定王不見王。

好在此後十年,晉南北地無戰事,他們也已成了莫逆。

十年時間,他們一個雄踞晉南,一個徵伐北地,見面的機會極少,所有的書信都是關於戰場心得,天下遠景,百姓之運。

她和韓子安,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但也只是如此,更止步如此。

帝盛天有時候會覺得她和韓子安的這一生很有趣。兩人的性格和原則都極其相似,她不會歸於誰的羽翼之下,而他已有髮妻嫡子。兩人這一世至多爲友,生死相交,淡忘江湖皆可,卻唯獨不可能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曾經有一摯友問她,可會遺憾相遇太晚,此生無緣。但她卻覺得,她和韓子安怎麼會是無緣,十年生死相交,四年攜手治山河,已是足夠。

她和韓子安,這一世沒有說過相守,亦不是夫妻,甚至沒有言過半句情愛,但知帝盛天者莫如韓子安,知韓子安者莫如帝盛天。

這是什麼情分,帝盛天說不透,但若一生際遇,能得此知己,足矣。

石階上的人影越來越近,帝盛天恍惚回神,淡淡望了一眼,打了個哈欠朝梅林走去。

算了,人都死了,成日裏這麼傷春悲秋幹什麼,矯情!

臨近響午,這一羣人纔算上了山頂。孫嬤嬤累得氣喘吁吁,望着咬牙一階一階走上來的太後,伸着手一直擔驚受怕,直到踏上最後一階,纔算鬆了口氣。

那人在這的喜好作息也是一早便打聽得清清楚楚,太後讓侍衛守在寺前,只領着孫嬤嬤進了梅林。

走了半柱香時間,兩人纔在冬天雪地的梅林裏望見了那人。

太後已有十七年時間沒有見過帝盛天,但這麼突兀地一望,卻凝在了原地,一步都邁不開。

帝盛天一身薄薄青衫,打着哈欠靠着彎枝坐在雪地裏。

嫣紅的臘梅映着紅潤的面容,比當年猶自多了幾分肆意灑脫。

孫嬤嬤倒吸一口涼氣,捂着嘴瞪大眼不敢說話。

帝盛天真是妖怪不成,十多年過去,除了青絲化白髮,那模樣竟還一如當初!

她瞥了一眼太後,心中暗酸,知太後此時的尷尬難堪。

太後毀盡帝家的一切就是爲了帝盛天,哪知高興了十年,自喜了十年,到頭來,帝家冤屈一朝洗盡,韓氏王朝名聲皆喪,就連女人最在意的容貌

太後怔怔地望着帝盛天,眼底的難堪憤怒似要洶湧而出。

爲何這一世再見之時竟會是這般光景。她一臉蒼老之容,垂垂老矣,滿身腐朽,帝盛天卻好像得天之幸,仍是那副桀驁張揚,君臨天下的模樣,老天何其不公!她如何能不忿,如何能心安!

不論如何,她始終都是大靖太後,韓子安的嫡妻。太後斂了眼底的情緒,停起背,端着太後的威儀,朝梅樹下的人走去。

一步又一步,突然,一個雪團砸在她腳邊,雪花散在踝上,沁得冰冷。

孫嬤嬤護主心切,抬手便想如往常一般呵斥,卻在觸到帝盛天眉眼的瞬間凍住手腳,訕訕放下手不敢言語。

“我是個心胸狹窄又睚眥必報的,你手上染我帝家族人的血太多。若再往前走一步,我怕會一個不慎劈了你,遠點吧,慧德太後。”帝盛天手上抓着雪團左右拋着,不輕不重的聲音傳來。

太後臉色青白交錯,停在原地,身體顫了顫。

帝盛天還是這樣,明明她纔是世上最尊貴的女子,可帝盛天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她所有的驕傲頃刻瓦解。

就如當年她以開國元後的身份去見帝盛天時,那人也是隨意至極地躺在帝府花園水池的石亭木欄上,擺了擺手,只喚她一聲“皇後”。

不起身,不見禮,天下皆知帝盛天能見帝王而不跪,有她丈夫的榮寵,她能奈帝盛天如何?可明明是愛慕韓子安的女子,怎麼能在看見她這個嫡妻時還如此坦蕩,簡直可笑!

太後不忿,心裏頭卻明白,她真正的不忿正是在此,除了韓子安的嫡妻名頭,她其實什麼都沒有,所以她不能失去後位,她的兒子也不能失去皇位。

可兜兜轉轉,到如今,怎麼還是這般光景?

太後抬首,朝帝盛天望去,“是你把帝梓元帶回來的?是你讓她來毀了我、毀了我們皇家的,是不是?”

她的聲音霧靄沉沉,透着一股子陰冷。帝盛天抬頭,瞅着她,突然開口:“孫瑜君,你怎麼變成這麼一副模樣了?”

