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總兵侯大人和巡撫劉大人早早就上了城樓，他們親自指揮守城。

辰時末，也就是上午九點左右，他們纔看見城南、城西隱隱約約有無數兵馬湧來。他們緊張地呼喊準備抗擊敵人的攻城。可是，到了巳時末，李自成的兵馬還在一裏之外列陣，沒有再往前前進一步。

守城的人緊張了幾個時辰，越來越覺得奇怪。按理，攻城應該早早就要開始，除非是專門等到夜戰。

攻城，採取夜戰之法不是沒有，但是很少見。人家把火把丟在城下，攻城的人就變成了在明處，守城的人在暗處，當然對攻城不利。

可是，李自成等爲什麼還不開始攻擊呢？

現在未時都已經過了，再過一會，一天就到收工的時間了，李自成的部隊還是在一裏之外靜候。

他們在搞什麼鬼？

總兵侯建新摸腦袋都摸了好多次了，巡撫劉大人也是莫名其妙，周圍的人也沒人猜得透。

過了酉時，天色變暗了，李自成的隊伍竟然舉起了火把。火光照耀，映紅了半個天空。

這威勢，驚心動魄啊。

消息再次傳到總督大人那裏，他忍不住也上了城牆觀看，一看，心驚膽戰，李自成有多少人啊！

他們在那裏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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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巡撫衙門方向喧譁吵鬧，接着又是大火沖天。巡撫大人想親自回去查看，他的家眷還在衙門內，但又不敢。總兵侯建新也不敢離開城牆，擔心李自成開展夜攻，只好派了兩名偏將帶兵趕到衙門。

不久回報，巡撫內，十幾個人被殺，巡撫大印不見，銀庫起火，銀兩被亂兵搶走不少。

巡撫這一驚嚇，腳也軟啦，嘴也哆嗦了，半天沒表達出一點清晰的意思。剛好，報信的人也不是很聰明的人，不能揣摩長官的意思。

巡撫急於要問的是，他的家人死了誰？

他的家人誰也沒死。李來亨根本就不會殺老弱婦孺，他殺的人都是巡撫裏的高級幕僚之類的人。

可是，他說話不出，別人也不告訴他。

“看！李自成的大軍在移動！”

此時，李自成睡在大營了鼾聲大作。其他的將領也都在自己的營內美美地睡覺。

除了一萬人，其他圍城大軍都在休息，他們今天根本就沒出過營，在營內好喫好喝，養足精神。

開封城外，確實有上萬人馬，他們在做疑兵。他們是李來亨的部隊，雖只一萬人，遠處看卻變成了數萬。他們坐着，聊着天，喫飯、喝茶，一天下來，輕輕鬆鬆。夜晚，火把插起，留少數人看守火把。

就這樣，害得開封守軍緊張、幸苦了整整一天。城內又被李來亨一鬧，事情可還沒了結，這裏又突然發現李自成部隊在調動，大量的火把往北移動。一條條長龍往城北開進，沒完沒了。

城內看去，沒有十萬也有數萬往北移去了，並且依然沒完沒了。

他們是谷可誠的山地戰師，這次，他們沒有重大任務，今天就是他們做了一天的疑兵，現在又在西北方向打圈圈。奔跑本就是他們的特長，所以，遠處看來，他們又像騎兵。又像步兵，更像是步騎兵的整體調動。他們往北跑去，再往西，往南、往東、往北，打着圈子。這就是他們今晚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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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在移動。李自成有大動作。總督王大人召集文臣武將商議，可是，誰也沒有猜出李自成的意圖，唯一可以解釋的理由就是李自成準備把攻城方向改在北門。

不！李自成準備水淹開封。

開封在黃河南岸，歷史上水淹過幾次，難道李自成用此毒計？現在黃河正是汛期，觀天象，最近會有大雨，一旦他們掘河水淹開封，那不就招來滅頂之災了嗎？

趕緊預備城內抗洪物資。據記載，開封城牆與城門都是有抗洪能力的。只要把六個城門堵死，甕城之後第二道城門再堵一次，洪水很難進入城內。

但是，這並不代表開封不怕水淹。水淹開封等於是長久圍困開封，一座百萬人口的城市一旦被圍過久，糧食、物資怎麼供應？不被戰死，也被淹死，不被淹死，也被餓死。所以，李自成此招陰損、惡毒。

商量來商量去，文臣武將商量了半夜，沒法子，做兩手準備，既要準備抗擊李自成攻城，又要準備抗洪。

開封官民真是大難臨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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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亨回到李自成老營時已經是天亮時分了，他向李自成彙報，城內現在的守軍軍心動搖，沒有前些天的衆志成城的鬥志了，他們最擔憂李自成防水淹城，現在人心惶惶起來了。

