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章 夜探太華
思來想去，躊躇了再躊躇，到下筆後，也是塗了又改，但改到最後，仍然又換回了開始時寫的那幾句毫不加修飾的大白話，中心意思無非就是：一，切不可休妻，休妻與娶她之間並無直接的因果關係。 二，他是否認真學舞練舞，以及他的舞蹈水平的高低，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也並無直接影響，不可能因爲他舞跳好了她就會和他在一起。
在信的末尾，她還表示，她現在是梨園子弟，專爲皇宮跳舞，也不能輕易出得宮去，不像張四娘那樣的教坊藝人，既可以爲皇室表演，也可以爲出宮對達官貴人們獻藝，因此要想繼續教他跳舞難度很大。 實則是以此委婉地拒絕了裴旻的請求。
提到張四娘，蘇濛濛突然想起來，原來除了水雲，自己在宮中還有張四娘這個故識，只是奇怪，進宮這段日子以來，她從未見過張四娘出現在宮中的任何表演場合。
說不定張四娘表演的場次她恰好沒有看到。 有時間的話，她該去打聽打聽張四孃的住處，看看她的近況如何了。
寫好了信，她把信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懷裏。 反正見到李白的機會多的是，還是將那封信隨身攜帶比較好，可以在碰到李白的時候隨時給他。
果然，第二天當玄宗再次下令讓蘇杭二人前去跳舞的時候，李白如她所料地跟在了玄宗身邊。
據說玄宗現在極爲器重李白，無論是遊園賞花。 還是飲酒作樂，只要是休閒娛樂，必會讓李白跟隨左右，讓他吟詩作對，娛情助興，在玩樂方面絕對是“不可一日無此君”了，但只要涉及政事。 他從來不會徵詢李白的意見。
可憐李白本是胸懷大志想在政壇上一展抱負，卻無奈淪爲玄宗地玩物。 蘇濛濛暗自爲李白嘆息。
轉而想想自己和杭玉。 不也和李白的處境差不多嘛！一樣是滿腔熱情，李白是想實現政治抱負，而他們也想做好國標舞在唐代的推廣工作，結果呢，無一不是皇室享樂的工具。
從玄宗處出來，但見生性粗獷豪爽的李白臉上也有些微的鬱鬱寡歡之色，蘇濛濛也嘆了一口氣。 對李白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咱們都彼此彼此！”
李白微一怔忡，轉瞬也笑了：“我也明白你在說什麼。 ”
兩人相視而笑，蘇濛濛從懷中掏出那封信，遞給李白，李白拍拍胸脯：“你就放心吧，這封信我保證儘快送到裴將軍手上。 ”
回頭卻不見了杭玉，再用眼光搜尋一番。 卻遠遠看到杭玉的背影，正急匆匆地往太華公主那邊而去。
“他倒挺積極！”蘇濛濛嘟囔道。
真不知道太華公主這麼積極學舞究竟是爲了什麼，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她究竟學得如何了。
想到這兒，蘇濛濛不由得跟了杭玉，也往太華那邊去了。
走到院子門口，水雲剛打了水進來。 見到蘇濛濛，喜道：“你好幾天都沒過來了，今兒怎麼想着來看看我？”頓了頓，又小聲地笑道，“我看啊，你不是來看我吧，你是來看裏面地某個人的吧？天天都粘在一起，就這一會兒工夫不見，你也按捺不住，要跑過來守着呀？”
見水雲朝太華公主房中嘟了嘟嘴。 蘇濛濛突然有點害羞起來。 她衝着水雲笑罵道：“你個小妮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她一直把水雲當成小孩子。 卻從來也不想想，水雲早就是龐鴻地小妾了，男女之事，哪兒有她不懂的？
水雲依舊嘻嘻笑道：“難道不是麼？你敢發誓說不是？”
蘇濛濛道：“我想來看看公主學舞學得怎麼樣了。 ”
“還想掩飾呢，你呀，瞞不過我的！”水雲突然正色道，“你要是真把我當朋友的話，就跟你說實話吧。 你是不是心裏裝着杭公公啊？”
“都叫你別胡說了。 ”蘇濛濛先是扭捏道，繼而一想，也就放開了，說就說唄，有什麼大不了的，就當水雲是自己的閨中密友得了，反正在這皇宮成羣的女人中，也只有水雲纔會讓她覺得親切，於是又低頭笑道，“不過，我是挺喜歡他地。 ”
“可是——”水雲雖早就知道他的回答，但還是有些喫驚，“可是，杭公公，他是——”
“你想說他是太監對吧？”蘇濛濛不等她說完，“我知道，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難道因爲他是太監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麼？”
水雲張了張嘴，似要繼續規勸，但最終還是笑道：“唉，果真是情到濃時啊！我也不說什麼了，祝福你們吧！”
兩人一路小聲說着話，到得院子裏，依稀聽得太華公主房中傳來笑聲。
蘇濛濛瞅了瞅那邊，屋裏漆黑一片，門口的燈籠也並沒有亮着。 可太華的笑聲卻一陣接着一陣傳出來，中間偶爾會夾雜着杭玉的一兩句話，但大多又短促又模糊，蘇濛濛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水雲看了蘇濛濛一眼，輕聲道：“公主每天都和杭公公跳舞跳得很開心的。 ”
蘇濛濛低聲恨恨道：“黑燈瞎火的，這是在跳舞麼？”
水雲見蘇濛濛這般，趕緊拉了她想到一邊兒去，卻聽得太華公主柔聲說道：“這就對了，讓你要聽我的話嘛！”
這時聽不清杭玉又說了一句什麼，太華公主突然就抬高聲音道：“你要是敢不依我，可別怪本公主嘴下不留情了！”
蘇濛濛一把甩開了水雲，朝太華公主門前小跑過去，她想湊在門上聽聽他們究竟在說什麼。 如果他們所說地話所做的事讓她實在忍無可忍，她還做好了隨時衝進去的準備。
可還沒等她把耳朵豎在門上，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蘇濛濛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往後邊連退了幾步，險些從臺階上滾了下去，所幸臺階並不高，又有衝上前來的水雲扶住，這才免去了摔跤之苦。
竟是杭玉走了出來。
杭玉一見她，大感意外：“你怎麼來了？”
蘇濛濛也不示弱：“我怎麼就不能來了？你可以過來教公主跳舞，我也可以到這裏教水雲跳舞阿！”
水雲也趕緊道：“是啊是啊。 ”
太華衝到門前，沖水雲喝道：“你個小賤人！你要學舞自己去梨園找他們去，誰讓你們在我旁邊跳舞打擾我了？”
“是是是，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這就帶蘇兒姑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