太後的喝問聲戛然而止,被這句話堵得不知所措,面目難堪。

“你在皇宮裏心寬體態地養了十年,不比我天生地養,模樣應該好上不少纔是,嘖嘖”帝盛天搖了搖頭,“怎麼會這麼慘不忍睹?”

太後臉色通紅,全身顫抖,指向帝盛天,“你”

“我知道你上山想幹什麼,想讓我看在韓子安的份上饒過皇家,將帝家的事高高放起,輕輕落下。韓子安的魂魄都不知道往生多少年了,他的裏子也好,面子也罷,我都懶得看,而且天下人都當我死了,我也不愛玩詐屍這一套。梓元又是個打小就有主見的,她想做的事我攔不住,也不想攔。你做的這些個錯事,凌遲十遍都算是便宜了,我不殺你,是懶得髒我的手。”

“知道我爲什麼在這等你嗎?”帝盛天朝她抬了抬下巴,站起身,“我就是想讓你看看我如今的模樣,膈應膈應你。”

帝盛天說完,拍拍手,懶得再看太後一眼,轉身朝梅林深處走去。

“你明明答應了我,你明明答應了我!”太後嘶啞暗沉的聲音在梅林中響起,“我都已經那樣卑躬屈膝地去求你了,帝盛天,你明明答應過我,爲什麼要反悔,爲什麼?”

當年她微服去了靖安侯府,求帝盛天不要奪走她兒子的太子之位,她願意以孫家舉家之產來彌補帝氏一族,也願意讓帝盛天入主西宮,忍讓成全。

哪知帝盛天橫眉冷對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一句,“皇後你實在想多了。”

她根本不信帝盛天的言辭,認爲她一心推脫,無奈之下跪於她面前苦苦哀求。她一直都記得帝盛天那日的神情,那種不加掩飾的驚訝和荒謬十幾年來如針刺一般扎於心間。

但最後,她還是贏了,帝盛天對她說會離開京城回晉南,絕不插手皇儲之位,更不會讓靖安侯和仲遠相爭。

可是她毀約了,她帝盛天居然毀約了。就在她那樣歡天喜地地感謝佛祖庇佑她時,在帝盛天本該離去的那日,她卻和韓子安一起去了皇城別院,自此以後,韓子安就連批閱奏摺,接見外臣也是在那裏,一住就是三年。

韓子安做了四年皇帝,有三年都是和帝盛天在皇家別院,到最後,就連她的嫡孫韓燁,也被帝盛天帶進了那裏。

她憑什麼不能恨,不能怨?天下人都稱頌先帝功勳蓋世,帝家主仁義無雙,可是他們是如何對待她的,她是韓子安的嫡妻,卻被冷落宮中三載,她的兒子難封太子,在朝中受盡閒話,每日活得顫顫兢兢。

那帝永寧得登大寶之日,就是他們母子的死期。他們怎麼能狠得下心?怎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帝盛天,你知道我這十多年是怎麼活過來的嗎?我不去金鑾殿,因爲那裏是你陪着他議政的地方,我不去上書房,那裏是你陪他批閱奏摺的地方,在他死後,我從來沒有踏進過昭仁殿半步,因爲那是你陪他離世的地方。”

“帝盛天,整個皇城,我只有一個他從不踏足的慈安殿。你怎麼能對我這麼狠?是你害死了帝家一百多條人命和那八萬人,你跟我一樣手上全是鮮血,你跟我一樣!”

這聲音太過冷厲不甘,在冬月的山頂,竟讓人生出不寒而慄的冰冷來。

帝盛天停住腳步,緩緩回頭,清月一樣星朗的眼望着太後,沉默半晌,突然開口。

“就是因爲如此,你毀了我帝家百年基業,屠戮大靖八萬字民?孫瑜君,你知道嗎?你對不住的不是我,是韓子安。”

淡淡溫溫的話語,因爲太過認真,也因爲說出來的那人是帝盛天,是以格外讓人信服,太後眼底滿是悲憤:“我哪裏對不起他,我十八歲嫁給他,爲他孝養父母,爲他生兒育女,爲他操持家業,可他呢,他又爲我做了什麼?”

帝盛天抬眼,極輕極淡,一字一句道:“你是他的髮妻,他敬重於你,感恩於你,他在最後活着的時間裏,用盡全力爲你留下了一個朗朗乾坤、錦繡光明的大靖,他爲你們母子留下了他一生的心血。”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胡話,明明是你背棄承諾,他冷落於我,兩人廝守在皇家別院,讓我被天下人恥笑!如今倒說得好聽!”

