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曉看天色暮看雲,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
午休時間。
隔壁辦公室一個大姐過來串門聊天。
大姐姓劉，雖然是編外合同工, 但在電力系統裏幹了大半輩子，爲人熱情, 上上下下混得熟, 和所有人關係都不錯, 辦公室裏幾個小年輕都喊她劉姐。
劉姐目標明確, 敲過門, 直接大步走到應曦旁邊。
順便、還拖了個椅子過來。
一副要促膝長談架勢。
應曦先將電腦屏幕按滅，再轉過頭，朝人輕輕笑了笑。
隨意寒暄道：“劉姐。喫了嗎？”
“喫過了喫過了。”
劉姐擺擺手, 表情看起來有點八卦, 直切重點, “小應, 早上送你來那個小夥子, 是你對象嗎？”
應曦坦然點頭, “是啊。”
劉姐：“哦喲，怎麼之前都沒聽你說起過呀？劉姐本來還想着, 把侄子介紹給你呢。”
“……”
應曦訕訕一笑。
雖然已經進入工作崗位一段時間, 她依舊還是不能習慣將自己、或者別人私事, 作爲話題談資、拉近同事關係。
特別是，謝採洲身份特殊。
也算得上半個名人。
無論她怎麼說都感覺奇怪。
不過, 劉姐倒是之前就有表達過、想要給她介紹對象的意圖。所以，應曦纔會破例、允許謝採洲把車開進公司園區裏, 讓他“不經意”露個背影出來。
這樣順勢承認。
顯得比較不刻意。
劉姐爽快一笑, 拉家常般、繼續打探道：“哎呀, 小姑娘不要不好意思呀。男朋友是你同學嗎？江城本地人？”
“嗯。是我大學同學。”
應曦慢聲作答。
劉姐：“蠻好的蠻好的。個麼準備啥時候領證啦？有計劃了伐？”
“……”
“還是要早點結婚的好啊。你是研究生畢業是是伐啦？年紀也不算小了，男生好拖，女孩子不好拖的……”
頓了頓。
應曦莞爾一笑，說：“知道了，謝謝劉姐。”
……
隨意侃了幾句。
劉姐又去找別人聊天。
應曦隨意瞄了一眼手機屏幕。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小段時間。
乾脆懶洋洋趴到辦公桌上。
眼睫輕輕顫動幾下，陷入思索。
結婚？
這事兒，謝採洲明裏暗裏暗示過好幾次，但她一直沒有應聲作答。
倒不是因爲兩人身份地位差距逐漸越拉越大、怕受到他家阻撓之類。顯然，謝採洲既然敢提，肯定是做好準備，不會讓她擔心這些事。這方面他還是相當靠譜。
也不是因爲曾經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破事兒。
主要還是應曦自己，壓根就沒有要結婚的想法。
和謝採洲結婚？
不知爲何，總覺得很像在說笑話。
哪怕是到現在。
應曦從小生在一個畸形家庭，徐慧麗將被逼生二胎這件事、翻來覆去唸叨了幾十年，讓婚姻、家庭都看似一地雞毛。繼而，還有應橙和路川安那件事，也不知道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事實上，她已經有好些年頭沒有聯繫家裏。
之前是在上學。
工作之後，每個月都會打點錢到徐慧麗卡上。
算是盡了子女義務。
應曦不是聖母，沒法對傷害她的人以德報怨——要不是應橙和路川安，或許，她還沒法這麼輕易斷舍離。
但不可否認，他們家每個人的婚姻和家庭、都以失敗收尾。
她現在和謝採洲是戀人關係。
可以說非常和諧舒適。
那麼、結婚之後，會比現在更好嗎？
她沒有信心。
……
天色漸遲。
應曦收拾好東西，打車回錦洲都府。
打開燈。
謝採洲還沒有回來。
她換了衣服，走進廚房，將阿姨準備好的小菜簡單加熱，再端出來、放到外頭餐桌上。
很快，全部弄完。
玄關傳來開門動靜。
時間將將好。
應曦走出去，乖乖巧巧靠近，被謝採洲手臂一勾、熟練地摟進懷中。
“曦曦，今天想我沒？”
“唔，沒時間。”
謝採洲沉沉笑起來，低頭，咬住她脣瓣。
落下一個吻。
繾綣纏綿。
應曦給了點回應，更叫他激動亢奮起來，大掌掰着小姑娘腦袋，脣漸漸往下移去。
“謝採洲！”
“嗯……”
“趕緊換衣服喫飯，一會兒菜涼了。”
應曦氣喘吁吁地推開他。
謝採洲莫可奈何，嘆口氣，又用力親了親她額頭。再鬆開手、乖乖往臥室走去。
收拾停當。
兩人面對面坐下，開始晚餐。
