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一天裏,沈南飛始終都窩在他那棟破舊的二層小樓。
他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研究網絡上使用率比較高的熱門軟件,和關注微博事件的發展,思考解決的辦法。
纔不過短短的一天時間,“網絡世界很可怕”這種念頭在沈南飛的腦海裏紮根也是越來越深了。
越是瞭解網絡,沈南飛越是覺得那些網友們的力量簡直強大到可以翻天覆地。
他的黑歷史了被越爆越多,連他小時候念哪所學校,成績如何,甚至是坐在哪排課桌都被人爆的清清楚楚。
沈南飛無意中推開了通向網絡的大門,可是看到的卻是一個令人迷惑的世界。
如果不是他自己身爲事件當事人的話,恐怕也會被不明真相的網友和水軍的言論所誤導,對所有表面上所謂的“事實”信以爲真。
現在,沈南飛深深的感受到,在網絡這片喫人的海洋裏,能夠讓你一夜爆紅,也可以使你跌落谷底。
真真假假,黑黑白白,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沈南飛眉頭緊鎖,右手拇指輕輕的向上滑動着#女主播遭姦殺#熱門話題的界面,注意到又有許多新的文章被曝了出來。
他點開了一個標題名爲“沈南飛的作案心理”微博文章,隨即映入眼簾的便是他那張曾經出現在視頻封面上的臉。
忽然間,一陣流水聲傳進了沈南飛的耳朵裏,隨即便伴隨着一股淡淡的尿騷味,讓沈南飛感覺到一點點的反胃。
他躺在簡易摺疊牀上,將擋住視線的手機挪開一點,看到瘋子小男正對着一根承重柱搖晃着屁股撒尿,並且在牆壁上呲出了一個溼漉漉的圓圈輪廓。
“哎!幹嘛呢!惡不噁心!去外面尿!”沈南飛對着小男叫道。
只見小男慢悠悠地轉過頭,對着沈南飛裂開嘴巴,露出了一張又傻又呆的笑臉,“嘿嘿!蚊子…。小男殺死了蚊子………”
沈南飛瞪了小男一眼,不想要再跟一個神智不清的人一般見識。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沈南飛也漸漸習慣了身邊有這個瘋子的生活。
而對小男的生活作息有過一番瞭解之後沈南飛才知道,原來自己纔是闖入這個可憐男孩生活的人。
在自己住進來之前,這裏一直都是小男自己住的地方。
其實這附近即將拆遷的破房子,都是這個瘋子小男的家。
仔細想想,沈南飛覺得自己也是進來混個藏身的地方,跟小男沒什麼兩樣,也自然沒有那個權利把人家硬生生的趕走。
如果不能改變,就只能試着習慣。
雖然他是個混混,但卻不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
沈南飛不再理會在一旁自己跟自己玩鬧的小男,繼續閱讀微博裏的文章。
利用他在網絡上學過的一些東西,他已經可以分析出來寫出這篇文章的博主,基本上就是一個“營銷賬號”,是一些個人或商家炒作事件或商品的主要渠道。
這些營銷賬號只要給錢什麼都肯做,根本不會管僱主是個好人還是一個人渣。
不過這種帶有個人認證標識的營銷賬號,也就是所謂的“大V”,配合水軍的力量,往往能夠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讓許多不明真相的大衆相信從他們手裏發佈出來的消息。
如果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小賬號發出的消息,能夠引起的關注度必然是有限的。
可是換成一個經過認證的VIP呢?
這種VIP是具有一定可信程度的,是經過微博官方認證的,發佈出來的消息自然比一個普通的小賬號要可靠。
這段時間裏,沈南飛已經在自己的熱門話題裏看到了不少於三個營銷賬號,並且微博的轉發量和評論的數量都已經達到五萬以上!
這種可怕的速度和評論數量,可是一個不小的數據。
沈南飛的視線在微博上飛快的掃過,只是簡單看了兩眼,就知道對面寫稿子的槍手絕對是個身經百戰的傢伙。
文章的分析頭頭是道,從沈南飛的童年開始逐條爆料,而且更可氣的,是文章裏面的內容,對於沈南飛的父親是因爲長期酗酒而產生精神問題的事隻字未提,並且直接冠上了“遺傳精神病”的帽子,將沈南飛間接又塑造成了一個身懷“遺傳精神病”後代的角色。
在常人的認知裏,如果一個人患有精神病,那就或許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了。
而在文章的後面,沈南飛因自衛失手造成父親死亡的事件,又被歪曲成疑似精神疾病發作。
這些觸目驚心的文字讓沈南飛感覺到自己似乎快要窒息了。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置身於被歪曲的事實,和被扭曲的人格,令人極度震驚和氣憤的謠言裏。
沈南飛握着手機的右手在顫抖,他強壓着胸口中的怒火,硬着頭皮看完了這一篇完全捏造出來,所謂“殺人動機真相”的帖子。
這篇帖子其實只用一句話就可以總結出來。
“遺傳精神病人見色起意,痛下殺手!”
