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不過是條小魚，你卻認真得可愛。”】

大道順着無人的海岸延伸，車燈照亮一片長橢圓形的空間，路面帶着沙礫的粗糙感，白色的地標只短暫一現就重歸黑暗。

“前面向左轉。”辛忒拉拍拍暹羅肩頭。

到現在爲止，因哈曼公主還沒提過自己的目的地，她的身體退了回去，剛剛溫暖的擁抱彷彿只是場夢。

“暹羅，你能找回自己，實在太好了……”她說，“那段日子裏，即使只有一天，也想看見這樣的你……”

“塞壬”是不死的女妖，如果誰還掌握着“蜂鳴器”，就能馬上把我變回傀儡……但暹羅不會對辛忒拉說這些，他希望公主能儘早自我解放，戰爭結束了，許多事情應該落幕。

是共感覺嗎？辛忒拉似乎看穿了暹羅的心。

“我不會讓它發生的。”公主莊重的承諾道，“以塔尼亞皇族之名保證。”

“這是你第二次以‘塔尼亞’自稱，上一回是在八年前。”

“喫驚嗎？”辛忒拉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得意，“因爲是最重要的約定之一，必須賭上最重要的東西。”

“之一？”

“嗯，剩下一個，以後再告訴你。”

“爲什麼？司南局已經成了過去，即使我重新被控制，也和你……”

“有關！”辛忒拉恰到好處的插話，“要說爲什麼……”

“因爲你是我的騎士，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她開了句玩笑，接着便認真了，“知道嗎？當騎手的眼裏只有終點，便很少去看後視鏡——我也是這樣，回過頭才發現一團糟的人生……因哈曼是什麼？皇族的義務又是什麼？這些問題直到最後纔想明白，我是不是個笨蛋？”

“大家都是。”暹羅嘆了口氣。

“笨蛋犯了很多錯，有些無法彌補，有些成了傷痕。”辛忒拉繼續着，“但她至少不是個健忘的傢伙，哪怕有一絲機會，也想盡力償還……”

坡路的盡頭出現了燈光，起初朦朦朧朧，漸漸的佔滿了視野，這裏是一處軍用隧道的入口，兩側搭建了看臺，現在上面已經人滿爲患。一道標有“.asxs.”字樣的橫幅跨越在看臺間，下方是依次就位的機車，每個騎手身上都聚集着灼灼的目光，不斷有觀衆爲心中的英雄吶喊。

其他人都從城市方向趕來，選擇繞行濱海大道的只有暹羅和辛忒拉。

前守望者聽說過子夜賽事，這在戰後很流行，危險、刺激，最關鍵的是，能夠安全的享受它。今晚的場面可以用盛況空前來形容，單單從懸浮在空中的大羣追蹤攝像器就能想象有多少雙眼睛正通過網絡注視着賽道，更別提現場幾乎爆棚的熱烈氣氛。

“那邊是我的車位。”辛忒拉指了指賽道右側，“到站了，大男孩。”

“你從沒提起過！”暹羅頭痛欲裂，“你能不能學會遠離危險！”

“不能～”辛忒拉調皮的笑了，一掃之前的陰霾，“痛痛快快的活着、痛痛快快的比賽，這就是我的新生活方式。”

紅色機車入場時，燈光聚焦到兩人身上，歡呼聲隨之而起，辛忒拉揮臂回應那陣熱情。

“看吧！‘疾風女士’出現了！”主持人聲音高亢，“火辣的身材讓夜晚不再寒冷！連胯下的機車‘炎星’都如此性感！誰說這是場只有男人的遊戲？”

“等等，她不在駕駛座上！那陌生的騎手究竟是誰？噢！天哪！我恐怕要遺憾的告訴大家，‘疾風女士’好像找到了男友，相信包括我在內的不少人心都碎了！她的表情似乎在說‘你們沒戲了，呆小子！’”

“你廢話可真多！”辛忒拉從儲物箱抓起水壺，不客氣的扔了過去。

主持人倉皇避開，麥克風差點落地：“大家應該牢記教訓，永遠不要惹戀愛中的女人！好了，玩笑到此爲止，廢話還有不少——”

“今天是個意義非凡的日子，不論賽場內外！你們該不會忘了吧？”主持人將麥克風對準觀衆席。

“賭約！”“賭約！”“賭約！”——帶着節奏感的吶喊一浪浪響起。

“對了！兩名選手間的賭約！”主持人大聲宣佈，“‘黑男爵’和‘疾風女士’！容許我花上一點時間，再次爲大家介紹兩人！”

燈光移向左側毗鄰的車位，一輛張揚的黑色摩託上，坐着身材魁梧的金髮男人，他將頭盔夾在臂彎，輕蔑的瞟了下辛忒拉，“哼，還以爲你夾着尾巴逃了。”

“我也一樣。”因哈曼公主回敬道。

“不錯嘛，找了個男人送行。”對手眯起眼來，“你們不抓緊時間說說話嗎？”

“什麼！？”暹羅忍不住開口。

“哦？你還不知道嗎？”對手似乎來了興致，“很快她就會成爲我的‘偶人’——諸多收藏品中，最特殊的一個。”

偶人，以“控制器”干擾神經活動，只保留最基本的智能，無條件服從、滿足飼主各種需求的傀儡，可以說是簡化的‘塞壬’。法律規定，只有在雙方簽字同意的情況下，安裝才能施行。

“你這混蛋！”暹羅下了車，徑直走向男人，這一拳被護衛擋住了。

“哦！請不要衝動！該怎麼稱呼來着？‘疾風女士’的男友？”主持人的聲音，“你面前的‘黑男爵’可是城市執政官威廉姆的長子！至於‘疾風女士’，我想大家早就耳熟能詳，紫羅蘭髮色和雙瞳，明明白白的昭示着因哈曼皇族血統！”

“很榮幸由我來公佈賭約內容。”主持人衝臺下鞠躬，“在這場８人制的比賽中，如果霧手聯邦一方獲勝，那麼可憐的‘疾風女士’將淪爲‘黑男爵’的偶人，期限是永久；相反，若因哈曼贏了，那麼舊帝國的平民將獲得中心城區的居住權，這將是走出戰敗陰影的一大步，不必擔心真實性——執政官本人已經做出了保證。”

“雖然身爲霧手公民，我還是想指出，‘黑男爵’大人，您實在太狡猾了！實際上８名選手中，有６名屬於聯邦，‘疾風女士’唯一的同胞剛剛棄權！也就是說，她只有奪得頭名，才能贏下賭約！用‘一線生機’來形容也不過分！願上帝賜予你好運！”

歡呼聲、口哨聲依然如故，由於管制，現場大多是聯邦人，寥寥少數因哈曼人面色低沉，有的開始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