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把閨女給你領來了,出來迎接一下。”大哥帶着槐香從我家院子裏進來了。
母親正在廚房裏做飯,聽見外面大哥的聲音,心想這小子也不給我提前說一聲,就像他舅媽說的,辦事不漏聲色。
於是急急地用圍裙擦了一下洗菜的手,從廚房裏出來。
就見大哥手裏挽着一個姑娘,中等的個兒,不胖不瘦的身材顯得窈窕又端莊,兩隻又黑又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兩條黑黝黝的辮子搭在肩上,一身素淨的衣裳非常合體地襯托着藏不住的青春。
母親一看就打心裏喜歡上了這個姑娘,就要上前去拉姑娘進屋,大哥說:“媽,這是我送給你的閨女,她叫槐香。”
“小子,說什麼呢?你真會給我送閨女。”母親嗔怪地說。
“姨,我幫你做飯吧。”槐香對母親說。
“去吧,多的我就不說了,你自己給我媽說,我還要去忙工程。”大哥把槐香交給母親就走了。
母親是那麼一個善良而充滿愛心的人,當她聽完槐香給她講完自己的身世的時候,早就控制不住眼淚了。
反而是槐香安慰起了母親:“姨,都已經過去了,我從小也沒有感覺到自己有多可憐,反而有爺爺的疼愛很興奮,現在這些都過去了。”
“好孩子,你就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吧,一個人住那麼大個院子多孤單啊。”母親說。
“繼成也這麼說我,這樣不太妥吧,我覺得還行。”槐香害羞了。
“都快成一家人了,就當是我女兒了,沒有人說什麼的。”
母親執意要槐香搬過來:“搬過來我還有個伴兒,家裏都是男人,你能幫我洗洗涮涮的,說說話。”
“這麼快就把我媽俘虜了?”這時候大哥回來了,抓了一棵黃瓜。
“不洗手就喫,去洗手去。”槐香拿回大哥手裏的黃瓜命令道。
“對,繼成還得你說,我說話根本不聽。”母親愛惜地看着槐香和兒子,心裏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
就這樣槐香搬來到我家,住大哥的房間,大哥就睡廚房了。
這一年春節對我們家來說有喜有憂,喜的是有了槐香的加入,憂的是看到大哥的工程乾的風生水起,我和二哥都動了不想上學的心思。
當這個心思還沒有被人發現的時候,我和二哥裝做什麼事都沒有似的忙碌着春節前的準備工作。
二哥接了父親的班,已經寫得一手上好的毛筆字。
我給他打下手裁紙加墨,悄悄問道:“二哥,我們明年咋弄?”
“先不說,如果我倆都考不上更好,考上了再說。”二哥也左顧右盼了一下小聲說。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不要好好考?”我也學着他的樣子小聲說。
“不好好考老師也不相信啊,尤其是你,成績一直好。”二哥一邊寫着對聯一邊還在左顧右盼。
“那大哥當時成績也好啊,他考上了也沒有去。”我不服氣,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你小聲點不行啊,啥時候變成這樣了?”二哥對我剛纔的激動特別不滿。
“但願今年考題特別難就好了,我們都考不上。”二哥懷有僥倖。
“你是怎麼想的啊?難,難,難,那是大家都難吶。”我白了他一眼。
這時候槐香端着一盤子小花捲出來:“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什麼難啊?喫個小花捲再寫去。”
“沒說什麼,那個,大嫂。”
我吐了一下舌頭嚇壞了,意思是叫一聲“大嫂”自己給自己一個壯個膽吧。
“叫姐。”槐香過來就把一個小花捲塞進了我的嘴裏。
二哥看了一眼我倆,捂着嘴笑了一下,繼續寫他的對聯。
“你們說什麼呢?什麼難?”槐香追問。
“沒什麼,姐,我們說這個字難寫。”二哥終於搪塞過去了。槐香還是不置可否,轉身進了廚房。
我和二哥再也不討論這個事情了,忙着大嫂院前院後的衛生,灑水,貼對聯,擦玻璃,母親和槐香在廚房裏給我們做年夜飯,大哥還在忙他的工程隊沒有回來。
這個時候的父親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他全面管理着這個家,這邊看看,那邊轉轉,直到他全部滿意的時候。
我們一家人都忙完了各自手裏的活,圍着一張豐富的年夜飯桌子,一邊看春晚,一邊相互祝福。
“今年過年我們家多了個人,就是你們的槐香姐姐。爸爸祝你們永遠快樂。”父親首先舉起了手裏的酒杯。
“我也說幾句,老大的工程幹起來了,槐香也回來了,我希望今年老er老三考上高中,我們家三喜臨門。”母親說完舉起了酒杯。
“媽,你高興了就喝一杯,少喝點。我祝爸爸媽媽永遠年輕,身體健康。”大哥舉起了酒杯。
“我祝爸媽身體健康,祝大哥生意興隆。”二哥也舉起了酒杯。
“我也祝爸媽身體健康,永遠年輕,再祝大哥大嫂給我們生個大侄兒。”我舉起酒杯說。
“老三也學會喝酒了嗎?”大哥看着我說。說實在的我一直對大哥有點怵,聽他這麼一說,就換了飲料過來。
“大年三十的,能喝就喝一杯,沒關係。”父親看着我笑了。
我又趕緊端了酒杯。“幹!新年快樂!”全家人集體乾杯了。
“你大哥已經步入正規了,我現在想知道的是,老er和老三的想法。”父親放下酒杯,一邊喫菜一邊問道。
我和二哥都沒有想到父親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真的沒有準備好。
“爸,我們想……”二哥看了我一眼,可是我們之前沒有商量過如果父親問起會怎樣。
“我們想跟大哥去蓋房子。”我不假思索地說道。
“蓋什麼房子?”母親放下手裏的筷子。
“繼名的意思是我們兩個不想上高中了。”二哥看我已經說漏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啪”就聽父親扔下了筷子。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父親發這麼大的火,因爲他一直都樂呵呵的。
“誰的主意?說。”父親顯然是怒了,再一看母親,她的臉色根本不是在過年。
“你們呀你們,好好的年讓你們糟蹋了,蓋房子,我還不需要你們。”大哥連忙一邊打着圓場一邊訓我們。
“姨,您不要生氣了,老er和老三說着玩呢。”槐香忙勸母親說。
“我大哥就沒有上過高中,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我還沒有看清楚形勢,只覺得胳膊被誰擰了一把,一看是槐香。
母親已經不喫不喝了,電視也不看,朝裏屋走去了。
槐香跟着也進去了,飯桌上變成了男人們較量的地方。
大家集體沉默了。
父親看這樣下去也不行,就說:“我知道你們都長大了,我說什麼也聽不進去,我尊重你們的想法,只要你大哥要,你們儘管去。”
大哥知道父親什麼意思:“我不會要你們的,你們必須去考高中。”然後給我倆使勁地使眼色。
我們沒有再說話。父親說:“考上,必須去,考不上,你們隨意。”
我和二哥點點頭,父親又說:“必須全力去考,不能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