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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嶽翻vs.小王爺】7 山中寒歲不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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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靴不適合在山裏行走,嶽翻爲玉離子編制草鞋。

玉離子就湊在嶽翻身邊,靜靜的看着,忽然說:“想不到你手還真巧,女娃子乾的活你都會。”

“應該說窮人家孩子乾的活,你都會。”嶽翻更正。

“戚,誰信?誰人不知道岳飛都督大元帥也是大宋的高官,俸祿優厚T蘭胰粞肪憂釗耍譴笏蔚陌儺杖綰危俊?

“說你癡,你不認。”嶽翻用鞋底輕敲了玉離子的頭:“手裏能有的錢,在嶽家一律要繳公。”

“這也正常。阿離手裏也沒錢。打賞來的東西我從不過問,不惹那閒氣。”

“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飢。我家的錢,都要去貼補軍隊的開支。軍隊的冬服、夥食、軍餉。”

“這些都是朝廷給,爲什麼要你從囊中反掏?聽說大宋的高官哪個不是中飽私囊,搜刮民脂民膏?”玉離子愈發的不解。

“還不是被你們這些番~~”嶽翻本想罵“番狗”,瞟了眼玉離子嘆息說:“國破山河在,匹夫有責負天下興亡。朝廷有難處,各盡所能。”

“渾話!”玉離子忽然駁斥道:“我父王進兵揚州,趙構那奴才逃走時那行宮之奢侈,金銀珠寶應有盡有,怕只你們這些愚忠愚孝的臣子才死死的抱了那死駱駝的大腿。”

每到談論起政局,玉離子就沒了孩子般的囁嚅順從,猛然冒出的話反駁斥得嶽翻啞口無言。

見嶽翻低頭打草鞋,玉離子鄭重的問:“爲什麼要保宋室?漢人有句話‘良禽擇木而棲’,大宋皇帝昏庸,我皇爺爺是英雄。”

“因爲漢人是人,有情感道義;女真人只是海東青,是****。”

玉離子搖頭說:“有文化,又教義,懂些狗屁的禮儀就算是人了嗎?大宋那天天只會吟詩畫畫,拿了自己的女人送給敵國當****的大宋皇帝有什麼好?”

“你怎麼知道要找你娘呢?你爹隨便給你娶個後孃,不見得不如你生母。”嶽翻奚落,“你大哥我就已經夠離經叛道,你就別再教化哥哥了。”

“離經叛道?幾十年前不是有揭竿而起的水泊梁山好漢嗎?那纔是明事理有頭腦的漢子。”玉離子駁斥:“難怪人都說大宋南蠻的是腦子一團混沌,爲了保趙家那些軟骨頭皇帝,令堂竟然還給令兄背上刺字。”

嶽翻放下鞋問玉離子:“你可知道家兄背上刺的是哪幾個字?”

“‘精忠報國’,金邦無人不知了。”

“是呀,是精忠報‘國’,不是精忠報‘宋’。二帝都被你們擄到了五國城,也沒見你們對中原罷了刀兵呀?”“那是因爲趙構又在南方稱帝。”

“你敢說沒了高宗皇帝,金邦就不會染指中原?笑話!嗜血成性是豺狼本色,但凡看到羊羣,不論是白羊、黑養,是豺狼也會眼睛發綠。最有用的辦法就是打狼!”

“誰叫你們要做羊?那註定是要被欺負。”玉離子說:“女真部落有一種雕,很是兇猛,專啄蛇的腦子喫。那蛇垂死時慘不忍睹。小時候我見到大雕捕蛇,就彎弓射落了他,救下了蛇,雖然蛇也不是我喜愛,但畢竟被啄掉腦仁死掉太狠毒了。那個晚上,父王帶我去蛇谷放了這條蛇。也就沒有半盅茶的功夫,那條蛇就迅猛躥出去捕了只小兔子吞食。父王對我講,這就是規律,什麼活物都有天生攻擊力,他不如人,就只好被強手喫掉。但一旦僥倖活脫,就會攻擊比自己更弱小的生命。”