“大靖開國的第二年,韓子安就活不了了。”

一句話,猶若石破天驚,孫嬤嬤被駭得一跳,捂住了嘴。太後怔在原地,喃喃開口:“你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帝盛天望着她,眼底的漠然一塊塊碎成回憶。

“你求我不要奪走韓仲遠的皇儲之位,我覺得你這個女人雖然荒唐,倒也難得一片慈母之心,便打算回晉南,等過幾年皇儲定下來了再回京城來串串門。我去向韓子安請辭,哪知發現他昏倒在上書房裏”帝盛天頓了頓,“我探了他的脈門,發現他那些年四處征戰,傷了身體,早已無力迴天,只有不到三個月的命,除了爲他診治的太醫,沒有人知道。他醒來後讓我保密,打算把大靖託付給我。”

“我是個講義氣的,便揍了他一頓,把他擄到別院,用真氣爲他梳理經脈,替他續命。”

太後張大眼,聽見帝盛天的話,渾身顫抖,滿眼荒謬,緩緩搖頭,“這不可能,不可能,你說謊。”

“我帝盛天從不騙人,爲什麼要爲你孫瑜君破例?”帝盛天瞥了瞥眼,“大靖剛剛開國,若是國君猝死,那朝堂定會不穩,人心未定的各路諸侯勢必重新反叛,北秦、東騫虎視眈眈,大靖四面環敵,這天下有我一半心血,韓子安的命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怎麼能隨便死。我自作主張,每日爲他以真氣續命,讓他多活了三年。把韓燁帶進別院,是因爲韓子安時日無多,我想讓他享享天倫之樂。”

“我們花了三年時間挑選百官,延請名宿,擴建軍隊,讓大靖牢不可破,韓子安在別苑耗盡了的心血,直到最後我耗損再多的真氣也救不了他,我便知道,他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帶着他回了皇宮的昭仁殿。他是大靖的帝王,他應該死在那裏。”

帝盛天抬眼,平平淡淡說完,就像在說一件極簡單不過的事情。

“他怎麼從來沒有告訴我,怎麼從來都不說我是她妻子,仲遠是他兒子,他爲什麼什麼都不說!”太後踉蹌幾步,神情迷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般。

“連你們都騙不過,如何去騙各路諸侯和兩國刺客。孫瑜君,你當執掌一國是你在內府管理家宅一般胡鬧不成?”帝盛天淡淡看着她,皺眉道,“而且到最後,我沒有瞞所有人。你不是已經猜出了真相,這纔是你今日來見我的目的,不是嗎?”

太後猛地怔住,嘴脣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孫瑜君,你一手毀了韓子安最後留給你的東西和他一生的心血。”

帝盛天轉身,留下最後一句話,折下樹上一株梅花,聞了聞,朝梅林深處走去。

這句話,猶若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太後再也站不住,終於癱倒在地,沾了一地冰雪。

孫嬤嬤急忙奔上前,就要扶起她。哪知太後揮開她的手,伏倒在雪地上,眼淚縱橫,眼底是化不開的悲慟絕望。

“先帝!你當初爲什麼不說,爲什麼不說啊!先帝啊!”

涪陵山上,太後哀慼的嗚咽聲傳得漫山遍野皆可聞。

帝盛天走在梅林裏,步履頓住,閉上了眼。

“盛天,咱們三擊掌,你給我立個承諾吧。”

十七年前,昭仁殿石階上,韓子安靠在階臺邊,笑着道。

“你要說什麼,趁早了說,死了就說不了了。”帝盛天不慣這種生離死別,抬了頭看夜空,不想瞅他。

“你的性子沒人管得了,我離得太遠,怕有一日拉不住。”

八成是又有什麼七大姑、八大姨的讓她幫着看顧,帝盛天心裏哼了哼。

但聽見韓子安的氣息有些淡,她微微握緊了手,垂眼看他,“你說。”

“大靖一日不安定,百姓一日不和樂,盛天,你不準來見我。我韓子安活一世,最後想說的,唯有此。”

他努力睜着眼,淡笑着,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唯一一次毫不掩飾心中所想、所喜、所戀、所慕望着帝盛天,如是道。

帝盛天活了幾十載,那時才知,她只是個人,不是神。

她留不住韓子安,哪怕終生不見,她也希望他平安和樂的活着。

可是他活不了了,哪怕她爲他散盡一身真氣,也活不了。

原來,剜肉剔骨之痛亦不敵此時。

但她笑得肆意而爽朗,接過韓子安的手,和他三擊掌。

“你放心,花花世界,我必不捨得早走。”

然後,帝盛天看着他一點一點合上眼,再也沒有睜開。

知帝盛天者莫如韓子安,一句竟成諍言。

韓子安,我遇上你,這一世,是註定的。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暴力仙姬
盛寵之下
護花使者
特種軍醫
百鬼
田園地主婆
龍破蒼穹
重生之鳳凰傳奇
我家後門通洪荒
我是神豪我怕誰2
可愛是長久之計
浮雲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