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錦繡正在花園裏玩泥巴,這可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課。因爲上次的“偷跑”事件,如今的她已經成了顧家的重點保護對象。身旁除了平兒外,另有三個二等丫鬟看着,丫鬟後邊,還有兩個粗使婆子並兩個小廝。
錦繡偷偷瞄了一眼,見衆人都是一臉的不耐,心裏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啊!”錦繡一聲慘叫,撲回了平兒懷裏,小身子也是澀澀發抖。從穿越過來到現在,也已經過去八年了,大家對這個傻子小姐的行爲早已見怪不怪。聽了這慘叫,一個個卻似沒聽見一般。
平兒心裏不免有氣,“你們都杵在那做什麼?沒看見小姐被嚇着了嗎?”
“喲,平兒姑娘,你這是什麼話。這花園子可是夫人小姐解悶散心之處,哪一日不好好的歸整,這些嬌美的花還能嚇人不成?”說話的是其中一個婆子,本是柳氏奶孃的女兒,跟着陪嫁了過來。但後來犯了事,柳氏顧念她娘昔日的恩情,便主了婚,配給了園子裏專門照料花草的管事顧長三,平日裏大家都喚她劉媽媽。
這婆子向來就仗着柳氏的顧念,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如今被柳氏指派來監視着錦繡,自然越發的把自己看大了。而且這園子是她家男人看顧的,如果出了岔子,她家男人可沒好果子喫。
見平兒臉一紅,這劉媽媽更是蹬鼻子上臉,“你說這九小姐也是,大清早的非得跑園子裏泡露珠兒,萬一感染個風寒,夫人又得怪婆子我沒看好小姐了。”
“合着媽媽的意思,我家小姐就得成日關屋子裏,省得媽媽白日裏奔波累着了是不是?”平兒譏諷道。
劉媽媽臉色一變,這平兒是喫了豹子膽了?平日裏別人若說什麼,她連個屁都不敢放,今天居然敢拿話噎自己,難道這九小姐真的要嫁去朱家?如果是真的,這九小姐平日裏最聽她的話,那陪嫁丫頭準是她。那朱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這丫頭過去了還不升了天?難怪改了平日的下作樣子。
“哎呀,姑娘可別動氣,我婆子本就是服侍主子的命,哪裏就承得住姑孃的一句奔波,這不過是做下人的本分。我說這些,不過也是擔心九小姐身子弱,喫不得晨上的冷風。誰不知道小姐有病在身,若是怠慢了可就是婆子我的罪過了。”劉媽媽霹靂巴拉說了一堆,臉上的雀斑也因爲她表情的變化跳着舞。
平兒“哼”一聲,扭頭卻見錦繡又蹲了回去,對着一灘泥巴捏來扭去,玩得不亦樂乎,臉上衣服上都粘了不少泥。一時半會也拿不住小姐是要做什麼,便湊了過去小聲嘀咕道,“小姐,你剛纔是要做什麼?”
錦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個劉媽媽爲了討二孃歡心,處處針對你,今天只是想跟她玩玩罷了。”
雖然自己安於天命,不願強自出頭。可這並不代表,傻小姐就可以隨便欺負。
“一會,你只當什麼都沒瞧見便是。”錦繡留下一句,人已經站了起來,手裏攥了團泥,“劉媽媽,你喜歡小動物嗎?”
劉媽媽喫不準錦繡要做什麼,忙撇撇嘴,“婆子是個下人,哪有閒工夫逗鳥玩樂。”
想到剛纔的顧慮,劉媽媽又多說了一句,“不過小姐問起來,婆子倒也不是討厭的。”
“真的?”錦繡的大眼睛裏閃過一抹狂熱,“哇,太好了太好了,媽媽也喜歡,媽媽也喜歡!”