玉離子不習慣穿草鞋,一天走下來,腳磨出水泡。一瘸一拐的忍了不說,細心的嶽翻覺察出來,爲他挑破了水泡,背了他往前趕路。

“你這分量,可比我那侄兒重多了,那小子也總讓我背了他。”走路的時候,山谷裏一路不停嶽翻的笑語歡聲:“我家雲兒,那小子真調皮。可惜他娘沒了,我大哥娶了個嫂子,這後孃總是不如親孃,雲兒和安娘這小兄妹,真是苦了他們了。”

總聽嶽翻提到雲兒和安娘,玉離子心裏也對這兩個孩子生了好感。

“你見過雲兒的,在江邊的廟裏,他去救玉娘,放火燒了你的馬。”

“是那個小混蛋?”玉離子驚愕的叫道。

“唉,你這一下連你自己都罵進去了。”嶽翻拍了玉離子一巴掌,二人都笑了。

開心過後就是痛苦,經過幾天的行進,又回到了出發的地方,那個起初墜崖的深潭邊。

二人沮喪萬分,坐在大青石上相對無言。

“這是什麼?”玉離子一聲大叫,解手時發現貼近山崖的小樹林裏一片皚皚白骨。

輕輕剝開陳年落葉,山崖下不難尋到這樣的具具骷髏。

“這裏有字!”嶽翻忽然在月色下發現一顆剝落樹皮的古松上一排刻下的幾個醒目的字:“有來無回谷”

怕這裏也曾有人意外入谷,而尋不到出路老死於此。

那****,嶽翻玉離子相視無語。

殘酷的現實已經暗示了他們或許要在這山谷中老死一生了。掙扎了多日後,走出山谷怕是種徒勞的掙扎,除非長了翅膀飛出山谷。

“老天也還公平,沒讓我們誰落單,不然憋也憋死了。”嶽翻一席話,玉離子躥了起來:“不行,要出去,一定要想辦法出去。我不想在這裏當一輩子野人。”

“當野人又怎麼了?如果目前沒有更好的方法,你我現在就要開始做過冬的打算。夏天一過,秋天就到了,轉眼就是冬季。那時候冰雪嚴寒,你我還不凍死?從明天開始,你聽我的指揮,開始動手造木屋。”

“你真打算在這裏一輩子嗎?不修,要造你去造,我不要。”玉離子倔強的嚷道,做在潭邊揀了石子往潭裏扔。

夜晚,玉離子守了火堆看了在削木楔的嶽翻生氣,嶽翻也不同他辯駁,自得其樂的削着這些當釘子用的木楔,邊逗了玉離子說:“到時候房子造好了,你可別賴了擠進來住。”

“不等你造好,我就給你踢翻了。”玉離子忿忿的說,他恨嶽翻如何沒了銳氣,放棄出這山谷。

“你敢,你來試試,不信我剁不斷你個狗腿!”嶽翻毫不示弱。

夏天白日暴熱,夜晚淒冷。

一場場大雨來時,山澗下的玉離子和嶽翻就躲在凹進的石頭下避雨。儘管緊摟在一起,還是凍得牙關瑟縮。

“阿離,你說,如果你我就這麼一動不動的,像塊石頭,身上要是長上青苔如何?”

嶽翻自得其樂的胡言亂語:“你我像不像兩隻山崖上的猴子,就差渾身長毛了。”

在山下恍如隔世,什麼都不用想,更不用顧及敵我的身份。沒了沙場上壁壘分明的對抗交鋒,怕日後也只能相對了了此殘生。

嶽翻看着玉離子,這孩子總露出難以掩飾的如小豹子般完美張揚的野性。

“阿離,真可惜你怎麼是個男的,若是個女的定然是個塞北美人。這若和我嶽翻一起掉下山崖,那真是段奇緣,六爺可就快意的樂不思蜀了。”

