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章:恩怨
“這是哪?”錦繡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閣樓,忍不住開口問道。
朱老夫人不是說去內室嗎?爲何這芍藥將自己帶到了另一處。
芍藥泯緊雙脣,目不斜視,“這是老夫人的吩咐,奴婢只是依列辦事,世子妃請”
嘴上雖說着“請”字,可那眼裏哪有半分尊敬。錦繡有些無語的掃了她一眼,斂去心中疑惑,徑直走了進去。誰知她剛進,芍藥就從外拉上門,並且落了鎖。
錦繡一陣心驚,忙撲過去,一邊拍門一邊喊道,“你做什麼?爲什麼把門鎖起來?世子爺呢?我要見世子爺,你把門打開”
“嘭嘭”
任憑錦繡叫喊,芍藥卻是拿着鑰匙,在屋外淡淡道,“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顧錦繡,你要怪就怪自己投錯了胎吧”
隨手一揮,那鑰匙就被芍藥丟進了幽綠的荷花池內。
聽到屋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錦繡有些失神的靠着屋門滑至地上。
怎麼回事,爲什麼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也使不上半點力氣。難道不知不覺裏,自己又被算計了?可是沒道理啊自從顧府裏自己的喫食被人算計後,自己飲用的水以及食物,都是反覆檢查過纔敢用的。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錦繡用力甩了甩頭,好想自己清醒一些,奈何藥性太大,這一晃,她反而昏迷了過去。
………々………々………々………
“既然醒了,何必再裝?”一個極低的聲音在錦繡耳際響起,有着淡淡的熟悉。
錦繡故意側了側身子,睜開眼,然後茫然的起身,“你是誰?這是哪裏?”
一位帶着面具的****端坐在錦繡所躺的牀榻對面,見她坐了起來,不免嘆息道,“你行事真是太不小心了”
這語氣,竟是透着寵溺。
錦繡來不及斂去錯愕的表情,就見那****輕輕取下了臉上的面具,面露微笑。
“師……師父”錦繡不敢置信的瞪圓雙眼,同時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慧心師太見她如此,忙心疼的拉住她,嗔道,“這麼大了,還不叫師父省心,大白日的還能做夢不成?”
錦繡只覺鼻頭一酸,闊別已久的溫情頓時溢滿心間,“我真的沒有做夢?”
“傻孩子”慧心師太搖了搖頭,卻面色凝重的看着錦繡道,“我離開的這些日子,你都是怎麼過的?怎麼突然就嫁了人?”
初見師父,錦繡自然是激動不已,可連日來的事情,已經讓她學會了剋制情緒。如今師父問起,她便一五一十的道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蘇向晚的死也一併講了出來。
聽到此處,慧心師太竟是氣得嘴脣翕動,半日沒說出一句話。
錦繡不知她在想些什麼,便岔開話題道,“師父,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何你成了江洋大盜?這幾年你又是怎麼過的?爲何都不來見見徒兒?”
慧心師太嘆了口氣,“原本,我答應了族長,就算死也不會說出這個祕密的。可如今的形勢,已經變了。你有權利知道一切,不是嗎?”
“什麼祕密?”
“你既然已知自己的身世,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慧心師太神色有些飄忽的看着錦繡,溫聲道,“當年被送到中原的一共有四人,一個是你的外公,一個是我爹,一個是當時的長老滄月昊,還有一個,則是族裏的叛徒,滄贏。”
“什麼”錦繡再一次錯愕,“滄贏不是被趕出了滄月族嗎?”
慧心師太一陣苦笑,“那是當年老族長與衆位長老商議後,合演的一齣戲罷了。只是萬萬沒想到,老族長最信任之人,卻成了最大的禍根。”
“這麼說,滄贏出賣滄月族的事是真的?”
“他的出賣卻招致自己的殺身之禍,只怕是他始料未及的。”慧心師太冷哼了一聲,“只可惜死亡並非終結,而是殺戮的開端。”
說了半天,錦繡仍是一頭霧水。
慧心師太也不着急,依舊慢慢道,“滄贏死後,他的家人全被拉去了塞外做軍奴。他的妻子與母親紛紛受辱而死,而女兒則淪爲軍ji,下落不明。”
錦繡聽得有些不忍,“錢真的那麼重要嗎?他們落得如此下場,便是得了錢又有何用。”
“好孩子,師父最看重的便是你的一顆善心。”頓了頓,慧心師太繼續道,“大家都以爲他的家人都死了,可是誰也沒想到,他其實還有一個兒子,而且尚在人世。”
錦繡一個激靈,“他報仇了?”
慧心點點頭,“是,他隱藏得極好,不但用計讓已逝的明德皇帝滅了滄月全族,還泄露族內祕密,說滄月族的寶藏繪製在四張藏寶圖上,誰若得到,便可彈指取天下。”
“那我爹爲什麼會知道這些?”錦繡有些不解的問道,“既然此事如此機密,那外公的身份應當很隱祕纔對,爲何會被人識破?我爹爲何又跟這些扯上了關係?”
