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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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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去很遠, 神容才往後輕瞥了一眼。

長孫信和裴少雍正在交談, 應當沒有留心到剛纔山宗的那點動靜。

裴少雍邊走邊道:“我在來的路上已看過一些邊防之地, 不過都不算什麼大的邊關,打算此番在幽州好好看一看,回去以作策論上呈宮廷, 便等着聖人的結果了。”

長孫信道:“既如此,明日我陪你走一走,阿容也一起來。”

說完沒有迴音, 他不禁轉頭去看神容:“阿容?怎麼沒聲, 心不在焉的。”

神容看過來, 只聽了個大概:“你們定便好了。”

裴少雍藉由廊前燈火看到她淡淡的臉色,猜測可能是因爲那個人,轉頭四下看了看,沒看到那身影, 溫聲道:“阿容是不是不痛快,我瞧你方纔席間喫的也很少。”

長孫信輕咳一聲,搶話說:“沒有的事,你先前見到的只是幽州團練使,有什麼好不痛快的, 阿容與他早已沒有往來。”一邊說一邊向神容遞去眼色。

神容面色無波,也沒做聲, 緩步往前。

裴少雍聽到二人沒有往來,臉上就露了笑:“那應該是阿容累了,怪我, 突然趕來也沒提前送個信,叫你們毫無準備。”

他其實也並非一點數沒有,當初神容回給他的那封信裏,提到的驪山景緻是山家地盤,本沒想太多,如今見到山宗,豈能沒有點聯想。

但從小他就知道神容是個心氣驕傲的人。她不想說,他便不會追問,免得她更不痛快,只認定自己是想多了。

長孫信笑笑,繼續圓場:“你能不顧辛勞快馬加鞭地趕過來已是難得,自家人不用說生分話。”

裴少雍聽到那句自家人,又笑了一笑,看了眼身旁的神容。

“是,二表哥不用客氣。”神容接了一句,繼續往前走着時又往客房方向悄悄瞄了一眼。

不知他走了沒有。

……

山宗沒有走,一直沒走。

天還沒亮透時,他綁好了護腰和護臂,掖一下胡服,出門直往內院。

東來守在院外,看到他過來,垂頭抱了個拳,抬起時忽而輕微地搖了下頭。

山宗收住腳步,聽見了離院門不遠的說話聲。

“阿容,都已準備得差不多了,你哥哥已在等着了。”是裴少雍的聲音。

他站在門邊,眼沉着。

昨晚大半夜他們燈火未歇,不知交談了多久,今日一早竟然又來了。

“郎君。”廣源走了過來,兩手託着只漆繪的食盒,小聲喚他。

山宗轉身:“送進去吧。”

“是。”廣源剛應下,抬頭就見他往外走去了,馬靴踩過廊下,長腿闊邁,腳步略沉。

院內,裴少雍穿着絳色寬逸的圓領袍,青玉冠束着發,就在院門口的廊下等着。

廣源捧着那食盒進來時,神容正好由紫瑞伺候着出來。

“貴人起得早,用一碗羹再出門吧。”廣源將食盒送到紫瑞手裏。

神容看他一眼,心想他如今可伺候得越發盡心了,簡直更勝於當初在山家時。

紫瑞將食盒打開,裏面一隻白瓷盅,盛着香氣撲鼻的清羹。

旁邊的裴少雍已經看到:“這是洛陽的清羹?”說完去看神容神情。

廣源按山宗說的特意沒提洛陽,不想還是被提了。

神容其實也已看出來了,曾經在山家時沒少嘗過這個。

她捏着勺子攪了一下,稍稍抬眼看了看裴少雍,還是放下了:“不必了,拿回去吧。”

紫瑞將食盒蓋上,遞還給廣源,跟隨神容往外走。

廣源皺着眉暗自嘆息,看着他們三人出了院門,心想郎君說得不錯,貴人果然是不願想起洛陽的。

長孫信言出必行,今日果然沒有入山,已在門外等着,準備陪裴少雍在幽州城裏走動。

神容和裴少雍一前一後出了官舍大門,長孫信已騎在馬上,身後皆是護衛。

看人數,好似比之前長孫家帶來的多出了兩三倍,門口一條道都站滿了。

裴少雍對神容道:“姑母答應讓我來時,正是得知你去關外的消息時,因而特地着我多帶護衛來,囑咐說你事畢便儘早返回,她擔心壞了。我從裴家也帶了一批護衛來,這樣回去就用不着動用本地官員安排護送了。”

神容臂挽披帛站着,目光微動,看到馬上的長孫信。

長孫信也正在看她,兄妹二人對視一眼。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又不是眼下就走了,先留些人下來,不必帶這麼多人跟着。”長孫信道。

裴少雍點頭:“表哥說得對。”

他吩咐一番,將帶來的護衛都留在了官舍,坐上馬背,一直目視着神容登上了車,才隨長孫信出發。

幽州城的城頭上,張威剛替換了別人的崗,站在登城的臺階上往下看。

山宗那長身如松的身影就靠在下方城牆邊,抱着手臂,拇指玩着刀鞘,旁邊是他的馬。

看不清他神情,也不知他在想什麼,大清早就從官舍方向來了,照舊巡了城頭,做了該做的,可一個字沒與他們這些屬下們說。

張威不是胡十一,否則他此刻早就忍不住下去問了。

再看幾眼,忽見山宗動了,他提刀站直,頭抬了起來。

張威順着他朝着的方向看,仗着人在城上,看得遠,一下就看到了一行人馬,眯着眼仔細瞧,認出當中那個,不就是金嬌嬌。

再往下看,山宗已經走了。

裴少雍這一行已經轉過了城中大半地方,好幾道城門口,甚至還去了一趟幽州官署。

此時入了城中一間酒肆歇腳用飯。

長孫信進了雅間,在案後坐下時道:“我原以爲二表弟你是一時興起罷了,但見你這一路看得如此細緻,倒是真心在求取功名,莫非家族蔭官已滿足不了你了?”