李來亨建議，第一，繼續造水淹開封之勢，擾亂城內人心，讓守城官兵決策時舉棋不定；二是繼續準備攻城，並且也是真攻。攻城以佯攻西門、北門爲主，而重點攻擊南門。他的攻堅師十天之內至少可挖二十條隧道至城腳，到時一次就能輸送兵力一萬以上。一次輸送上萬人接近城牆，這種戰法，勝算是很大的。第三，他繼續派人進開封擾亂軍心，伺機毀掉那二十門大炮。

李自成很贊成李來亨的想法。

宋獻策也捋着鬍鬚微笑。他今天使用的一策是很有智慧的，特別是聽李來亨說城內很擔憂水淹開封，這主意就是他出的，並且這戲演得很好，心裏很高興。

他聽完李來亨的建議後，說：“來亨將軍啊，只要你能夠把敵人的大炮毀了，拿下開封，我認爲是不成問題的。”

劉宗敏也很贊成李來亨的想法，他說：“來亨，那二十門大炮是很大的威脅，非毀掉不可，你再喫喫苦，把那二十門大炮幹掉吧。”

幹掉二十門大炮不容易，太沉了，又砸不爛，守兵又多。但是，也不是沒一點辦法，炸，就是一個法子，只是實施起來比較難而已。

正在議論攻城之際，一匹快馬從南面急速奔來。

衆人心口一緊，出什麼急事了？

李自成打開密保一看，臉色大變，驚得差點手中的紙張也掉了。

“羅汝才被暗殺！”

“什麼？！”衆人驚呼。

“是。整個曹營都在議論，說羅汝才被殺。問題還不止這些，他們把殺死羅汝才的罪名安在我們頭上，說我派人殺了羅汝才，吞併他的軍隊。現在他們在商討，準備投降官兵，與我們爲敵。”李自成臉色極爲難看。

“他奶奶的，肯定是他們自己內訌，嫁禍於人。李哥，給我五萬精兵，跟他們說明大意，要是他們執意投靠官兵，那就讓我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劉宗敏憤怒地說。

不行，劉宗敏不能去，攻打開封城不能少了他，近三十萬人馬，真正組織者還是劉宗敏，少了他，肯定不行。

再說，五萬兵對羅汝才的十三萬兵來說，敵強我弱，顯然又是一次巨大的軍事冒險。

這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件，如果任其發展下去，這十三萬人肯定會投向左良玉，並且在農民軍中會產生極爲不好的影響，說李自成殺害羅汝才，吞併軍隊，今後還有誰擁護他？

怎麼辦？很棘手的問題。必須阻止事件的發展。可是，不可能把這裏的三十萬大軍突然掉頭猛撲南陽，那樣，只能是一次巨大的火拼而已，兩敗俱傷。

第二批密報到了。

報告稱，據說羅汝才已死，整座大營都在議論，說是李自成派人暗殺了羅汝才。經密探查證實，羅汝才生死不明，起鬨的人是羅汝才的二號人物羅沛，羅汝才的養子，他已經投降朝廷，和幾名朝廷東廠的人合謀，殺了，或者綁架了羅汝才，他們謊稱李自成派人前來暗殺的，並說暗殺者就是李來亨。

羅汝才的人一聽前來暗殺的是李來亨，誰還能不信？他的大名早在曹營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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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王，我去解決此事吧！”李來亨說。

“你？”李自成沉吟。

老九說：“此去危險四伏，我最近得到情報，除了錦衣衛，東廠已經受崇禎之命，要暗殺你。我估計，他們就是對你而來的。至於羅汝才死了還是沒死，還只是個未知數，也不是很重要的事了。”

李來亨沉默了一陣，他腦子裏在推理和進行險情分析，還在制定相應預案。半晌，抬頭對李自成說：“這個險必須冒，也只能我去。能讓他們全部回來最好，要是不順利，回部分人也是好的，再不濟，至少我也要讓他們知道不是我們暗殺了羅汝才。至於東廠的人，遲早要面對的。”

李自成沒有說話。他在猶豫。他再考慮李來亨的勝算，他在考慮李來亨的安危。

他終究拿不定主意，半晌，他問：“總哨，你看呢？”

劉宗敏看了眼李來亨，“我看，也只好如此了，除了來亨也沒人能完成此任務了。來亨，你要小心啊，凡事不能太過追求完美了，見機行事，能做到什麼份上，盡力就可以了。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李來亨有些感動。

“謝謝總哨。”

遇到這種關鍵時候，劉宗敏對晚輩還是痛愛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