“又混說!”沒到嶽翻口無遮攔的調侃,玉離子總是哭笑不得。

嶽翻反是更促狹:“我又不是什麼龍陽君,還沒什麼斷袖之好~”

玉離子惱怒的躲開他。

玉離子不知道何時開始改口叫嶽翻大哥,嶽翻也親切的喚玉離子叫“阿離”

相依爲命的兄弟二人漸漸的放棄了掙扎出山,都默認了命運的捉弄。

嶽翻同玉離子結拜爲兄弟,拈土爲香,發誓一生一世互相照顧。

山雨來得快,去得快,轉瞬就是陽光明媚,普照山谷。

二人在山裏喫野果子,取火熬湯,偶爾還能在山間發現野雞小鳥,或是山澗裏的魚。

沒有弓箭,嶽翻就就地取材的找些竹子自制,扣了盔甲片做箭鏑,竟然還真能射些野兔和山雞。

嶽翻又懂得藥材野菜,荒山野嶺間顯然比玉離子這個養尊處優的小王爺謀生能力強得多。

玉離子自從同嶽翻結拜爲兄弟,就總跟了嶽翻身後,聽了嶽翻的安排。一次嶽翻去捉魚,囑咐玉離子照看頭盔裏燒的水。玉離子一時貪玩追野兔,竟然讓頭盔燒乾燒漏,惹得嶽翻大發雷霆。

玉離子忽然覺得隱隱中,他似乎對這位山谷裏新得的兄長有着隱隱的敬畏,儘管委屈,也只得低頭不語,任他責罵。

嶽翻忍忍氣,將木棍扔在一旁,喝了句:“晚上不許喫飯!”

烤魚的味道噴香,玉離子罰站立在山崖邊,不時向嶽翻偷望。

“唉,今天這魚纔是夠滋味,又大又嫩,火候也到。還找到了香葉草裹了烤出來的,美味呀。”

玉離子聽得肚子都在咕咕叫,心裏即委屈又無奈。

等到嶽翻將火滅掉,在烤得暖暖的地上鋪上自制的草蓆,躺下,不一會兒就鼾聲大作。

玉離子才發現烤架上還留了四條魚,而地上只有兩根魚刺。顯然,嶽翻大哥是自己捨不得喫,把食物儘量留給他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玉離子想想心裏覺得酸酸的。每當嶽翻夜裏將僅有的幾件衣服搭在他身上,摟了他睡覺;每當兄弟躲在巖石罅隙間去避風安歇,都是嶽翻大哥在外面幫他遮風避雨。嘴裏總是說:“你還小,沒長成人呢。大哥比你結實耐寒。”不然就說:“你這王爺身子不禁折騰,哪裏比我們這苦孩子出身的。”

玉離子喫過魚,手裏有了暖氣,湊到嶽翻身邊,將衣物蓋在嶽翻身上,自己湊在他身邊睡下。

隱約中,他覺得一隻大手將衣服搭在他身上,暖暖的。又撫弄了他的頭髮,低聲說:“臭小子,就會添麻煩。”

清晨,嶽翻一臉促狹的笑拍醒沉睡中的玉離子。

玉離子釋懷的一笑,知道兄長已不再生氣。

“算你小子有良心。”嶽翻得意的說:“往日你說夢話,都是不停的喊你娘。可記得昨天夜裏你喊些什麼?”

玉離子搖頭。

嶽翻自矜的說:“你在喊大哥,你說‘大哥,別扔下離兒一個人在山谷裏’。”

玉離子看了大哥嶽翻欣慰的樣子,不屑的譏諷:“看把你高興的。不過夢迴裏喚幾聲大哥,愛聽我多喊幾聲,也不費甚氣力。”

玉離子哪裏知道,冥冥中他已經同嶽翻情同骨肉,有着割捨不斷的情義。

記憶裏,很少有人像嶽翻大哥這麼寵溺照顧過他。雖然王府僕役成羣,見了他都恭敬的喚上句小王爺,但真心疼愛他的又有幾個?父王對他的只有冷酷,沒有愛;皇爺爺的愛是他承受不住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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