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被變了顏色的牆壁阻擋,未能照進水晶宮裏,只能透過窗上的紗簾,悄無聲息地在地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影。
一根玳瑁色的狗尾巴草立在牀頭,悄悄探到莫天寥的鼻子下面,搔了搔,見他沒什麼反應,扭扭纖細的莖稈,又搔了搔。
莫天寥閉着眼,一把抓住那作怪的狗尾巴草扔到牀底下,順道賞它一個火球。
“嗷!”太始嚎了一嗓子,便被莫天寥用神識壓制,強行閉了嘴,只能變成個燭臺立在原地,默默地被燒。明明是主人交代要早些叫醒他,好給小貓咪做飯喫的!真是沒天理!
“嗯……”睡在莫天寥懷裏的人被那一聲吵到,微微蹙眉,似是要醒來。
“沒事,寶貝。”莫天寥輕聲哄着,拍了拍懷中人的脊背。
許是太過疲憊,清潼聽到熟悉的聲音,便又沉沉地睡去,纖長濃密的睫毛垂着,宛如兩把小扇子,遮擋了眼底的青影,線條優美的眼尾,猶帶着淡淡的紅痕。
昨夜折騰得有些狠了,加之身體相觸的同時又神魂交融,清潼最後喫受不住,頭又變成了雪色,兩隻毛耳朵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般變化,激得莫天寥更加把持不住,動作也就越的大,直逼得那淺色的琉璃目中沁出了水光。
想起昨夜的情形,莫天寥覺得身體又熱了起來。吞了吞口水,莫天寥慢慢把懷中人放到枕頭上,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挪下牀。清潼已經很累了,若是再動手動腳……低頭看看肩膀上的抓痕,到時候就不是變刨花這麼簡單了。
穿戴整齊,拎起躺在地上裝死的太始,抬腳下樓。
大殿靜悄悄的,莫天寥打了個響指,一層的牆壁就變成的透明狀。陽光並不怎麼好,外面的天依舊是灰色的,因爲滿地的白雪,纔會顯得亮堂一些。大雪還在持續地下,門前已經積了厚厚的雪。
睡在長毛鹿上的兩隻狐狸被光照醒,抬起頭跟莫天寥打招呼。
霜刃跳下來,變成人形:“二師兄,你沒事了?”
滿臉饜足的莫天寥看起來神清氣爽,一點也不像受過傷的樣子,反倒是還沒起身的師尊更讓人擔憂一些。
“我沒事,”莫天寥看看蹲在長毛鹿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狐狸,不由得勾脣,彎腰問道,“小毛球,想喫烤鹿肉了?”
霜華連忙點頭,大耳朵跟着呼扇呼扇的。
莫天寥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卻被霜刃攔住,一把搶走了小狐狸:“師兄,男女有別。”
差點忘了,這是師弟的妹妹,變成人形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能亂摸。莫天寥乾咳一聲:“一時忘形,師弟莫怪。”
霜刃笑了笑,他知道二師兄是正人君子,門派中多少女弟子看上他,都不爲所動,倒也並不介意。
莫天寥拖着長毛鹿走到門外,抬手一揮,掃去了門前的積雪,讓太始變成把刀,開始剝鹿皮。
“作爲一個神器,竟然要做這種事,主人,你就不覺得虧心嗎?”太始一邊幹活一邊嚷嚷。
“這纔是大事,”莫天寥不爲所動,手法利索地將整塊鹿皮剝下來,這長毛鹿乃是雪山上獨有的,皮毛厚實,用來做腳墊或者毯子很是合適。
霜刃把妹妹頂在頭上,也出來湊熱鬧:“二師兄,我也來幫忙吧。”
莫天寥欣然答應,把鹿皮交給霜刃讓他拿去洗乾淨,自己則拎着收拾好的鹿肉回屋裏去。
“鹿腿肉烤着喫,鹿筋燉湯。”太始變成大嘴巴,喋喋不休地在一旁指點。
莫天寥不勝其擾,把太始變成一個長籤子,把鹿肉都串上去,架在火上烤。鹿筋湯倒是個好主意,但是莫天寥不會燉。
霜刃幹活麻利,很快就洗好了鹿皮,並且把染了血的臺階都洗了一遍,就又變成狐狸,跟妹妹一起蹲在廚房門前,眼巴巴地看着。
莫天寥一回頭,就看到兩個小毛球一眨不眨地盯着鹿肉,不由得失笑:“你們兩個,誰會做鹿筋湯?”
霜華眨眨眼,變成一身素衣的姑娘:“我,我會燉。”
把廚房交給兩隻狐狸,莫天寥伸了個懶腰,在大殿的軟榻盤膝而坐,內視身體。昨日大量吸收的靈氣都沒有浪費,加之昨夜雙修的時候又吸收了很多,又有妖魂的糾纏,如今金丹後期的修爲十分穩固,如果再雙修幾日,是不是就可以結嬰了?