平日裏，謝採洲如果下班時間早、就會開車去接應曦下班，然後再買點菜，給女朋友展現一下自己廚藝長進。但如果他比較忙，只好提前交代阿姨弄好飯菜，應曦回家只需要稍微熱一熱、就差不多可以喫飯，不會讓她動手。
總之，同居生活規劃得井井有條。
要不是之前那個吻太過亢奮。
相處之間，就頗有點“老夫老妻”、“習以爲常”意味了。
半晌。
謝採洲率先放下筷子。
抬起頭，盯着應曦看了許久。
應曦將嘴裏肉片嚥下去，納悶兒提問道：“怎麼了？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嗎？”
“看你好看啊。我的寶貝兒秀色可餐。”
“……”
謝採洲挑了挑眉，“不逗你了。週末有時間嗎？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應曦擰起眉，靜靜思索片刻。
點頭，“沒什麼事。”
“那說好了啊。週五下班我來接你，我們直接出發。”
“啊？實驗室你不管了嗎？”
謝採洲低笑一聲，慢條斯理地答道：“高薪招了這麼多人，又不是請來喫乾飯的。下班這麼會兒功夫，難得還得我時時刻刻看着嗎？”
“……”
說得在理。
確實有霸道總裁那味道了。
應曦笑了笑，“行行行，你說得都對。那去哪裏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祕祕的。”
她撇撇嘴，淡淡橫他一眼。
謝採洲：“反正不會讓你失望的。寶貝兒，咱們都好久沒出去玩過了。都怪我不好，工作太忙、忽略了你。這次一起補回來。”
……
飯後。
謝採洲將桌子收了、碗碟塞進洗碗機。
再去鬧應曦，準備繼續剛剛未完之事。
應曦正在洗澡。
水聲“嘩啦啦”作響。
男人倏地闖入，引得她條件反射般尖叫一聲：“啊——”
謝採洲強硬地擠進淋浴之中。
將小姑娘按在瓷磚上。
水從淋浴頭流出來，溫度剛好。
男人身體滾燙，壓在她身上。
唯獨背後瓷磚一片冰冰涼涼，刺得人忍不住皺眉。叫她徹底陷入冰火兩重天之中。
浴室裏。
霧氣蒸騰。
謝採洲將應曦抱起來、架在自己身上。
還不忘假裝抱怨：“寶貝兒，今天怎麼不用浴缸啊？”
應曦懶得理他。
……
夜越來越深。
月光氤氳。
兩人胡鬧一通，將浴室弄得亂七八糟，又轉戰客廳。
雖然錦洲都府裝修過，很多格局都和最初發生巨大改變。
但，柔軟地毯和巨大落地玻璃窗依舊沿用了下來。
誰叫謝採洲喜歡。
他似是對玻璃有什麼執念一般，非得將人往上頭壓，才肯罷休。
應曦眯着眼、望出去。
外頭就是江城繁華夜景。
一如往昔。
驀地，身後傳來一聲低咒，動作也跟着停下。
應曦昏昏沉沉，啞着嗓問道：“怎麼了？”
“……那個沒了。”
謝採洲語氣有點難耐，頓了頓，試探道：“曦曦寶貝兒，能不能……我會注意的……”
應曦想也不想，斬釘截鐵拒絕：“不行。”
“……”
緩口氣，她轉過身。
手臂發力、強硬地把人推開。
謝採洲暴躁地揉了揉頭髮，“那怎麼辦？”
“你下去買。要麼去自己解決。”
說完。
她毫不猶豫邁開步子，率先往裏頭去。
謝採洲在原地踟躕幾秒。
想着這漫漫長夜，還是決定麻煩一趟。
他回房間找了褲子和外套，簡單往身上一套，同應曦說了聲，便出門離開。
應曦簡單收拾一番。
想了想，套上睡衣，去客廳看電視。
這個時間點，大多都是電視連續劇。她隨便調臺，撿了個古裝仙俠劇，也不用看前因後果、單純用來打發時間。
沒過多久。
“啪嗒——”
一聲輕響。
從不遠處傳來。
應曦扭過頭，望向聲音來源。
是謝採洲的包。
剛剛進門時，他隨意放在玄關櫃上。可能是出門不小心帶到，又將包往外拉了一截。
這會兒，已經從櫃子上落到了地毯上。
應曦抿了抿脣。
站起身，走過去、準備幫他收拾。
然而。
人才蹲下.身。
下一秒，指尖微微一頓。
包裏掉出來一個絲絨小盒子，沒有品牌logo。但大小、形狀，都十分……像戒指盒。
應曦將那絲絨戒指盒拿到掌心。
表情有些無措。
謝採洲是打算正式求婚了嗎？
怎麼辦？
倏地，她想到兩人剛剛喫飯時、說定的週末之約。
怪不得呢。
怪不得那麼神神祕祕。
應該是了吧？
明明還沒確定，她卻已經開始緊張起來。
心臟位置感覺酥酥麻麻。
溫度通過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踟躕一瞬。
應曦還是沒有打開盒子，只連同錢包之類東西全數收起、一股腦塞回他包中，再將包放回原位。