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船艙外傳來了太後的喝聲與太醫們惶惶不安的告罪聲,魏凝兒忍不住捂着嘴痛哭起來。
隱隱之中,她似乎知道皇後的情況甚是嚴重,想要撐過去,只怕難了。
太後狠狠的訓斥了太醫,進來看了皇後,安慰了公主,才一臉憂愁的走了。
皇帝被吳書來一盆冰水給徹底的澆醒了,酒醒後的他甚至還來不及呵斥吳書來,便被皇後落水病危之事嚇住了,他不顧自己此時一身狼狽,立即趕往了鳳舟。
“皇後……皇後……。”皇帝一進船艙便看見了昏迷不醒的皇後,眼中頓時一片赤紅,渾身都在發顫。
“月汐……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皇帝緊緊握住皇後的手,一股從未有過的痛楚頓時從心中傳遍四肢百骸。
此刻的皇帝,身上彷彿籠罩了無盡的悲傷,讓原本在心中怪他、恨他的魏凝兒怔住了。
皇上……很愛皇後孃娘,他不想傷害她,可他方纔的所作所爲卻在無形之中將原本就在與病痛抗爭、苦苦支撐着想要活下去的的皇後孃娘送上了絕路。
魏凝兒忍住了悲痛,想要拉着公主一塊出去,且料皇後卻在此時猛的睜開了眼睛。
“月汐,你醒了,你醒了……。”皇帝語無倫次的喊道。
皇後冷冷的看着他,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出,自己坐起身來,對一旁的魏凝兒與公主露出了笑容:“凝兒、梨梨,你們過來!”
魏凝兒與公主怔了怔,慢慢靠了過去。
“皇上,臣妾有話要對她們說,請皇上迴避!”皇後抬起頭看着皇帝,一字一句的說道。
皇帝渾身一震,臉上一片黯然,慢慢走了出去。
皇帝出去後,皇後看着魏凝兒與和敬公主,臉上滿是慈光:“凝兒、梨梨,我的時日不多了。”
“皇額娘,不會的,您一定會好起來的!”公主忍不住泣聲道。
皇後輕輕搖首:“自個的身子,自個最清楚,你們仔細聽我說,一定要記清我今日所說之話。”
皇後說着便從衣衫中拿出了一直貼身佩戴的玉佩,正是那鳳形玉佩。
“凝兒,看着它,是不是覺得很眼熟?”皇後抬起頭看着一臉震驚的魏凝兒,眼中閃動着淚光。
魏凝兒顫抖着手,將她的玉佩拿了出來,明亮的燭光下,兩隻展翅欲飛的鳳凰上閃耀着淡淡的綠光。
皇後緊緊握住魏凝兒的手,顫聲道:“凝兒……別怪阿瑪……你還未出生他便逝世了,即便他想照顧你們母女,也無能爲力,富察家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才讓你受了多年的苦,我得知你的身世也不久,如今……我大限將至……。”
“娘娘……。”魏凝兒不禁失聲痛哭。
“凝兒……宮中險惡,萬事要小心,姐姐再也不能護着你了。”
“娘娘,別說了,別說了……。”魏凝兒忍不住抱住了皇後,失聲喊道。
她不敢相信皇後所說的話,可是……又不得信。
事到如今,她終於明白了,爲何皇後對她越來越好,好到她害怕,好到她心驚,原來……竟然是這般的原因,姐妹嗎?
“凝兒,往後你與梨梨要互相照顧,這孩子雖然大了,卻任性得緊,只有你能勸得住她,我把她託付給你了。”皇後緊緊握住魏凝兒與和敬公主的手,泣聲道。
“皇額娘,求求您別離開我,皇額娘,梨梨長大了,不會讓皇額娘您再操心,不會讓您傷神,兒臣會照顧您的,求您別拋下我!”和敬公主抱着皇後大哭起來。
皇後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道:“梨梨……剛剛皇額娘睡着的時候看見永璉和永琮了,皇額娘答應去陪他們了,梨梨還有皇阿瑪,還有你的額駙,還有很多人,他們……只有皇額娘,梨梨,原諒皇額娘,去吧……叫你皇阿瑪進來,皇額娘有話和她說。”
“我不去……皇額娘,他們不能沒有皇額娘,我也是啊,皇額娘!”公主卻摟着皇後不肯鬆手。
“凝兒,我時辰不多了,去叫皇上進來!”皇後看着一旁的魏凝兒說道。
魏凝兒強忍住心中的悲痛,出去將皇帝請了進來。
“月汐,你聽我說,方纔……。”
“皇上……。”皇後打斷了他,定定的看着他,半響才道:“皇上……臣妾沒有怪皇上,臣妾恐怕沒有多少時辰了。”
皇帝聞言一怔,隨即顫聲道:“不會的。”
皇後看着皇帝,眼神出奇的溫柔:“皇上……今日是臣妾任性了,衝撞了皇上。”
“不,是朕不好!”皇帝看着皇後的臉色愈發蒼白,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下意識的握緊了皇後的手。
“皇上,臣妾不該那般的衝動,讓皇上您擔心了,皇上……臣妾與皇上少年夫妻,至今二十年了,臣妾對皇上之心,一如當初,這麼多年來,臣妾從未讓皇上爲難,從未求皇上任何事,如今臣妾大限將至,臣妾懇請皇上,無論如何護住富察家,還有臣妾與皇上唯一活着的孩子,梨梨。”
“皇後……。”
“皇上,事到如今,臣妾也不瞞皇上,凝兒她是臣妾的妹妹,請皇上善待她,如此……臣妾便能含笑九泉了!”皇後說到此,已有些力不從心了。
“皇後,朕答應你!”皇帝連聲應道。
“謝皇上!”皇後臉上露出了笑容,人卻漸漸昏死過去。
“太醫……太醫……。”皇帝抱着皇後失聲喊道。
德州月城下運河岸上跪滿了面色凝重的隨扈王公大臣以及山東、直隸兩省送駕、迎駕的大小官吏。
夜裏,皇後病勢突然轉劇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小臣工聞訊齊集青雀舫旁,遙遙爲帝後請安。
皇帝俯身緊握蘭幄邊垂下的玉手,凝視着皇後蒼白、安詳、端莊的臉龐,生命正在迅速地從她眼睛中消逝,皇帝悲痛莫名,但無能爲力,亥刻,當新的一天即將來臨之際,皇後富察氏棄屣仙逝。
當太後趕到時,見和敬公主抱着已逝去的皇後嚎啕大哭,不禁潸然淚下。
“皇帝!”太後見皇帝一直靜坐在皇後身邊,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