面對這樣的修煉度,莫天寥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重生之後,原以爲憑着他神魂仍在,二十年之內就能重返化神,如今……才堪堪過了兩年。
神木之體着實是個好物,不枉他乾等了百年。
等小狐狸烤好了鹿肉,燉好湯,莫天寥把後腿上最好的肉切下來片成片,裝在玉盤裏,又成了一碗鹿筋湯,端着上樓去了。兩隻小狐狸抱着另一隻鹿腿,啃得頭也不抬。
將整個水晶宮的牆壁都調成透明的,屋子裏瞬間亮堂了起來,清潼往被子裏縮了縮,把臉遮住。
莫天寥抿脣輕笑,把被窩裏的人挖起來,拿布巾給他擦臉:“寶貝,來喝碗湯再睡。”
雙修雖然有助修爲,但也會浪費精血,須得喫點好的補補。
兩隻小狐狸只有那麼大一點,喫一會兒就喫飽了,蹲在樓梯上互相舔毛,就聽到樓上傳來莫天寥的慘叫聲。
“嗷,師尊,我錯了我錯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外面太過寒冷,清潼就一直足不出戶,倚在二層牆邊的軟榻上,懶洋洋地看着窗外,將修長的手指輕點在透明的牆壁上,似乎想捉住那飛舞的雪片。腦袋下面,一隻狐狸枕頭老老實實地趴着不動,手邊還有另一隻,自覺地蜷成一團給他暖手。
出去打探消息的莫天寥,回來就看到這麼一副場景,不由得蹙眉,霜刃還說什麼男女有別,怎麼還讓他妹妹給清潼暖手了?這時候就不講男女有別了?
黑着臉,醞釀了片刻的怒氣,莫天寥走過去,惡狠狠道:“怎麼不蓋被子?”這般說着,將一張絨毯蓋到了清潼身上。
“有什麼消息?”清潼回頭看他。
“宗門大會已經散了,因爲你失蹤的事,宗主親自跑來跟流茫真人要人,丁戶還沒醒,所以沒人知道究竟生了什麼事。”莫天寥脫去沾了寒氣的外衣,爬上軟榻跟他擠在一處,將手邊的小狐狸拽出來,跟霜刃枕頭並排放着,大模大樣地枕了上去。
霜刃看到了,立時不高興地張嘴咬他耳朵。
“若是丁戶醒來,你的身份就瞞不住了。”清潼伸出修長的手指,掰了掰,幾乎每個門派都有被莫天寥殺過的人,正道是這樣,魔道亦然,若是暴露了身份,前來尋仇的會有多少人呢?
“那也沒辦法,”莫天寥握住那修長嫩滑的手指,把自己的下巴擱到清潼的肩上,“危險將至,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清潼轉過頭來看他。
莫天寥順勢壓到他身上,照着那淡色薄脣輕啄了一口:“你說呢?”當然是抓緊時間多多雙修,讓他早日重返化神期。
狐狸枕頭看到了這一幕,嚇得毛都炸了起來。
“不如我們就在這裏閉關個一年半載……嗷,疼疼疼!”被咬了鼻子,莫天寥立時老實了。
趴在下面的狐狸枕頭努力爬出來,瞬間化作人形,一把將莫天寥拖下了軟榻:“二師兄,你怎麼可以做出此等欺師滅祖的事!”霜刃氣得滿臉通紅,竟然趁着師尊傷勢未愈,輕薄師尊!小狐狸怎麼也沒想到,他一直敬佩不已的二師兄,竟然是這般不堪!
“欺師滅祖,嘎嘎嘎!”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太始大嘴巴幸災樂禍地嚷嚷。
莫天寥一把捏住小狐狸的胳膊,將要對他拔劍的師弟牢牢制住:“師弟,你冷靜點。”
另一隻狐狸枕頭見到哥哥被欺負,立時蹦跳着過來咬他,屋子裏頓時一團亂,清潼單手支頭,側躺在軟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
正鬧着,忽而聽得有敲門聲。
莫天寥看看完全不打算插手的師尊,只得拖着兩隻狐狸掛件下去開門,牆壁是透明的,走下一層,莫天寥就看到了門外的情形,頓時愣住了。白茫茫的一片,足有十幾只狐狸,站在門外擠成一團。
“老朽是這雪山上寒霜狐族的族長,感知此處有大妖,特帶領族人前來拜會。”爲的老狐狸變成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子,恭敬地朝莫天寥行禮。
“族長爺爺!”霜華從莫天寥袖子上跳下來,一下子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