“混蛋!!去你媽的!!”
沈南飛右手拇指用力的按下了菜單鍵,手機屏幕上的畫面迅速切回到了菜單界面。
他的氣息因憤怒而有些混亂,手機被手掌緊握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此時此刻,沈南飛被深深的怨恨和怒火包圍,彷彿自己正坐在滿是罪惡之火的地獄裏。
在烈火之中,那一張張猙獰的臉孔帶着冰冷的嘲笑,對着他張牙舞爪。
雖然沈南飛網絡接觸的並不多,但是他大概可以理解這個營銷賬號發佈這篇文章的真正用意。
它在惡意抹黑沈南飛,讓他失去話語權!
要知道,從精神病人嘴裏面說出來的話,是不會有人相信的!
這是有人在得知沈南飛從醫院逃脫之後,擔心他會在網絡上生起事端,所以搶先下手封鎖了他發聲的機會!
這一系列的暗箱操錯讓沈南飛感到毛骨悚然!
他到底得罪了誰,以至於要這樣的陷害他,置他於死地呢?
(插曲3:26 S)
而與此同時,就在沈南飛怒火中燒的時候,危險卻正在向着他靠近。
此刻正有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走進了一條房屋四處寫着“拆”字的衚衕裏。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腳下的黑色布洛克雕花風格的皮鞋踩在散落着木條和玻璃的小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讓這漆黑的衚衕更顯詭異。
隨即他從西褲口袋裏掏出了一雙黑色的絲絨手套,動作緩慢的戴在了手上,就好像在爲即將從這世界上離去的人進行最後的祈禱。
很快,前方衚衕的深處便有一道淡淡的燈光從一棟房間裏射出來。
隨即這個男人嘴角上揚,冷冷一笑,又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黑色口罩戴在了臉上。
接着他加快了腳步,很快就來到了那棟房子的門前。
他左手伸向後腰,握緊了插在黑色皮質刀鞘裏的指套式匕首,緩緩抬起右手,敲響映着昏暗燈光的房門。
“咚!咚!咚!”
一陣輕緩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打斷了沈南飛心中正在醞釀的怒火。
他有些詫異的轉頭看向了門口,心裏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知道他住在這個地方的,除了那個騙子房屋中介人和身邊的這個瘋子,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
那現在來敲門的人,如果不是那個中介人,就是“鬼”了!
一想到這,沈南飛便將手伸進運動衫衣兜裏,握住了昨天從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來的多功能瑞士軍刀。
“啊,肚子…。餓…。啊。”
“噓!”沈南飛猛然轉頭對着小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男似乎是看懂了他的意思,立刻閉上了嘴巴,臉上又露出了招牌式如小兒癡呆般的傻笑。
沈南飛將頭轉了回來,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門口,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個人影映在那扇帶着幾塊老式雕花玻璃的木門上。
他插在衣兜裏的右手,將瑞士軍刀其中一個刀刃掰了出來,然後緊緊的握住了刀柄。
“誰?”沈南飛小心翼翼的沉聲問道。
然而外面的人卻沒有回話,依舊是隻有一個人影立在那裏。
這一刻,不僅讓沈南飛想起了之前在醫院裏想要殺掉自己的那個殺手。
(難道是那個傢伙又追來了?看來今天我要跟他做個了結了。)
沈南飛如是想着,隨即左手輕輕的搭在了門把手上,右手將瑞士軍刀從衣兜裏掏了出來舉在胸前。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細密起來,心跳也是越來越快,冷汗從他的背後不斷滲出。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在開門的一刻,即將與一隻強大的魔獸碰面,然後展開一場血腥的廝殺。
也會他會贏,但更可能會被撕成碎片。
握着門把手的手掌也滲出了汗水,讓他的掌心變得又熱又溼。
隨即他鼓足了勇氣,控制住了內心的恐懼,抱着背水一戰的念頭,用力轉動了把手。
接着他猛地拉開房門!
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瑞士軍刀!
“王八蛋!來吧!!”
可是就在開門的一瞬間,卻是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女人映入他的眼簾!
沈南飛全身猛然一震,在看到這女人的一瞬間立刻將高舉的瑞士軍刀藏到了背後,瞪着眼睛望着她。
那女人似乎也被嚇了一跳,操着一口春州口音驚道:“哎呦隆個小夥子嚇死我了!雜木一驚一乍的!”
沈南飛滿心驚疑的望着這名中年婦女,沉聲問道:“你是誰?”
而與此同時,在春州市另一條漆黑的衚衕裏,那穿着一身黑色西裝,帶着黑色口罩和手套的殺手,卻正詫異的望着眼前剛剛打開房門,一名年過花甲,白髮蒼蒼的老大爺。
只見那老大爺稍稍駝着背,抬頭扶了扶臉上的老花鏡,望着站在門口的黑衣人,聲音沙啞地問道:“小夥子,你找誰啊?”
黑衣殺手將背後握着指套式匕首的右手慢慢鬆開,冷冰冰地說道:“對不起,我找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