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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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襲來,周芷清簡直招架不住。可她被架到這個位置,早已身不由己。疼痛越加深重,好像每一波都是最後的疼痛,她會立即暈過去。
可惜,她始終特別清醒。
疼痛一直存在,連麻木都成奢侈,她渾身都是抖的,連咬脣的力量都沒了。
身側有腳步聲響,有人慢慢靠近,伸手握住了周芷清的手。她一激靈,要知道,她此刻渾身的觸覺都異常靈敏,這外來的觸碰簡直是觸發她意志的摧手。
周芷清掙脫不開,只能睜開眼睛,一眼就望到了嚴真瑞有些模糊的五官。
此刻天色已暗,屋內宮燈雖亮,可她視線模糊,有一種恍然隔世之感。
周芷清勉強咧了咧嘴:“王爺?”你怎麼來了?
誰放她進來的?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許進來的麼?
嚴真瑞握着周芷清的手,發現她痛得眉都蹙到一起了,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合適,便道:“別怕,本王會陪着你。”
當初他是這麼許諾的,有他在,有最好的穩婆,她怕什麼?可當初說的時候有擲地之聲,可現在揀起來怎麼有凌亂破碎之感,彷彿決心再大,卻無論如何也拼湊不起來呢?
這種無力,讓他的心情糟透了。
他輕輕撫着周芷清因懷孕而有些浮腫的手背,道:“你要是疼。就抓緊本王。”她的手腕還是那樣纖細,指甲被剪的平短,卻圓潤粉嫩。它們曾經無數次招架在他的身上,可現在,這隻手似乎失了活力,手指都是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示着它們主人的隱忍和痛苦。
周芷清氣得立刻哭出來。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來,可她現在真的不需要他啊。
他倒是說得大言不慚,可他懂不懂她的心思?她怎麼抓緊他。她現在疼得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疼痛來時,那疼痛由骨子裏往外漫延,和拆皮剝骨沒什麼區別,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她只剩下了一種感覺:疼啊。疼啊。還是疼……
她現在最希望的是有誰能捏着她的手,力氣越大越好,哪怕是捏碎了呢。只要能有什麼事轉移她的疼痛。
他憑什麼叫她不怕?他能替她疼?還是能叫她儘快生產?
還有,他不是號稱活閻王嗎?取人性命易如翻掌,可真到了生死關頭,留住他最想要的兒子的命也這麼艱難?
什麼活閻王,此刻簡直就是個笑話。疼在自己身上,他不過是個愛莫能助的旁觀者。
一看到周芷清的眼淚,嚴真瑞立刻手足無措起來,他喃喃的道:“別哭,別怕……”心裏卻一片茫然,隱隱的,好像知道始作俑者是自己,是他的緣故,才讓周芷清疼成這樣的。
周芷清意志被擊潰,她哽嚥着斷斷續續的道:“王爺,我想見我娘。”
很想很想,想到這幾乎成了她最後的願望,不,是成了執念,她莫名覺得,只要見到孃親,就一切都會好的,畢竟從最年幼時開始,就是爹孃給她最大的安全保障,他們似乎是無所不能的,多艱鉅的困難到了面前,因有他們的庇護,自己便永遠安全無虞。
周芷清覺得自己撐不過去了,好想再見見娘,好想再被娘娘抱一抱。
這幾乎是人類的一種本能,只要受了委屈,只要經受了苦痛,第一個念頭想到的便是娘。也許母親的子宮是人類最初始,印象也最深刻,也最永恆的安全基地,彷彿只要回到孃親的懷抱,便是死也無懼了。
嚴真瑞十分憤怒。他攥着周芷清的手,心想:你這喂不熟的白眼狼,爲什麼要見你娘?見什麼你娘?本王不是在這兒嗎?你有什麼可怕的?
你已經嫁人了,別把你姓周,你是周家姑娘這件事放在心裏成不成?
你想要什麼,本王給你,你想做什麼,本王替你做,你爲什麼非得要你爹孃而把本王排斥在外?
要知道,和你同牀共枕,此生最親密無間的人是本王。
穿衣見父,脫衣見夫,這世上還有誰能像他們一樣彼此坦裎相見麼?本王纔是你最值得信賴、依靠的人,見什麼你娘?
你們終究要隔着一個姓氏,她是周家人,而你是本王的人。
本王絕對不允許你還有這樣的蠢念頭,你只能待在本王身邊,把本王當成你的全部,而不容許誰分薄一點點你的感情和注意力。
被拒絕之後的周芷清終於崩潰,她低聲吼道:“我要見我娘,不然我不生了,不生了,不生了……啊——”
爲什麼這麼疼,爲什麼永無止期?爲什麼上天要這麼磨折她的兒子?她到底犯了什麼錯,要受到這樣的錯待?
一旦意志有了缺口,周芷清全面潰堤,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知道這個念頭得不到保證,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低聲喊着,哭着,甚至掙扎着要從產牀上下來。
嚴真瑞將她死死釘回去,怒火有燎原之勢,他斥道:“周芷清,你別刁蠻任性,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能這麼鬧?”
周芷清絕望的看着他,幾近瘋狂的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叫我娘來的,我恨你,我討厭你,我情願這輩子從來沒遇見過你……”
她的聲音已然破碎,在疼痛之餘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她想,終於把這話說出來了,多好,彷彿可以卸下千斤重擔。
嚴真瑞卻面色鐵青。
到最後,周芷清含着淚用求乞的聲音道:“我不要我娘了,可是我求求你,請你出去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了……”
她這麼狼狽,前所未有,和任人宰割的魚肉一樣。若只是安心等死倒也罷了,可她如此脆弱,毫無抵抗力,卻不得不把最隱祕、最軟嫩、最不堪的部位暴露給他看。
她不願意。
這成了周芷清最後的底線,她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求了,就請他走開,行不行?
她不斷的在枕上做着磕頭的姿勢,每一下都磕得嚴真瑞心如刀絞。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她什麼都可以放棄,卻仍然不要他。
不要他。
她竟真的不情願待在有他的地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