他這個裴二表弟雖有文採,但以往並無追求功名之心,加上性格又好,誰都以爲他會安於分一份家族好處便罷了。

如今看來倒不是,竟然是個真實所想都揣在肚子裏的,原來只是看着老實。

裴少雍在他身旁坐下:“我三年前就有這打算了。”

長孫信指着他打趣:“我知道了,我朝兒郎大多先立業再成家,你如今一心立業,便是有心成家了。”

裴少雍笑笑,伸手去倒水,遮掩着眼神往旁看。

神容沒坐,臨窗站着,旁邊半人高的胡幾上正在煮茶。

幽州的茶苦而後冽,四周都是一股茶湯苦香的味道。

她抬眼,忽然看見雅間窗外,穿過街上人潮,直直朝自己走來的男人,不禁心口一跳,眼往左右瞄了瞄。

早上在官舍裏沒看到他,還以爲他昨晚就走了,原來沒有。

“阿容,小心茶湯。”裴少雍看她臂彎裏的披帛都要掠到胡幾的茶爐上,趕緊起身過來。

山宗已近在窗前十幾步外,在無人的牆角停了下來。

神容在看到他的那刻就側了身,只留給他一個側臉和如雲堆疊的烏髮。

裴少雍忽從她身側走出,撥了一下她臂彎間的輕紗披帛,關切地與她說着什麼。

而後他端了只茶盞過來,送到她手裏,兩道身影離得很近。

神容接了,隨他離開了窗前。

山宗眼從那道窗口移開,鼻間出氣笑了一聲,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沒完了是嗎?

他眼又掃回去,盯着那扇窗,許久,始終再沒見神容露面,轉頭離開。

……

直至日斜,一行人纔回到了官舍。

神容從車內搭着紫瑞的手下來,一旁長孫信已下馬,在朝她悄悄招手。

她看一眼裴少雍還在馬上,走過去。

一近前,就聽他低聲道:“你怎麼回事,一整天沒怎麼說話,是不是因爲母親叫二表弟傳的那番話?”

神容臉色未變,直入大門:“怎會呢。”

長孫信見裴少雍過來了,沒有再問,看着她身影進了門。

神容入了內院,示意紫瑞東來不必跟着,走向主屋。

推開門,赫然一怔,門邊倚着道人影。

她還沒開口,人影已貼近,一隻手摟過她,另一隻手就合上了門。

神容撞入他懷裏,一抬頭,他就低頭親到了她脣上。

“你……”她只含混地說出個字。

“我什麼?”山宗牢牢扣着她的腰,貼着她的脣:“只有這樣才能見你了是不是?”

聲悶悶地往她耳裏鑽。

神容啓脣,下一句話還沒出口就被他吞了。

他含着她的脣,一手撫到她後頸,往自己懷裏送。

親地太狠了,神容氣悶,臉上很快熱了。

“阿容已經回屋了?”裴少雍的聲音傳過來。

神容怕被發現,忍不住就想動。

山宗手臂緊實一收,反而抱她更緊,甚至鼻間還低哼了一聲,似笑非笑的,親到她臉側,耳邊,脣上碾得更重了。

外面紫瑞正在回話:“是,少主出去了一整日,應當是乏了。”

神容昂起頭,心陡然一陣跳快,他的嘴已輾轉親在她下頜,落去她頸上,細細密密。

“那讓她好好歇着吧。”裴少雍的腳步聲遠去了。

直到神容忍不住揪住他胡服的衣領時,山宗狠狠在她頸上含了一口,讓她喫痛地蹙了蹙眉,才終於抬起臉。

神容在他懷裏昂着頭,一口一口呼吸,雙頰酡紅,如染紅霞。

山宗低頭看着她的臉,牽扯着她的呼吸,直到此時纔不見她像先前那樣刻意迴避了。

“你來得正好,”神容輕喘着,眼珠微動:“我有話要與你說。”

山宗揚起脣角,還以爲她被剛纔的舉動嚇到了,沒想到她會說他來得正好,呼吸重,聲也沉沉的:“什麼話?”

神容的手指還揪着他的衣領,看着他如刻的下頜:“我大概……就要走了。”

山宗的嘴角緩緩抿起,臉上沒了笑:“又要回去了?”

“嗯。”神容出門前聽裴少雍說了她母親的那番話,纔算知道她母親安排他來的真正用意,其實是來接她的。

山宗沒有說話,屋內一下變得十分安靜。

過了一瞬,他纔開口,聲仍沉着:“然後呢?”

神容眼掀起:“什麼然後?”

山宗看入她的雙眼:“你回去之後的事情,可曾想過?你我的事。”

神容看着他臉:“你我?”

山宗始終低頭對着她,從她的眼裏,看到他突出的眉骨,連着挺直的鼻樑,人在門後,眉宇間一片深深的暗影,那片暗影在這句反問後好似深了一層。

他低聲說:“難道你到如今,都沒想過和我來真的?”

神容脣輕輕一動,抿住,又啓開:“怎樣才叫真的?”

“和我重新做回夫妻。”

神容怔住,輕輕合住脣。

從未想過這句話會從他口中說出,猝不及防入了耳。

有一瞬間眼裏只剩下他深沉的臉,忘了自己在想什麼。

山宗眉峯壓着,眼裏黑沉沉一片,鬆開了她:“你沒想過。”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

明天更完和上章的一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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