“因爲你爹就是滄贏的兒子,滄雲軒。”慧心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他知道我們聯繫的暗號。”
“既然出了滄贏出賣全族之事,那你們爲什麼不改掉暗號?”
“我們也想過,但當時有些混亂,朝廷從未放棄搜尋藏寶圖,我們彼此之間,誰也不敢相信誰。”慧心似想起了什麼特別難過的事情一般,聲音暗了下去。
錦繡一心要弄清楚心中的疑惑,見慧心不語,便開口追問道,“人人都跟我說藏寶圖,可我連它是個什麼樣子都沒見過,它真的存在嗎?”
慧心點點頭,“當四塊孔雀翎重聚在一起時,它們會熔到一處,到時只要把它放入水中,隱藏其間的藏寶圖就會顯露出來。”
錦繡聽得暗暗喫驚,“難怪七月十五的宗主千方百計的想得到孔雀翎。”
“七月十五?”慧心大驚,“你與他們交過手了?”
錦繡不知慧心在害怕什麼,忙點頭道,“見過了,可不知爲何他毫髮無損的把我放了。”
慧心臉色一變,忙撩起錦繡的袖子,頓時大驚失色,就連瞧向錦繡的眼神也充滿了愧疚。
錦繡不明所以,卻被慧心所表現出的沉痛感染,有些害怕的問道,“師父,怎麼了?他是不是對我動了手腳?”
“錦繡……”慧心的聲音哽嚥了起來。
錦繡卻從最初的害怕裏走了出來,“一定是下了毒吧”
慧心見錦繡如此淡定,越發的傷心起來,“你放心,師父一定會想辦法拿到解藥的,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
“是啊,不管丟了什麼都不能沒了性命呢。”錦繡故作輕鬆的笑了笑,“看來滄雲軒必是想用我引出你們,可又怕我生出其它花樣,便在我身體裏下了毒,以備不時只需。”
“滄雲軒?難道他就是七月十五背後的主子?”
錦繡點點頭,“不提這些,師父你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不是在朱府嗎?”
“我一直被朝廷追捕,四處躲藏,碰巧又回了京城,卻聽市井間紛紛議論着你的婚事,我心裏擔心,便決定來瞧瞧。哪裏知道我一來就碰見你被人暗算。”
“暗算?”錦繡努力的回憶了一下,“我只記得丫鬟芍藥本要帶我去見朱世子,卻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將我迷暈,然後關了起來。之後的事情,我就完全不知了。”
慧心挑了挑眉,“如此說來,這朱府裏也被安插了他們的人?”
錦繡沒甚把握的蹙了蹙眉,“我不傻一事,已被當今聖上知曉,但是很奇怪,他並沒拆穿我,這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定是也打着寶藏的主意。他們這些當權者,行事從來不按常理。”慧心嘆了嘆,“想不到寶藏一事未平,你又被捲入了朝廷的紛爭,師父當年真應將你一起帶走纔是。”
見錦繡不解的望着她,慧心解釋道,“我雖是出家人,可大面上的事情還是知曉的。如今的皇上是個好皇上,面臨的威脅卻太多。他要守住江山,就不得不削弱他們。”
“如此一來,皇上必定是要削藩的。”錦繡這才醒悟,“難怪顧正孝要與東平王私下勾結,他自知單憑一己之力,根本難成大事,所以就想激發藩王與朝廷的矛盾,屆時,好坐收漁利”
“一旦激起戰事,受苦的必定是無辜百姓。這一切都因我滄月族而起,自然也要我們來結束。”慧心輕輕握住錦繡的肩膀,認真道,“思路藩王裏,就數朱家勢力最大,也最沒有野心,你既然已與朱世子成親,不如藉着這層關係,卻結束一切。”
錦繡一愣,心裏卻分外不是滋味。
他們要爭奪天下,打打殺殺,這與她何幹?她又不是聖母,別人的死活與她何幹?
慧心看出了錦繡的不情願,不禁勸道,“你外公寧肯死也不願說出祕密,你母親也堅守自己的原則,難道你要他們的努力毀於一旦嗎?姑且無論這禍事帶來的傷害,難道你就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嗎?”
錦繡顫了顫,死死咬住了嘴脣。
慧心一臉心疼,“師父一直把你當做女兒看待,若要我看着你死,我又如何願意?你種的乃是天下奇毒三屍散,要是尋不到解藥,你便會腸穿肚爛,化作一灘血水,難道你甘心?”
錦繡一陣動容,忍不住撲到慧心懷裏,哭泣道,“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我?爲何這一切要我承受?爲什麼?”
慧心只以爲她哀嘆自己身中奇毒,卻不知錦繡真正傷心的 是無緣無故的死亡與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