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歲月不知年!
十三年的時間,宛若白駒過隙般,轉眼間便就一晃而過。
西荒大裂谷,延綿足有上萬裏,橫貫百萬妖山的南北方向,這是玄黃大陸最長的裂谷,寬有千丈以上,深卻有萬丈以上,上空常年瀰漫紅色毒瘴。
這條裂谷宛若地獄深淵,山猿難以攀爬,飛鳥不能橫渡,作爲自然界的天然屏障,成爲邊荒靈域和蠻荒靈域的分界線。
在大裂谷的東西兩側,數百裏都是窮山險嶺,毒潭惡沼遍佈盈野,連妖獸都不願涉足,更不要說是人類修士,成爲兩大靈域的緩衝地帶。
不過,邊荒靈域是人類國度,蠻荒則是以獸人建國,兩大靈域並沒有太深交集,往常也不會有什麼來往,可謂是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今日,在蠻荒靈域的方向,卻有着兩位不速之客,已經橫渡西荒大裂谷而來。
一頂轎子穿梭在荒山野嶺,殘桓敗壁的廢墟,遍佈陷阱的沼澤,甚至亂石嶙峋的山崖,都是如履平地一般,可卻令人奇怪的是,在下面抬轎子的並非人類。
那居然是四隻碩大老鼠,每一隻都有着獅子般大小,渾身金色的毛髮,宛若鋼針般的豎起,血紅的眼睛宛若銅鈴般鼓起,散發出擇人而噬的光芒,說不出的讓人頭皮發麻。
若有金丹修士在此,定然會嚇得掉頭便逃,這四隻都是七階的金毛妖鼠,更不要說被抬在轎子裏的,將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子鼠,等等俺老豬,何必走得那麼着急?”
忽然間,一朵黑雲風馳電摯般追來,上面站着一位大腹便便的胖子,挺着九月懷胎般的肚皮,在肩膀上扛着一把九齒釘耙。
若是莫問天在此,定然會驚得張大嘴巴合不攏,在這位胖子的脖子上面,居然是一顆醜陋的豬頭,活脫脫像是某部名著小說裏角色,連肩上扛的兵器都是如出一撤。
“亥豬,是你太慢了!”
在那黑色轎子裏面,一道尖細的聲音傳出來,語氣說不出的冷漠。
“大獸國十二位國公,可蟲後唯獨點名我們兩位,出使大鄭國的這件差事,可是容不得半點馬虎的”
顯然,在轎子裏說話的便是子鼠,他的話音尚且沒有落下,便聽到那叫亥豬的胖子哈哈大笑,神色似乎頗爲的不在意。
“邊荒靈域向來羸弱,大鄭國立國二十餘年,連元嬰真王都是屈指可數,卻是豈能跟大獸國相提並論的?”
說到這裏,亥豬滿臉不屑的冷哼一聲,傲然說道:“我們代表大獸國出使,那便就是上國的使臣,鄭王若是不俯首帖耳,那就只好教訓上一頓,若不願將鳳凰郡主交出來,嫁給我們大獸世子爲妾,那直接的搶走便就是。”
“亥豬,不可大意。”
豈料,在那黑色的轎子裏,卻傳來有些凝重的聲音。
“可記得六年以前,天獸山的七長老鹿尊,還有在三年前,地蟲谷的五長老金龜尊,他們都是在邊荒靈域消失的,到現在都不知道死活?”
聞聽此言,亥豬立即沉默下來,天獸山和地蟲谷是蠻荒靈域兩大門派,鹿尊和金龜尊的實力俱都不弱,連他們都在邊荒靈域失蹤,可想而知這裏面並不簡單。
“亥豬,蟲後派我們此行前來,聯姻不過是表面的說辭,更重要的是”
說到這裏時,那轎子裏的聲音壓低起來,語氣裏明顯的有些森然。
“我們要探清大鄭的虛實,好爲蠻荒靈域的未來,尋找出一條出路。”
可此時的亥豬默不作聲,那雙眼睛投向遠方的山嶺,突然閃爍出淫邪的光芒,嘴角已經垂涎三尺,發出嘖嘖有聲的讚歎。
“人類的女修,我老豬從來沒有玩過,也不知道如何滋味?”
一道金色的鼠目穿透轎子的帷帳,洞穿虛空當中層層雲霧,卻見在數十裏開外的荒野裏,有幾位低階女修正在採擷靈藥,她們似乎並不知道危險降臨,銀鈴般的談笑聲若有若無的飄過來,讓四隻抬腳的金毛鼠都狂躁難安。
“不過築基期修士,螻蟻般的存在,卻膽敢來到這裏,當真是不知死活。”
子鼠的話尚且沒有說完,便就有狂風乍然而起,亥豬已經駕起滾滾的黑雲,朝着那些女修士撲過去,就好像餓狼撲羊般的如飢似渴。
“女人,可不是玩物,而是美味的食物。”
在那黑色轎子裏面,傳來悠悠的嘆息聲,隨風般輕輕飄蕩而去。
“亥豬,這新鮮的食物,記得可要留下來。”
然而,這兩位大獸國的國公並不知道,今日來訪大鄭國的使臣,卻是並不止他們兩位。
在數萬裏開外,遙遠的天都山脈,一道落日的餘暉傾瀉而下,可卻伴隨着這道光芒的,卻有兩道人影從天而降,踏足在邊荒靈域的領土上。
“棋聖,我們作爲大楚的使臣,是代表楚王的旨意而來,卻何必這般偷偷摸摸?”
