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因果
高成他們剛剛已經商量出了一個大致的結論:大陳是大陳,老蕭家是老蕭家。如果情況真的象傳言說的那樣嚴重,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他們都會出來保家衛國。
所以,散會後,高成會給老羅頭寫一封親筆信,表示他們的立場。明天一大早,就由江守義拿着高成的親筆信去京城找老羅頭。
高靜的話完全符合此次會議的精神,故而,林世英聽了,立馬高聲讚了一個。
扶青衣輕“咦”一聲,望瞭望門口,問仇紅纓:“沒找到守義嗎?”
仇紅纓搖了搖頭:“他不在演武場。周媽媽說他一直呆在屋裏。周叔已經去他院裏請他了。應該快來了吧。”
高成聽了,微微皺了皺眉頭。
巧得很,說曹操,曹操到。這時,外面傳來了周叔的通傳聲:“舅老爺,老爺,姻親公到了。”
林世英聞言,趕緊打圓場:“呵呵,這不就來了嗎?”說罷,他對門外郎聲說道,“快請。”
門簾被高高挑起。
江叔獨自走了進來。
林世英看了看他的身後,怔住了——怎麼回事,真的只有姻親公一人來了?
而扶青衣看到江叔,頓時臉色大變——江叔的臉色青白,憂心忡忡。
高成見狀,心裏約摸猜到了幾分。不等江叔吭聲,他便起身迎了上去,打招呼:“姻親公,快快請坐。”
江叔感激的衝他拱手:“侯爺,勞您和諸位久等了。”
“哪裏。您客氣了。”高成輕笑。
林世英看出了些門道,和他們倆閒扯了幾句,便宣佈散會。
“你跟我來。”林夫人悄聲跟高靜說了一聲。
“哦。”高靜點點頭。
母女倆率先離開了前堂。
緊接着,仇紅纓和林榮等人也很有眼力見的相繼離開了。很快,屋子裏只剩下了高成他們四個和一幹僕婦。
高成屏退左右,緊張的問道:“守義,他都知道了?”
江叔嘆了一口氣,點點頭:“嗯。他知道了。”
高成坐了下來,微閉着眼睛,沒有再吭聲。
之前,林世英已經聽高成說過了有關江守義的事情。他也知道江守義的身世,並且也很清楚高成的計劃。聽了這話,他立刻領悟了過來。
高成和老羅頭合計後的想法是:李家遲早必反。在他們挑起戰事之前,就由高成全權負責訓練江守義。只要李家反了,他們倆再聯手把江守義推出去。這樣一來,江守義既報了家仇,又爲大陳除了奸臣,定是大功一件。到了那時,他們告訴江守義他的真正身世,同時,向皇帝請旨,爲郭家翻案昭雪。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現在,江守義已經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並且,因爲他多多少少的接觸到了一些郭家慘案的內幕,所以,林世英心裏有些拿不準他的態度了。他不知道江守義會不會再參加進來——郭家的情況和高家大不相同。皇帝雖然對不起高家,但是,幸虧老天保佑,高靜只是失了憶。同時,高成還乘機退出了朝堂。所以,高成對皇帝只有傷心、絕望,還談不上恨。
而郭家卻是大大的不同。當年,是皇帝和先帝爺去郭家,約他一道對付李家。最後,因爲先帝爺死得早,皇帝又太嫩,郭忠正爲人太正直……等諸多的原因,他們沒有鬥垮李家。
有大量的跡象表明,關鍵時刻,皇帝放棄了郭家,由郭家獨自承擔了所有的後果。
而江守義是知道這些的。林世英知道他的身世後,曾以扯談的方式套問過他對郭這慘案的看法。
當時,江守義是這樣回答的:“李家、曹家之流,弄臣罷了。固然可惡。但是,聖上確實不義。”
因此,林世英對他不敢再抱有什麼奢望。
“那,明天……派榮兒去京城吧。”他無可奈何的說道。
扶青衣不甘的站了起來,說道:“不如,先讓在下去勸勸守義吧。”先不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亂世出英雄。這不僅是江守義揚名立腕、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而且也是他爲郭家翻案的最有效途徑。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扶青衣不想看到就這樣他白白的錯失良機。
林世英點點頭,看着高成:“慶之(高成的字),你說呢?”