錦繡高興的拽住劉媽媽的胳膊,原地直蹦。暗裏卻使了點功夫,害的那劉媽媽也跟着她左搖右晃起來。那劉媽媽平日裏就喜歡塗脂抹粉,簪花掛釵,被這一晃,連頭上的髮髻都有點搖搖欲墜的感覺。
被晃得氣暈八素,劉媽媽連忙推開錦繡,腳步虛晃的穩了穩身子。剛定下心神,卻見錦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兩條腿也是可着勁的亂蹬。
平兒立時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喝道,“媽媽,平日裏見你是府裏的老人,多少尊敬着。可別給了幾分顏色,就真當起自己是主子來。九小姐縱有什麼不是,她也是正經的主子。我們做下人的不體恤主子,還能跟主子動手?昨日夫人才吩咐過要好好照顧小姐,便是你這樣照顧的嗎?”
平兒又去哄錦繡,“九小姐,可跌到哪裏沒?”
錦繡卻一把推開平兒,指着劉媽媽的鼻頭,“你欺負我,你欺負我,我要告訴二孃,你這個醜八怪欺負我,嗚嗚嗚,你們是大壞蛋!”
這劉媽媽雖然年過三十,但平素也保養的不錯。雖不說還有芙蓉之姿,比起平常的****卻也多了幾分顏色。聽了錦繡的話,心裏一氣,“婆子我是醜,可腦子還能使喚。總比那些箇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強。”
“閉嘴!”平兒一聲大喝,“媽媽這話最好還是收回去,免得污了小姐的耳朵。”又扭過頭,對着錦繡道,“小姐,媽媽也是不小心,你可別這樣坐地上哭,仔細裙子髒了,夫人生氣。”
“我不管,我不管,錦繡討厭你們,你們是壞人,欺負錦繡是個小孩子,嗚嗚嗚,壞人…”
“小姐…”平兒一臉焦急,隨即扭頭瞪向劉媽媽,“媽媽,看看你做的好事,如今連我的勸小姐也不聽了,一會若是夫人怪罪起來,你自己受着吧。”
“我要去告訴二孃,你欺負我!”
劉媽媽這才臉色一變,忙駑到錦繡跟前,“九小姐,都是奴婢手拙,錯推了小姐,奴婢在這裏給小姐賠不是了。小姐大人大量,便饒了婆子這一回吧!”
“那你扮白馬,你扮白馬給我騎我就不去告訴二孃。”
劉媽媽心裏一怒,可一瞧錦繡紅紅的雙眼,也只得彎着腰媚笑道,“小姐不是喜歡喫雲片糕嗎?奴婢最會做的便是這個,若是小姐不生氣,奴婢就做給小姐喫。”要我扮白馬,你這賠錢的東西也配?
雲片糕是府裏公認的“哄傻至寶”,只要雲片糕一出,錦繡鐵定安靜。可這一次劉媽媽卻失算了,錦繡不但沒停,反而哭得更厲害,“我要騎白馬,嗚嗚,你不給我騎白馬,我就去告訴二孃,你欺負我!讓二孃打你板子!”錦繡突然站起來,快速衝過守着的衆人往花園外衝去。
衆人這纔回過神來,今日朱家老太太親自上門,商量婚事,若是九小姐這個樣子被撞見,自己還有命在嗎?
“九小姐…”一幹人等全追了過去。只餘劉媽媽一人愣在原地,這個傻姑娘今日是喫了火藥?連雲片糕都哄不住了。
平兒冷哼一聲,跟了出去。
錦繡一路狂奔,那些人哪裏追得上她,只一會她便衝進了柳氏接待客人的花廳。
“嗚嗚,二孃,劉媽媽打…!”錦繡一進廳,就被眼前的陣勢給嚇了一跳。只見一個頭發花白,卻臉色紅潤的老婦坐在右邊主位上,頭上只簪了跟通體碧綠的玉簪,耳上也掛着同樣翠綠的環子,一臉狐疑的盯着自己。通身的氣派,自有一股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