一位揹負畫軸的白髮老者,伸手輕撫着頜下長鬚,可卻是滿臉的疑惑不解。
“畫聖,楚王交代的差事,可並非那麼容易完成。”
一位面容清癯的青袍中年人,在懷裏抱着一件古樸棋盤,那隻手在棋盤上敲動兩下,臉色卻是有些發苦起來。
“大鄭國,可並沒有想象當中的簡單,那五毒門的血毒老鬼,唐門的千機上人,神策府的金甲天將,這三位都是大楚有名有姓的元嬰真王。”
說到這裏時,他長嘆出一口氣來,語氣儼然有些沉重起來。
“可是,在他們前往邊荒靈域以後,就好像石沉大海般,再也就沒有任何的消息。”
那被稱爲畫聖的白髮老者微微點頭,嘆然說道:“棋聖所言極是,在領到這份差事以後,神策府府主便就傳信老夫,讓我過來暗中查探一番,那金甲天將到底是何下落?”
“唐門的門主,亦傳信本公,查探千機上人下落。”
棋聖哈哈大笑起來,可卻話鋒突然一轉,語氣有些苦澀起來。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楚王吩咐的差事所以難辦,也主要是世子”
說到這裏時,他似乎是面有遲疑,不好意思再往下說下去。
“棋聖,在邊荒靈域的疆域上,這沒有什麼不好說的,我等都知道楚王在位近兩千年,延下子嗣足有上百位以上,可卻有些邪門的是,全都是無能的廢物。”
說到這裏,畫聖面色大爲的不解,搖頭道:“所謂矮子裏拔將軍,世子雖然說資質平庸,可卻好歹晉升成爲金丹真君,只是我們大楚國後繼無人,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可在這時,棋聖卻長長嘆一口氣,苦笑道:“畫聖想必不知,那鳳凰郡主可是鄭王掌上明珠,不過是年過雙十的芳齡,便就晉升成爲金丹真君,可謂世間罕見的修真天才。”
“這”
畫聖頓時間便就沉默下來,他明白棋聖到底想要說什麼。
大楚世子雖說同樣是金丹真君,可卻已經年過八百歲的壽元,可以說是行將土木的老者,可那鳳凰郡主如花般的年齡,以這樣恐怖妖孽的修真天賦,將來必然成爲元嬰真王,當真可謂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荒唐的聯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鄭王卻是豈能同意的?
無極真王,鳳凰郡主的父親,邊荒靈域的第一高手,想必也會勃然大怒的。
“這是先禮後兵?”
作爲大楚的國公,畫聖並非是資質愚鈍,他立即明白楚王真正的用意。
所謂的聯姻是假,楚王真正想要的,卻是邊荒靈域的廣袤疆土。
難道說,大楚已然做好出兵的準備,可以打開天都門的符籙封印,甚至修復好那座上古傳送陣。
“所以說,這並非什麼好差事。”
棋聖抬頭仰望着前方,那裏洶湧澎湃的滔滔江水,如同怒龍呼嘯般奔馳而過,宛若是天塹般橫亙在眼前,阻擋着南下的去路。
“不過作爲大楚國公,我們只能執行楚王的旨意,爲大楚國開闢出一條康莊大道。”
畫聖微微的點頭,他伸手取下背上的畫軸,徐徐在眼前打開些許,落日餘暉傾瀉在上面,勾勒出萬般的景象來,宛若世界都畫在裏面。
“轟!”
忽然間,一座金色石橋橫空掠出畫軸,迎風在空中暴漲,宛若巨大天橋般落下來,立貫穿那座河流的南北,化天塹成爲康莊大道。
“車到山前必有路,希望此行亦是如此。”
棋聖滿臉憂慮的輕嘆一口氣,伸手輕拍棋盤四下,便有兩車兩馬四枚棋子橫空而出,落地便發出兩聲唏律律嘶鳴,原來已經變成兩輛華麗的馬車。
可是,他卻是繼續拍動棋盤,五卒五兵十枚棋子轟然落地,變化成十名披金持銳的士兵,神色肅穆的護衛在馬車左右。
“走吧!”
一陣馬車粼粼聲響起,這兩位大楚國公乘坐馬車,在這落日的餘暉下,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夜幕宛如潮水般湧來,黑暗籠罩邊荒靈域,危險降臨在這片廣袤大地上。
十餘年的休養生息,可惜太平的日子,似乎開始所剩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