“這樣也好。”高成睜開眼,衝扶青衣抱拳謝道,“先生有勞動了。”
“好說,好說。”扶青衣終於鬆了一口氣。
江叔聞言,感激之情不溢於言表,衝他長揖到底,喃喃說着:“謝謝。多謝先生了。”
“我們走吧。”外面的門廊上,林夫人柳眉微蹙,壓着嗓子吩咐高進,“陪我隨意走走。”
剛剛,林夫人也覺察到了江叔的反常。所以,一散會,她就帶着高靜率先離開。
其實,她並沒有走遠,而是支開了身邊的丫頭婆子,領着高靜在門廊上偷聽。
現在,林夫人已經把原委弄清楚了,心裏卻更加不安起來。她滿臉憂鬱的走在前面。
高靜很乖巧跟在她身後。
“進哥兒,你也去勸勸守義吧。”走了近一盞茶的工夫,林夫人突然站住,轉過身來對高靜說道,“你去勸勸他,這真的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高靜心裏卻並不以爲然。
戰場不是遊樂場。一刀一槍的去搏功名,風險巨大。江守義真的去了,能不能安然回來,還是兩說呢。
再者,就算他福星高照,建功立業的回來了。然而,皇帝老兒真的就能立刻答應他爲郭家翻案嗎?
天知道到了那時,皇帝老兒會不會做出那種過河拆橋的勾當呢。畢竟,只要翻開歷史書,不難發現,其實歷史上,這樣的皇帝佔了絕大多數。古往今來,一句“功高蓋主”害死了多少臣子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林夫人有些急了。唉,一着急,竟忘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進哥兒怎麼能和當時的那個進哥兒相提並論?
果然,高靜老老實實的搖搖頭,回答的那叫一個乾淨利落:“不懂。”她實在是不想幫這個忙。皇帝老兒的人品實在是太差了。爲了這樣的人去衝鋒陷陣,值得嗎?這樣的人,推翻了就推翻了罷。
至於大皇子蕭燦和漠北國,高靜根本就不看好這對組合。剛剛她已經領教過了。如果蕭燦是平時韜光養晦,表面上平庸之極,暗地裏卻養出了一隻足以和他老爹叫板的私人武裝,那麼,高靜會看好他。
可是,這丫卻投靠了漠北國。剛剛在前堂裏,衆人的態度很能說明問題:大多數的人都把他歸入了叛國者行列。得道多助,失道寡衆。僅此一點,大皇子和漠北國就已經落了下乘。
亂世出英雄。興許,上天已經派下了新的天之嬌子。高靜對這些完全沒有興趣,不過,她表示關注,期待新人出現。
林夫人哪裏知道她心裏面的這些打算。聞言,她不由嘆了一口氣,擺手說道:“罷了罷了,你不要管這事了,免得越幫越忙。”
而那邊,扶青衣獨自去了江守義住的院子裏。
江守義沒有睡下。他只是靜靜的坐在炕上,手裏緊攥着從有緣劍裏拿出來的那封密信。
扶青衣輕輕挑起細竹門簾,在門口探頭問道:“守義,我能進來坐坐嗎?”
他的話打斷了江守義的沉思。
江守義抬起頭,見是他,連忙下炕迎接:“是扶二哥啊,快快請近。”
扶青衣淡笑着盤腿坐上炕。
兩人隔着一張雕漆小長炕幾,相對而坐。
“在看什麼呢?”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密信上,扶青衣問道。
“哦,沒看什麼。只是一封故人的信罷了。”江守義不想把絲帛給他,一邊說着,一邊疊好密信,準備隨手收好。
扶青衣趕緊說道:“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手上的動作一怔,江守義擰眉看着他:怎麼會這樣?還讓不讓人過日子。到底是誰把他的身世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現在,幾乎大家全弄白了……唯獨他自個兒不知道。
扶青衣看出了他眼神裏的潛臺詞,笑道:“守義,難道你忘了我之前的身份嗎?”他是皇帝的暗衛長,對他來說,要打聽一個什麼人或事,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嗎?
眼裏閃過一道愧療,江守義微微勾下了頭。
“我們先不說這個。”扶青衣把大皇子投靠了漠北國,並夥同漠北國,侵犯了大陳邊界的事說了出來。
江守義的臉上現出了三分譏諷。
扶青衣嘆道:“守義,京城現在人心惶惶,各種各樣的謠傳傳開了。據說,漠北國的騎兵離京城不足千裏。果真如此的話,我大陳的大好江山堪憂啊。多年前,漠北國也曾進犯過我大陳……”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住了。
那一次,就是郭忠正帶着郭家軍把漠北國騎兵趕出了大陳界內,並且直搗其京都,大獲全勝而歸。
江守義揚眉冷笑道:“漠北國的鐵騎又殺過來了,對嗎?可是,當年打跑漠北鐵騎的郭元帥安在?郭家軍安在?天理昭昭。正是他們老蕭家自己斷了自己的江山”
言下之意,這樣的朝廷倒了,就倒了罷。皇帝老兒自毀長城,能怨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